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不好意思,我眼花
琴笙看著興平帝,神色淡淡:「那就多謝陛下為那些死去的將士們討回一個公道了。」
興平帝看著他,眼裡閃過惆悵:「朕從未想過母后她有一天會糊塗成這個樣子,只是南國公府那邊……暫時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南國公參與此事,但朕是知道他為人的,笙兒,你就只管動手斬了他的觸角就是,母后那邊,朕會看著不讓她插手。」
琴笙垂下眸子:「是。」
「朕……。」興平帝看著琴笙的臉,依稀間彷彿看見了那個曾經烈如朝陽的女子,神色溫柔下來:「很高興看著你平安歸來。」
琴笙看著皇帝,微微一笑:「那草民多謝陛下厚愛,先行告退了。」
說罷,他看著興平帝怔然的樣子,也沒有等對方說話,便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倒是興平帝一把抓住身邊老太監的手臂,神情有些恍惚:「哎,老魯,你看見了沒有……笙兒對我笑了啊……。」
魯公公被皇帝這麼大力一抓,疼得一哆嗦,臉上卻全無不顯示,只是笑眯眯地道:「其實三爺平日裡也經常對陛下和老奴笑啊。」
興平帝搖搖頭,還是那副恍惚的樣子喃喃自語:「不,不一樣的,那孩子平時總是很冷淡的,這個笑倒是有了兩分真意,你說……你說他是不是原諒朕十年前的一時糊塗,竟讓母后和南國公做出了那樣的事情?」
魯公公見狀,正想拿眼光冷冷掃一下週圍守衛的侍衛,示意他們離開,卻發現周圍的侍衛們根本不搭理自己,他這才想起這批侍衛分明是曜司中人,天牢這會子是曜司接管,他們這是站在曜司的地盤上呢。
他乾笑了兩聲,趕緊扶著皇帝向門外而去,一邊走一邊道:「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過去麼……可是,在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些永遠過不去的事,就像朕,永遠都會想起皇長姐為我們付出的一切。」皇帝輕嘆了一聲,慢慢地走出天牢,看著天空。
他微微紅了眼:「可朕,卻護不好她唯一的骨血,當年……若是朕能再多關注一下笙兒,及時察覺那些人的陰謀和母后的謀劃,也許笙兒的天鷹大營就不會葬送在雪原,可到了最後,是他自己的人將他救了回來,而朕卻還不得不委屈了他,明明立下汗馬功勞,卻不能享了他應得的一切,反而要退隱江南一隅,這都是……朕的過錯。」
魯公公看著皇帝,神情也有些複雜:「陛下,您也一直都知道太后是不待見三爺的,何況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當初那種情況……也確實是三爺堅持要離開京城這是非地,江南……未必不好。」
當年天鷹大營遭遇那樣的劫難,歸根到底的根結在於太后始終認為三爺是威脅,而不是自己長女唯一的血脈,唯一的外孫兒,而三爺當年又如此光芒四射,驕傲不馴地展現出他的光芒與才華,這卻讓太后感覺到了威脅,更讓朝中知情人都想起了曾經是帝國陰雲,讓朝中血流成河的宸王,後來的戾王秋玉之。
少年的出色與桀驁,還有他那屬於秋家男兒的美貌與陰翳、狠辣,都讓人更多的想起他血管裡流淌著那個可怕男人的血液,而不是身為帝國驕陽的明烈太女。
他在戰場之上越是所向披靡,就越讓人忌憚。
可那少年自幼的經歷讓他性情大變,早已不是當初溫柔純淨的那一個他,江湖濁世裡翻出個滔天浪掀了三千天宮的桀驁性子,越多人厭恨他,他不是韜光養晦,就越要當人眼裡拔不出來的眼中釘,一次次躲過所有的明槍暗箭,再狠辣地報復回去。
幾乎讓人無可奈他何。
但,他最終還是有了軟肋,直到有人以南家世子南亭羽性命設下那樣的死亡陷阱,南家的那位世子爺是當初的少年唯一認下的摯友,就算一開始南亭羽也許是並不知道那是陷阱,但是最後,他還是選擇家族和朝廷,背棄了自己的摯友。
南亭羽並沒有在對方跨越冰原千里來救援的時候給出陷阱的警告,而是自己撤出了雪原,看著那大雪掩了自己的摯友和三千忠烈。
就算最後,三爺在曜司武衛們犧牲了自己性命相護和曜司後援不顧一切地來援中得救,但最終還是落了一身的病根,而因為秋子非少將在和赫金人一戰中,雖然一己之力斬殺赫金可汗,收攏了包圍圈,才調轉兵力去營救南亭羽,可這個臨陣脫逃的罪名,他和天鷹大營是不想擔也要擔上了。
倒是不如從此讓秋子非秋少將就此「消失」,和他的天鷹大營一起「埋進」雪裡,犧牲在最後一戰之中,反能成全了最後的忠烈之名。
這也是那少年死裡逃生之後的選擇,也是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最後談判做出的決定。
當年,太后老佛爺堅持要追究天鷹和秋子非的罪名,打的無非是要除掉少年的主意,而皇帝陛下查知真相後背,自然憤怒之下一力不允,與太后為首的知情朝臣談判的最後的結果,就是少年從此退出朝廷,隱至江南,接掌了江南織造。
可是……那些忠烈性命與情義,終於是被辜負了。
而從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那少年在病榻裡纏綿掙扎,卻也在養病的日子徹底沉靜了下去,彷彿熾烈光華萬丈的寶劍最後在冰雪裡淬鍊之後,藏劍雪中,他的性情也變了如今的樣子。
而陛下,也因此,始終對於他有著極深的愧疚感,與太后老佛爺之間的嫌隙,也是那時候留下的。
不過老魯心中一直覺得,這是三爺故意留給太后和皇帝陛下之間的心結和刺,畢竟三爺錙銖必較的狠辣性子,只是深藏水面下。
而一切彷彿都在順著三爺的心意走,沒有人能在那個男人的身上隨意索取而不用付出代價。
太后怨陛下不知她為國打算的心意,陛下卻覺得太后實在太無情殘酷,又一力與南國公無所不用其極地對琴笙下手,所以不管太后多反對,皇帝陛下都全然地給予三爺後來行事上信任,和縱容,那是連陛下自己的小太子爺都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