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峽
一支長長的步兵隊伍急急的行進在山谷之中,每一個士兵臉上都掛著迷茫與惶恐之色。退往何處?哪裡安全?今後的路又在哪裡?恐怕連做為主帥的謝明倫也同樣迷茫。承受不住楊誠和裴成奇的兩重壓力,謝明倫在收到鐵雄的人頭後立即揮軍而退,安平已註定是他的失敗之地,久留無益。更何況章明忠的十萬平亂大軍已在零陵不遠,若不搶在他攻克零陵前撤往武陵,等待他的只有全軍覆滅的命運。
想起陷入城中音訊全無的湯懷武,他不由黯然神傷。若是自己當初聽從他的建議,趁章明忠遠在丹陽之機,一舉躍過大江,攻克南郡,將荊州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然後訓練士卒,以逸待勞正面硬憾章明忠的十萬大軍,現在將又是一種局面。但自己卻怕一過大江,會令長安震動,使得其他各路也紛紛南來,將自己扼殺在萌芽之中,反而一心想控制荊南後再一舉克下交州,進一步壯大自己的實力。哪曾想到一個小小的安平和突然出現的裴成奇,將他的夢想徹底粉碎。
如今不僅交州沒有拿下,連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白虎軍也毫無聯絡,鐵雄已死,白虎軍即使沒有被全被消滅又或是投降,也定然四散而去。湯懷武和一眾中堅將領的陣亡,更沉重的打擊著這支猶顯稚嫩的軍隊,讓他再不能如意使動。安平軍在後,平亂大軍在前,再加上裴成奇那支神出鬼沒的鐵甲雄兵,一切都讓他感到那麼的無助和絕望。
「咚……」驟然而起的戰鼓聲驚醒了沉思著的謝明倫,抬眼望去時,名震天下的黑甲雄兵正從林中衝出,不到片刻,一個整齊的軍陣已告完成。雖然山道並不寬闊,而且是數千人同時衝出,但黑甲雄兵卻是極為迅速和有序,甚至沒有發生任何擠撞。
默然無聲的黑色軍陣如同一個來自地獄的死神,讓這群驚弓之鳥呆立當場,數萬人聚集的峽谷中竟是一片死寂。
「謝明倫,我送的禮物還合你心意吧?」裴成奇立在陣首,淡然說道。
謝明倫臉上微微抽搐,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正要為鐵雄報仇,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既然無路可走,那我就拼死一戰,看看你的黑甲雄兵到底有多厲害!」
裴成奇曬然一笑,振聲說道:「你還要害這些人到什麼時候!就算他們全部死光,也挽救不了你謝家敗亡之局!」
「哼,這些人都是自願隨我的,你這低劣的離間之計使錯了對像。」謝明倫冷哼說道,轉頭大聲喝道:「你們願不願意隨我並肩而戰!」
「願意!」震耳欲聾的回應在峽中轟然響起,厭倦了大陳苛政計程車兵們將謝明倫看做了唯一的希望,雖然連番失利,卻仍是不離不棄。
「好,那我們今天就要讓我們的敵人記住,我軍到底是不是烏合之眾!」謝明倫大聲說道。轟然的應諾聲中,士氣竟為之一振。
「哼,不自量力!」裴成奇輕蔑的說道,左手高高的舉起,隨即用力向前一揮!
「轟!轟!轟!」屹立如山的黑甲雄兵緩緩的移動起來,整齊的步伐踏在山道上,震得整個山谷不住顫抖。
「楊雙明、駱鵬宇!」謝明倫聲喝道。
「末將在!」兩名年青的將領轟然應道。
「令你二人率本部人馬出戰,不得後退半步!」
「得令!」
「咚……」急促的戰鼓聲從兩邊軍陣中同時響起,萬餘士兵齊聲叫喊著,向不斷推進的黑甲雄兵衝去。對謝明倫盲目的服從已讓他們忘卻了生死,蕭索的寒風中,陣陣的肅殺之氣充塞著整個雞鳴峽。
「趙宇洪、王洪傑!」
「末將在!」
「你二人率本部人馬,從左側山林進入,伐木壘牆,再縱火燒林,務必讓敵軍不能踏入林中半步!」
「得令!」
「何永川、鄭自強!」
「末將在!」
「令你二人率本部人馬,攀下右側溪谷,繞到敵人後方,以木石截斷山道,阻住敵人退路。」
「得令!」
……
放下生死後,謝明倫反而平靜下來,鎮定自若的將一道道命令下達下去,眾將各自領命離去後,兩軍終於交鋒!
「殺!」奉命出戰的謝明倫軍戰士,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撞向黑甲雄兵的軍陣。
士兵的實力,在此時得以毫無保留的展現。謝明倫軍雖然拼死一戰,但這些士兵拿起武器不過才數月時間,有的甚至不足一月,在這之前,他們的雙手緊握的,不過是鋤頭。黑甲雄兵雖然已不是當年所向披靡的那支勁旅,但卻是裴成奇苦心訓練十年的死士,裴青恆死後,裴成奇幾乎將所有精力放在了這群由孤兒組成計程車兵身上,十年的苦練,足以讓他們可以睥視一切敢於正面挑戰的敵人。
「嘭!」一個士兵被覆著黑甲的手臂重重的擊碎胸骨,噴出一陣血霧後含恨倒地;身後計程車兵卻仍悍不畏死的衝了上來,用自己的血肉之驅,衝撞著這支鋼鐵雄師。
黑甲雄兵的軍陣在堅定的推進著,裴成奇卻是心中暗驚。謝明倫這支看似士氣全無的部隊,竟然仍有如此戰力,實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為稍展手段,便可以讓他們倉皇而散,哪裡想到竟會陷入死鬥之中。黑甲雄兵雖然強悍,但那堅不可破的烏金鐵甲之下,仍是一具具血肉之軀,若這數萬敵兵人人如此,他們定會在精疲力竭之際陷入覆亡之局。數萬人,就算站著讓他們殺,也要殺到手軟!
「轟!」沖天的大火在林中燃起,在山道左側形成一片火海,陣陣的熱浪無情的炙燒著正在激戰中的兩軍士兵。
「弩車,放!」謝明倫冷冷的看著不斷逼來的黑甲雄兵,果斷的喝道。
「主公……」
「放!」
「咻……」數支丈長的槍矛從謝明倫身後飛出,直投入混戰的人群中。
「卟……」三名謝明倫軍士兵被一支飛來的長矛同時洞穿,驚疑的眼神逐漸灰暗,在擁擠的人群中卻無法倒下,反而隨著人流向前挪去。
「放!」謝明倫繼續喝道,雖然不斷有自己人被射中,他卻沒有半點下來的意思。
「鐺!」一支長矛重重的擊在一名黑甲士兵胸口,雖然沒有洞穿那堅固的盔甲,但巨大的衝力立即將這名士兵擊倒。正當他掙扎欲起時,十餘名謝軍士兵撲了下來,將他牢牢的壓在身下。
「卟!卟……」鐵甲被解開之際,數把利刃同時插了進去,出手計程車兵仍不解恨,手中長刀不斷進出,聽著對方慘死的叫人,人人臉上竟現出可怖的興奮之色。
黑甲雄兵並不是無敵的,儘管己方已付出無數的鮮血,但當第一個黑甲雄兵被殺死的訊息傳開後,浴血奮戰的謝軍士兵更加瘋狂起來。五個、十個、二十個,衝殺的萬餘謝軍士兵越來越小,但黑甲雄兵的步伐已再如前那般無可阻當,甚至閃隙的出現了停頓。
「轟!轟……」烈火中的樹木不斷倒下,重重的砸在人群之中,場面更加混亂起來,連陣形嚴整的黑甲雄兵也有了微微的散亂。
「韓傑、甘田!」
「末將在!」
「令你二人率本部人馬,替下前鋒!」
「得令!」
慘烈的戰鬥在雞鳴峽已經進行了足足一個時辰,饒是謝明倫用盡辦法,在付出了近萬人的死傷後,仍只是稍稍延緩了裴成奇的步伐而已。不過勝負卻仍然未定,照此下去,只要謝明倫仍然能保持如此計程車氣,說不定還能將名震天下的黑甲雄兵拖垮。不過謝明倫並不樂觀,奮戰至於,不論從士氣還是體力上,士兵們都已到達了極限,只要稍稍的一點變故,便足以讓這支軍隊崩潰。
裴成奇此時的心情也越發凝重起來,敵人不但沒有潰不成軍,甚至還有越戰越勇之勢,再加上謝明倫不顧自己人死活的將一支支槍矛射入陣中,給自己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左邊的火勢漸滅之後,踏火而來的謝明倫軍衝入陣中,逐漸將黑甲雄兵隔成數段,讓他無遐顧及,若是再持續一個時辰,連一向狂傲的他也對自己是否能打敗這支軍隊不抱信心。
正當戰事處於膠著之時,對面的山崖的突然出現一千餘名手持弓箭的安平軍戰士。「咻咻……」甫一齣現,如雨的箭矢已向山道傾注而來,一個個謝明倫軍計程車兵紛紛中箭倒地。鏖戰中的雞鳴峽,成了安平軍神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