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負初心

繡色可餐 青青的悠然 第1頁,共2頁

第四十九章不負初心二更

金曜置若罔聞,只靜靜地看著倒映了滿天星辰的水面。

楚瑜倒是也不以為意,正準備轉身離開,卻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她一愣,側臉看過去,但是他已經鬆了手,淡漠地道:「剛才,抱歉。」

楚瑜看著金曜線條俊逸的側臉,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隨後挑挑眉:「沒關係,不過……。」

她笑著盤膝坐下,隨手拔了根草叼在嘴裡:「金曜首領居然會和我道歉,真是難得。」

金曜雖然絕對不會對她不利,甚至會豁出命去保護她,可是他對她的莫名敵意從認識的那一日到現在,似乎都沒有消散過。

金曜僵了僵,只覺得自己被諷刺了,隨後他垂下臉,轉身就要走。

楚瑜卻懶懶地道:「你,大概從來沒有承認過我是曜司的主母罷,覺得我是琴笙……三爺的累贅?」

金曜頓住了腳步,隨後低頭看了眼她的頭頂,他略一遲疑,最終卻鬼使神差地在一邊也坐了下來。

楚瑜看了眼他撩開袍子盤膝而坐,再將背後長劍平擱在膝蓋上的端正姿勢,忍不主扯了扯唇角,笑了起來:「還真是有趣啊,什麼人養什麼屬下,你和他連坐姿都那麼像。」

金曜桃花眼冷淡地掃了她一眼:「主上如今生死未明,但是你倒是能吃能睡,一貫心大,還會管別人是否承認你是不是曜司的主母?」

他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尖刻。

楚瑜輕笑了下:「是啊,不然呢,當初帶著你們從冰原回律方搬救兵的時候,我就說過了,非得食不下咽,一副要死的樣子,才能證明心中的愛意深沉?」

她眯了眯眼:「可是,在我而言,只要還沒有任何不好的訊息傳出來,沒有親眼看見他已經出事,我就要盡力維持自己腦子的清醒,如果我都已經歇斯底里不能保持腦子清醒,那麼又有什麼能耐和資格將他帶回來?!」

金曜震了震,隨後看向水面許久,忽露出一個古怪的笑來:「你總有那麼多讓人無法反駁的道理,但是……。」

「沒錯。」金曜輕彈了下自己手裡的劍:「我一直以來就認為你是他的累贅,我看不出你除了些小聰明外有什麼好的,運氣比較好麼,雖然三爺和金大姑姑他們都沒有追究,但是你我都知道,當初是你砸了三爺的頭,還不止一次,身為曜司武衛之首領,我很難欣賞你這麼一個……。」

他頓了頓:「危險人物。」

楚瑜用後槽牙使勁地咀嚼了下嘴裡的草根:「哦,那還真是多謝你的誠懇。」

隨後,她抬頭看向天邊:「其實我也不是太明白,我怎麼會就和他成了夫妻,大概……。」

她微微眯起大大的眼兒:「這就是所謂的造化弄人罷。」

「不過,我既應承了他一生一世一雙人,除非聞君有兩意,不管他人眼中如何,我都不會離開我的男人。」楚瑜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他是你們的神,卻是我的任性又驕傲又**的少年。」

金曜看過去,見身邊的女孩兒眉眼裡都是放肆而得意的笑,還有……溫柔和寵溺。

那種表情在男人的身上,他沒有少見。

但是此刻在女子的臉上浮現,而對方還是自家無比強大的主上,彷彿一隻小小的母貓兒對著強悍神秘華麗的白虎露出寵溺的表情,可非但毫無違和感,還有一種讓人彷彿心浸在溫暖的水裡的錯覺。

在自家主上仍然沒有恢復正常時,他就時常在她的眼裡看見那樣的神情。

金曜的目光有些幽沉,他垂下桃花眼,指尖無意地摩挲著手裡的劍,忽然慢慢地道:「從有記憶開始,我就在獸營長大,習慣了要麼打敗人,要麼被打敗扔進獸籠子裡,強者生存,主上的存在,確實如你說的,他像我們的神,或者說……信仰。」

「所以……你們曜司諸人以前是不是覺得他好歹也該配個仙女,但偏是我這個俗人睡了他那麼個神仙,跟妖怪玷汙了神仙似的,玷汙了你們的信仰?」楚瑜忽然忍不主嘀咕了一句。

然後就看見金曜的脊背僵了僵,一副臉色陰沉,想要伸手捏死她的樣子,她嘿嘿一笑,趕緊擺手:「不要在乎我的話,也就是說說罷了。」

金曜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素來就知道你真是個混不吝的,也不知三爺那樣的人,怎麼能受得了你。」

隨後,他眯了眯眼,又彷彿自問自答地喃喃自語:「偏生,爺就是受得了你,大概就是你這一身煙火氣兒罷……到底……喜歡你什麼呢?」

楚瑜見他桃花眼裡難得閃出一種難以描述的迷茫,竟有點詭異的天真少年的味道,不禁有些好笑,隨後抬手託著下巴懶懶地看他:「我說,少年,你不會真的沒有與人墜入情網過罷,不是那種對強者或者救世主的崇敬和愛慕,而是正兒八經地和人花前月下?」

金曜臉色一陰:「本星君有過的女人……。」

「打住,打住,我知道你有過的女人或者男人,能繞人間一週又怎樣,你上過多少人,**能耐多高,都不能代表你有真心鍾情過一個人?」她趕緊晃動手裡的狗尾巴草,示意她知道他要說設麼。

金曜冷了桃花眼,陰沉沉地盯著著她,就在楚瑜覺得他會忍不主拿劍砍她的時候,他忽然轉過臉去,冷冷地道:「一直侍奉主上,這就是真心。」

楚瑜:「……。」

好吧,她就知道他要和自己搶男人。

金曜忽然又開口:「現在算不算花前月下?」

楚瑜一愣,思維有點跟不上他的思維跳躍速度,只順著金曜的目光看向水邊,果然看見月光流淌在水面上,幾朵嬌嫩的月光花舒展了嬌嫩雪白到近乎透明的花瓣葉脈,在岸邊輕輕搖曳,整株花兒彷彿會發光一般。

美不勝收,吸引了金曜怔然的目光:「花前月下……。」

楚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忽抬手就揪了一朵月光花下來,把花徑叼在嘴裡,品著嘴裡的清甜味道,笑了笑:「這花的汁液甜蜜,味道不錯,難得咧。」

金曜桃花眼瞬間一抽,陰沉森冷地死瞪著她:「你……!」

楚瑜看著他又是一副想要掐死自己的樣子,莫名地摸了摸鼻子:「幹嘛這麼看我,若是坐在我旁邊的人是琴笙,我就摘了給他簪在髮鬢衣襟上倒是美事,可我和你……不覺得吃掉花比較實在點麼?」

難道他想和她這個情敵花前月下?

金曜閉了閉眼,面無表情地轉開臉。

楚瑜見他捏著劍的手背上青筋畢露,忍不主有點想要笑,索性直接摘了片子擱在嘴邊,輕輕地吹起了悠悠的歌,緩和下他的情緒,免得隔壁這位直接被她氣炸了。

自打和琴笙失了聯絡,金曜的情緒就一直很陰沉,尤其是對著她這個情敵的時候。

那是一首雲州流傳多年的戲臺小調,婉轉悠揚,唱的是一段男女間的小別離。

飄散在湖面上,襯著幽幽夜風,很有些能靜人心的作用。

「這夜星河如晦,韶光如水去,方悟今生緣盡,儂唱一個不捨,不捨,是誰當斷不斷,釀得一罈苦酒做相思斷心腸,儂只管去,奈何橋上不回頭,莫回頭……。」

幽幽清洌的男音忽然響起,其聲清洌悠揚,竟有婉轉又凜冽的味道,意境入骨三分,聽得楚瑜都愣住了。

她有些呆滯地側臉看向一邊男人有些凌冽又清俊的側顏。

‘「哎喲……你這把嗓子……可以登臺了。」

楚瑜想不到金曜居然會唱,會唱小調不稀奇,但這一口蘇吳口音的調子,聲音清洌又柔和,簡直令人驚豔,全然不像這麼桀驁孤冷到刻薄的男人能唱得出來的味道。

金曜掃了她一眼,桃花眼裡微眯,冷冷地道:「我本蘇杭人氏。」

楚瑜:「我以為蘇杭出才子,居然還出了你這等劍客。」

隨後,她笑了笑,晃動手上的葉子:「繼續,咱們日夜兼程,又要防著追捕洩露行蹤,這會自娛自樂也算是舒緩下疲倦。」

說罷,她沒等他回答,又繼續吹奏了起來。

金曜看著她嬉皮笑臉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又轉回去,輕哼了一聲:「沒心沒肺。」

但他指尖敲了敲自己膝上的劍,便也繼續幽幽地唱了起來。

「這夜星河如晦,誰為我引路捧燈一盞,方悟今生緣盡,儂唱一個不捨,不捨,是誰當斷不斷,釀得一罈苦酒做相思斷心腸,儂只管去,奈何橋上一去不回頭,莫回頭……人間煙火豔。」

悠揚的歌聲裡,卻莫名地似隱了有劍鋒的銳利與金戈鐵馬的凜冽。

慢慢地飄揚在所有曜司眾人的耳邊與心頭。

有那漫漫不能回的鄉愁,有那一往無前,不可忘卻與放棄的——信念。

夜,已深。

……

烈日高照。

馬蹄聲噠噠作響,一行商隊策馬越過戈壁而去。

「這路對不對,怎麼那麼久都沒有草場啊?」那胖乎乎的西胡人商隊首領從馬車裡探出頭來,拿著帕子擦了一把自己額頭上的汗,轉臉看了眼楚瑜和金曜。

楚瑜則是直接看向霍二孃,笑眯眯地道:「二哥?」

霍二孃有些不耐煩地白了那首領一眼,手搭涼棚看了眼遠處,隨後大馬金刀地一揮手:「行了,別瞎操心,馬上就過了戈壁到草場了,再走了三天就能到律方!」

這死胖子還敢懷她的路線有問題,她們比他更想要早日到律方好不好!

說話間,忽然遠處起了一陣煙塵。

霍二孃自然比誰都熟悉那種煙塵,她臉色略變了變,不動聲色地看向楚瑜:「小妹,前面好像有赫赫的軍隊過來了。」

楚瑜聞言,大大的眼裡閃過一絲銳色,隨後笑了笑:「來了就來了罷,也不是什麼大事,咱們沒犯事兒,只是要為難商隊首領繳納點銀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