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螳螂捕蟬萬更上
琴笙慢悠悠地從另外一頭飄進來,抬手擺了擺,示意眾人都退下去。
霍家姐妹立刻乾脆地溜了,老金更是和琴笙互看一眼,他趕緊低頭溜了,紅零也恭敬地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如今她沉靜不少,有了點紅袖的感覺,經過琴笙身邊時,也沒有敢抬頭多看一眼。
琴笙倒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錯。」
難得的一聲贊,讓紅零有些惶惑,她微微躬身:「屬下分內之職。」
楚瑜看了眼紅零,又看著琴笙:「你這是做什麼,嚇她很好玩麼?」
隨後,她朝著紅零擺擺手:「去吧,今兒辛苦了,你背上的紋身傷還沒有好呢。」
她是親受過那苦楚的,自然知道溫刺圖絕不好受,何況紅零還得移筋換脈。
「是。」紅零恭謹地對著楚瑜一抱拳,欠身退下。
房裡只剩下琴笙和楚瑜兩人。
楚瑜只覺得琴笙看自己的眼神很有些奇怪,不禁抬手去拉他的衣袖:「你這是怎麼了?」
琴笙妙目微閃,隨後溫淡地一笑,俯身下來,在她唇上輕吮了一下:「沒什麼。」
楚瑜想了想,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隨後自己爬到他長腿上坐著,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窩進去,再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小腰上擱著。
「有事兒,就說,別憋著,你答應過我的,以後有事兒,都不瞞我。」
琴笙把下巴擱在她頭上,目光有些幽涼:「我可能會過兩天要出海一趟,跟著我一起去麼?」
楚瑜一愣:「你要出海,為什麼?」
最近她老覺得肚子有點不太舒服,愈發地小心,不敢多走多動,八陣樓因為需要爬樓梯,她都不去了。
上輩子裡她見過人養胎,一年都不下床。
彼年,她都覺得看著都不能忍受,卻不想輪到自己頭上,卻只要想到肚子裡的小蛋蛋,她就甘之如飴。
八陣院也是琴笙讓人重新收拾出來,給她住著的,外人不知這裡的奇門遁甲,只會以為八陣樓後不過是一片樹林。
可是這也讓她有很多訊息沒有之前靈通。
驟然聽到他要離開自己身邊的訊息,楚瑜下意識地就有點不開心:「我肚子裡還有蛋呢,什麼事兒非要出海?」
琴笙便簡單地將今日會議上的事情與楚瑜說了。
楚瑜聞言,略一沉吟,隨後道:「確實,如果六甲海峽那邊需要你親自出手,這個時候朝廷風雨飄搖,你還是應當先去一趟會比較好。」
她頓了頓,忍不住蹙眉:「陛下既然知道南家人遲早要作妖,尤其是南國公,為何不早做決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那名太醫,還有出來指證的宮女分明都是安排好的。
琴笙淡淡地道:「我已經提醒過他幾次,本尊這位舅舅一貫如此想要天下皆是兩全事,卻什麼都得不到。」
當年天鷹大營的事,他希望他不再計較,希望南太后接納他,最終又如何?
舅舅?
楚瑜聽到琴笙的稱呼,忍不住很是有些詫異地看向琴笙,她可是知道這位爺,尤其討厭與秋家皇室扯上關係。
似乎察覺了楚瑜的目光,琴笙撇開眸子,漫不經心地道:「他被囚禁的時候,說過幾句人話。」
楚瑜大眼彎彎地笑了,抬手環住了他的腰肢:「總之,只要你開心就好,皇帝老兒其實不算壞。」
他血緣這塊親情淡薄,若有人讓他感受到些微的暖意,她也不吝嗇向對方釋放善意。
不過……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起眸子看他:「你剛才說小太子死了,可是南國公下的手?」
琴笙微微頷首,眸光涼薄:「他倒是一如我想的那般心狠手辣和瘋狂。」
楚瑜忍不住道:「可是南國公那時候被囚禁在大理寺的監牢,你為何不殺了他,一切都解決了。」
那個少年太子,她遠遠地見過一眼,是個活潑而單純的少年。
南後其實也算不得壞人,還在南太后面前為她說過一次話,中年喪獨子之痛,也不知那婦人熬得過去否。
琴笙看著懷裡的人兒半晌,忽然輕笑了起來:「魚,你是不是因為懷孕,心也軟了?」
他頓了頓,慵懶地向後靠著:「他們不是壞人,你覺得我是壞人,嗯?」
楚瑜微微皺眉:「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只是一時間沒有想明白他為什麼不先下手為強。
琴笙淡淡地道:「就算我殺了南飛煙,還有南太后,南飛煙死了,你覺得她會認定是誰做的,我斷了南家最後的血脈,她會輕易放手?又或者你讓我再動手殺了南太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覺得皇帝是個傻子,他會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嗯?」
楚瑜沉默了。
是的,興平帝只是優柔寡斷了些,卻並不是個傻子。
若是琴笙動了南太后,只怕不要說舅舅,從此,就是真仇人了。
何況琴笙手上擁有那樣讓帝王忌憚的力量。
帝王心深如海,就算此時不動,又焉知沒有雷霆後手,腥風血雨也是遲早之事?
她暗自嘆了一口氣:「一切都是命啊。」
琴笙半側了身子,抬手支著臉頰靠在軟枕上,一邊把玩她柔嫩得像豆腐似的的手腕肌膚,一邊慢條斯理地道:「所以,本尊做的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點播一番,大權在握的是他們,若是自己沒腦子,終歸是救得了人,救不了命。」
雖然他另有自己的算計,但是這話卻也是真話。
楚瑜沉默了一會,點點頭,傾身靠在他懷裡:「其實想想,很多時候,萬事未必分隊錯,不過是利益出發點不同罷了,愛恨自在人心,一念生則怖生,一念滅則大自在。」
琴笙看著她,忽然慢慢地道:「你信佛麼?」
楚瑜笑了笑:「說不上信與不信,可我信因果,很信。」
善惡終有各自的緣法。
「你信什麼?」楚瑜有些好奇地看著琴笙,其實她真的對他到底信什麼,頗有疑惑。
若是後世,她懷裡他應該是堅定的人定勝天的無神論者。
卻不想,琴笙妙目幽幽如晦,指尖輕輕地滑過她的掌心:「我,信命。」
楚瑜看著自己的掌紋,有些茫然,也有些詫異地瞪大了圓圓的眼:「你信命?」
他這麼個人,居然會信宿命。
琴笙白皙的指尖停在她的掌心,淡淡地道:「嗯。」
楚瑜見他似乎沒有解釋的打算,也不多言,只嘆了一口氣,有些哀怨:「你要去多久,我肚子裡有小蛋蛋可受不起海上的顛簸。」
琴笙沉默了一會,隨後溫柔地將唇印在她的額頭上:「不會太久的,給我十日。」
額頭的皮膚傳來柔軟的觸感,楚瑜靠在他的懷裡,軟軟地輕嗯了一聲,露出甜蜜的笑容,拉著他的手輕輕擱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和小蛋蛋一起等你。」
感受著手心的柔軟,琴笙妙目微微眯起,有幽暗的光一閃而過。
……
安置了楚瑜歇下。
琴笙卻起了身,他在床邊靜靜地看了沉睡的人兒一會,見她俏麗粉嫩的臉兒越發顯得嬌嫩,便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頰,隨後替她拉了拉衣領,起身向外而去。
「主上?」輪值的是火曜,見琴笙出來,便立刻從隱身之處躍出,跟在琴笙身後。
「走走罷了。」琴笙淡淡地道。
火曜立刻取了披風伺候他披上,默不作聲地跟在琴笙的身後。
琴笙披上了披風,徑自慢悠悠地向外晃盪而去。
八陣院這裡佈置得極為雅緻,有還劍湖活水引入,小橋流水,一派江南景緻,只是再美麗的江南景緻,在這深秋初冬之際,都顯得有些凋敝,何況是深夜之中。
四處雖然有燈火,卻也只顯得有些寂寥和幽森。
琴笙慢慢地走著。
火曜只在他身後跟著。
也不知走了多久,琴笙慢慢地又繞回了園子口,不遠處就是楚瑜和他的臥房。
「你……和霍三娘鬧了那一場,她是怎麼……。」琴笙忽然停住腳步,開口說話。
火曜一愣,隨後認真地傾聽:「嗯,主上請說。」
琴笙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站了好一會,隨後淡淡地道:「沒什麼,回去罷。」
火曜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乖乖地跟在自家主上身後回去了
走到院子口的時候,琴笙有些意外地看見一道熟悉的窈窕人影正披著披風提著燈籠在向外四處張望,墨玉一般的大眼裡有點茫然和奇色。
他微微挑眉,上前看著她:「怎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