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的,金耀,不該是這般模樣的。
他是那樣寂寥卻驕傲的男人,怎麼會這樣的蒼涼與憂傷?
……
只是黑暗來得太快,睏倦彷彿牢牢地抓住了她,讓她徹底沉入深眠。
不知今夕是何夕。
……
黑暗很沉,也很漫長。
待得她再醒來的時候,卻是被嘈雜的聲音喚醒。
「走啊!」
「快走,秦不忘!」
「小姐姐……你的功夫真是越來越有長進了,就是不知道是你的功夫厲害,還是我的天雷彈厲害。」
「楚瑜!」
那些嘈雜的聲音,吵得她頭痛。
楚瑜扶住牆壁,鼻尖都是濃烈的硝煙味和灰塵味,還有人*燒焦的臭味聚集在一起,讓她幾乎要窒息。
但是很快,她一個激靈,就瞬間清醒了過來,看著面前黑暗的甬道,還有爆炸的煙塵,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血液瞬間倒流。
在那一刻,頭腦裡讓她不能思考的黑霧,彷彿一瞬間散去。
昏暗得令人窒息的空氣裡,她聽見身前有人低低說話。
面前男人的臉和身體,如此清晰地逼近她的身體。
昏暗的空氣裡,金耀俊秀清冷的臉部線條彷彿難得地柔和了下來,只一雙桃花眼卻異常的明亮,明亮到灼熱。
「從第一天看到你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你,如果可以一直厭惡你下去應該是一件好事。」他淡淡地開口,可那聲音裡卻莫名地帶著一點愉快的味道。
他的修長清勁如竹的手,此刻帶著一種塵土與煙火的味道,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幼嫩的臉頰,帶來一種詭異酥麻而危險的觸感。
她幾乎能感覺到他呼吸掠過自己的鼻間,陌生男性高大身軀過分接近的距離,讓她感覺很有些逼窒,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但是下一刻,她卻住了手,看向金耀:「金耀……。」
她幾乎是費盡了全身的氣力吐出這兩個字,渾身顫抖地聽著他說話,背上的冷汗一陣陣地出。
大大的眼裡卻早已不由自主地泛紅,聽著那些她曾經聽過的……刻骨之語。
金曜挺直的鼻尖幾乎就懸在她臉頰上,他喑啞地輕笑了起來:「不,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嗯,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還有……
那一個,落在她唇角上的吻。
她眼神迷離,渾身僵如木石。
「算了,欠著罷,下輩子請我喝酒,然後……記得還債。」
楚瑜已經整個人腦子裡都是空白的了,只感覺他潮潤的呼吸與唇落在自己唇角上那詭異的感覺。
金金……金曜……?!
面前的男人卻喑啞輕笑了起來:「楚瑜,你喜歡聽唱曲兒罷?」
楚瑜從來沒有見過面前那個桀驁又冷淡的男人這般輕佻的模樣,漂亮的桃花眼裡亦閃過輕佻的熠熠流光,幾乎灼傷人的眼,她想要說什麼。
卻聽得金耀自言自語地輕嘆:「不,你不喜歡的,你說過,我也應承了。」
她整個腦子都有點嗡嗡作響,面無表情,分不清楚是因為被金曜的舉動給震住了,還是被天雷彈震的。
昏暗的塵埃中,兩人,相顧無言。
「走罷,我一會就過去。」金曜站直了身子,背對她,雙手握緊了兩把武士刀,淡淡地道。
楚瑜看著他的背影,那些輕浮彷彿不過是鏡花水月,他的氣息依然孤冷而桀驁。
……
她看著他遠去,看著遠處的黑暗裡煙塵四起,過分昏暗的光線,讓人只能看見裡面竄動的人影,還有隱約而讓人心驚的殺戮聲,刀子劈砍過骨骼的咯吱聲,令人牙酸。
血腥味漸濃。
爆炸聲不斷地響起。
她就這麼看著,看到最後渾身顫抖,幾乎要忍不住蹲下去,但是最終她還是忍耐住了。
她聽著「砰!」一聲響,一道鐵柵欄落下,牢牢地將他和她之間的路封死。
時間彷彿都在那一刻靜止。
世界都安靜。
而那一道背影還在黑暗裡不斷地廝殺,彷彿永無止境,永遠用捍衛的姿態,立在她的跟前,守護到地老天荒,到永恆。
楚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眼淚慢慢地滑落,輕聲道:「金耀,你走吧,這歌,我不喜歡你唱,這次換我來唱,我,送你走。」
那一道背影頓了頓。
楚瑜看著遠處的男人側臉挑起唇角,他抬手慢慢地擦掉唇角的最後一滴血,忽然轉身看向她,露出一個恣意桀驁又冰冷的笑來,彷彿那一年寒月下初見的模樣,只是他眼裡多了繾綣與複雜,深邃無邊,卻又帶著一種長別的笑。
他提著兩把長刀,毫不留戀地再次掠進了黑暗的煙塵之中。
有慘叫與悶哼聲再起。
昏暗的甬道里,時間彷彿變得異常的漫長。
漫長得讓人看不到盡頭,只有幽幽的歌聲在雜亂的殺戮聲裡慢慢地繚繞,然後消散無蹤影,一切歸於寂靜。
楚瑜輕輕地開口,慢慢地唱,閉著眼,淚光順著臉頰落下。
「這夜江湖雨寂寂……儂只管去,奈何橋上一去不回頭,莫回頭……人間煙火豔。」
「奈何橋上一去不回頭,莫回頭……。」
從此一別,便是各自珍重。
……
風蕭蕭,楚瑜面無表情地緩緩睜開眼,抬頭看著天空,一抹夕陽漸落,天邊殘輝殷紅如血。
人間,煙火豔。
……
「醒了,清明時節,你上個墳,也能在墳頭睡這麼久。」一邊悠悠淡淡的聲音響起,素白的玉骨手執酒一杯遞了過來。
楚瑜閉了閉眼,只覺得眼睛被燭火燻得有點迷,她看著那墓碑,隨後接過他手裡的清酒,緩緩灑在那有些發白的青磚墳頭,輕聲道:「十八年了,故人依舊,且去罷,如今天下太平,你守得,夠久了。」
……
江湖故人遠,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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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不更新,正月十五更土曜。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