「葉大人到……」郭常刻意拉長的聲音在大堂裡響起,立即將亂鬨鬨的人群鎮住。在安平,你可以得罪楊誠,但絕對不能得罪葉浩天,這是安平百姓們這幾年在心中形成的鐵律,當然也是不少人付出慘痛代價的結果。
「黃勇剛,有什麼事啊!」葉浩天大模大樣的坐在上首,威嚴的說道。
「啟稟葉大人,這人比箭輸給封武,又不肯賠禮道歉,本來應該遊街五日的,不過他又說是楊大人的朋友,所以屬下不敢處置,請葉大人決斷。」黃勇剛恭敬的說道。
「哦?」葉浩天聞言向黃勇剛身後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心中一驚,又仔細的打量半晌,不由倒吸了口冷氣。怪不得今天自己渾身不舒服,竟然是這人來了。
「封武,為什麼要比箭,把事情經過詳細的說給我聽。」葉浩天收起心神,淡淡的說道。右手卻伸到案下,朝郭常做了個手勢。
郭常跟了葉浩天這麼久,對葉浩天的心性早就摸熟了,見狀悄悄繞到大堂外,不聲不響的把圍觀的群眾遣走。心中卻暗自疑惑:葉浩天向來除了楊誠誰也不怕,為何一見這中年人便做出這副模樣。
待封武把事情的經過說完,葉浩天不由暗自大怒,這麼點大的事,也能鬧到他這裡來。若是依往常的規矩,自然讓下面的人去辦了就是,但這個人他卻惹不起,動不得。
「咳。」葉浩天尷尬的咳了一下,說道:「你們兩個先下去了,我要單獨審問他。」
「是!」二人雖然心中狐疑,卻不敢相問,相顧而去。
見眾人離去,中年人不滿的說道:「葉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不知是什麼風,把潘大人吹到安平來了呢?」葉浩天笑著問道,轉頭向郭常說道:「去,給潘大人搬張凳子來。」
「哼,這安平在葉大人的治理下,倒也不錯。不過葉大人定下這些規矩,不怕被栽個為亂法紀之罪?」中年人淡淡的說道。
「哪敢,下官一向遵守朝廷法紀,不過如果潘大人硬要栽到我的頭上,我卻也沒辦法。不過潘大人一向公正嚴明,想來不會做這麼無恥的事,您說是吧?」葉浩天無奈的說道,雖然他對這人及其家族極為不滿,表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的得罪。
「哼,我還要去找楊誠,不想跟你磨嘴皮子。」中年人冷然說道。剛走到門口,又轉身說道:「我從沒到過安平,給我記住了,若我聽到半點訊息,豫州剌史恐怕就要換人了。」
葉浩天卻是一臉漠然,似乎根本沒聽到中年人的問話。
「我說的話你記清楚沒!」中年人神情微怒。
「郭常,你記清楚沒?」葉浩天眼光在堂內四處游離,淡淡的問道。
「屬下和大人在堂上聊天,什麼也沒看見,記住什麼呀?」郭常驚訝的問道。
「咦,奇怪了,怎麼我聽到有其他人說話呢,難道剛才我不小心睡著了?」葉浩天裝模做樣的說道。
中年人見狀,也不再說什麼,拂袖而去。
「對了郭常,昨天我給你說去南海郡運鹽的人手缺兩個,你物色到人沒有?」見中年人離去,葉浩天淡淡的說道。
「物色到了,我叫他們一個時辰後就出發。」郭常見葉浩天突發此問,立即心領神會,急步走出大堂,向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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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刺史府?」中年人站在一座與周圍民居幾乎完全相同的宅院門口,疑惑的問道。
「我們在周圍問了一下,確實就是這裡。」一名隨從恭敬的答道。
「哦。」雖然得到肯定的答覆,中年人似乎仍不敢相信,想了想,走上前去輕輕拍門。
「誰呀?」一婦人的聲音傳來,接著便是緩緩的腳步聲。
「楊誠是住這裡嗎?」看著開門的布衣婦人,中年人皺眉問道。即使是他手下的縣令,個個家裡的僕人都衣著光鮮,而楊誠已高居剌使,竟然連個應門的都是這副模樣,讓他心中更是大惑不已。
「你是誠兒的朋友啊,快請進。」婦人和善的說道,轉頭向裡面大聲說道:「誠兒,有客人來了。」
聽到婦人口中的話,中年人不由大驚。他原本以為這婦人是楊誠的僕人,沒想到竟是楊誠的母親,當下不由神情一黯,對這次來的目的再無把握。
中年人隨著婦人走進院內,幾乎以為自己走到一個平常人家,坐在一張被擦得發亮的舊木椅上,打量著所處的客廳,不由感慨不已。客廳中都是些平常物品,連傢俱也找不出一張新的來,雖然很簡僕,但卻可以看得出,打掃得非常整潔。
「誠兒在後院看書呢,您先坐,我這就去找他。」婦人安排好中年人及四名隨從後,報歉的說道,轉身上內走去。
「等一下,一起去吧。」中年人起身說道,揮手止住欲跟上來的四名隨從,隨著婦人向內走去。
小院
楊誠悠閒的坐在一棵棗樹下的石凳上,全神貫注的看著手中的《九陣緝要》,偶爾想到什麼,便在身前一個用石子排起的圖形上拔弄著。左飛羽坐在離楊誠不遠的地方,一邊繡著一張鴛鴦枕巾,一邊頻頻抬頭看著楊誠出神的樣子,不時露出甜蜜的笑容。
左飛羽和楊誠終於在三個月前瓜熟蒂落,結成夫婦。楊誠謝絕了葉浩天為他安排的十萬人的盛大婚禮,攜左飛羽拜過父母,外出遠遊了兩個月,才回到安平。
在潘家的力挺下,楊誠在三年前因功被越級提拔為交州刺史。交州治所本在交趾,但當時安平成了附近最興旺之地,是以楊誠便上書要求將安平劃入交州,以做州府之用。雖然劃分郡縣是件大事,但楊誠上書不久,朝廷便痛快的答應了他的要求,而且將安平及周圍六縣合併成安平郡。葉浩天則因家族勢力有所抬頭,和自己立下的功勞,被升為安平郡守。
本來幾大家族以為安平既為州府之所,一向州府和郡府同在一地的郡守最為難做,哪裡料到楊誠本就對政務不感興趣,幾乎把所有事務都交給葉浩天來處理。使得葉浩天成了實際上的交州刺史,楊誠卻樂得清閒,幾乎一直呆在家裡陪伴父母,偶爾和左飛羽外出四處遊歷,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誠哥!」看著母親領著一個陌生中年男子走入後院,左飛羽輕聲喝道。
「嗯?」楊誠疑惑的抬起頭,看了看左飛羽。左飛羽朝中年人的方向望了望,楊誠這才回過神來。轉頭望去,一看到一臉微笑的那中年人,立即露出驚喜之色。
「參見統領大人!」楊誠依足軍中禮儀,跪倒拜道。
「呵呵,快起來,我們二人,哪裡要這麼多禮節。」這中年人正是潘宗向,見楊誠恭敬的拜見,急忙趕上前去,扶起楊誠。
「統領大人什麼時候來的?派人告訴我,也讓我去接你嘛。」楊誠欣喜的說道。這幾年他閉門不出,每每想起在徵北軍中的日子,思念之中除了劉虎他們幾個,便是李平北與潘宗向了,現在見眼潘宗向出現在自己眼前,叫他怎麼不高興不已。
「你這交州剌史也算和我平級了,這統領大人的稱呼也該改改了。」潘宗向大笑說道。
「已經叫習慣了,再說不叫統領大人那叫什麼呢?」楊誠不好意思的說道。
潘宗向拍了拍楊誠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比起統領大人,我更希望你叫我潘兄。」
「那怎麼敢,在我心裡,您永遠是統領大人。」楊誠慌忙說道。
「這有什麼,莫非潘某不配和你稱兄道弟。」潘宗向故意責怪的說道。
「當然不是,要講不配,也是楊誠不配。」楊誠搖頭說道。
「好了,誠弟,我看我們就不要在這個問題上爭執了,再說我可要軍法從事了。」潘宗向板著臉說道,旋又笑了起來。
「誠哥,你倒是請潘大人坐啊。」左飛羽提醒的說道。
楊誠拍了拍腦袋,「對對對,統領大人請坐。」一邊說道,一邊在自己坐的石凳上拂了又拂。
「還叫統領大人?」潘宗向不滿的說道,旋又指著左飛羽說道:「這位一定是心靈手巧的弟媳了吧。」
「左飛羽見過潘大哥。」左飛羽施禮說道,「潘大人請坐,我這就去給二位沏茶。」說著放下手中的刺繡,向廚房走去。
二人坐定後,潘宗向笑著說道:「誠弟,還真有能耐嘛。」楊誠卻是傻笑不語。
潘宗向打量著這個小院,雖然面積不大,但卻頗具匠心,各種景緻巧妙搭配下,別有一番天地。「怎麼同樣是做剌史,誠弟可以這麼輕鬆,我卻是焦頭爛額呢?」潘宗向苦著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