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現世報。
那面巨大而血腥的旗幟早已被移入了原本帳篷裡,被無數人膜拜的繡著冰原之神標誌的旗幟此刻被扔垃圾一般扔在地上,而華麗腥紅長羽中的那一根「人形」葉脈懸在其中,陰暗的光線和血腥味,讓那蠕動的「葉脈」看起來很是滲人。
若是細細看去,還能看見他身上彷彿生出無數的「細毛兒」——腥紅絲線,精緻非常,充滿毛骨悚然的美感。
「什麼……?」
隼欽寧喑啞顫抖地開口,口水緩緩地流淌下來。
太痛了,那種穿透四肢百骸的痛楚,讓他恨不能直接結束自己的性命,可是他發現他自己連咬舌自盡都做不到。
琴笙垂眸,看著他微微翹起唇角,依然是那種清冷間似帶著憐憫的笑容:「本尊隨你下山前說過什麼,不記得了麼?」
隼欽寧眼前有些恍惚,隨後眼前忽然浮現了恍如隔世的那一幕……
簌簌寒雪隨風落下,清冷出塵的修長人影靜靜地立在他們的包圍圈裡,即使身上染血,衣衫破損,亦彷彿被冰封在永凍原上的不可觸及、不可侵犯的冰原神影。
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無雙風姿,那第一眼就太過驚豔,讓他改了殺掉對方的初衷,生出志在必得的心思。
「感謝本王罷,一眼就看出你身患寒弱之症,成為本王的人,本王治好你的寒弱之症,讓你得到子嗣,這是一個有趣的遊戲不是麼?」
那時候,他如此自信而陰鶩地盯著那白影微笑,像是恩賜對方一個希望,更是昭顯自己的強悍。
即使對方一齣手,自己的人就傷了不少,遍地腥紅。
但是,隼欽寧相信面前的到底是人不是神,既是人就一定有弱點,不管是武力上還是心中。
果然,那仙影頓住了那一把腥紅可怕的長劍。
而他擒下他,對方說了什麼呢?
……
身體每個毛孔都傳來的痛感讓隼欽寧神智有些模糊,他努力地回想……
那惑人的清冷香氣混合著腥臭的血味在鼻尖彌散。
一如當時……
隼欽寧恍恍惚惚地輕喃出聲:「隼欽寧……總有一日,你會……求著本尊殺了你。」
面前修白出塵的人影和那日染了血的白影重合,面前的神祇淡淡地笑了,一如那日他看著自己的模樣,妙目深邃詭涼如淵,有溫柔到莫測的暗霧瀰漫在其上:「很好,你還記得,本尊素來一諾千金。」
隼欽寧渾身一僵,顫抖如風中落葉,大口大口地喘氣,隨著他的喘氣,口水、眼淚、鼻涕都一齊淌落下來。
「求……求……你……殺……殺……。」
為什麼,會忘記面前的人,是那個逼迫得赫金草原大地的勇士們都陷入恐懼,能令小兒止啼的魔神之鞭的首領?
為什麼,會被非人的美貌蠱惑,不聽忠告?
這是褻神的代價麼?
還是他將魔神從冰原的封印裡釋放出來的代價?
……
痛,太痛了。
……
「不是說只要是本尊賜予的都喜歡麼,那就慢慢地,享受你苟延殘喘的餘生,這是……。」琴笙略低頭,足尖挑起隼欽寧的下巴,彷彿欣賞自己的傑作的畫師,又似俯瞰腳下悲慘眾生的神明,語氣輕渺溫柔到殘忍:「本尊的恩賜和新的遊戲。」
「……。」男人目眥欲裂,卻啞然。
……
分明五月天,氣溫已經熾熱,帳篷裡卻一片森涼而陰鬱,血腥味蔓延不絕,還有無盡的絕望的味道一點點地飄散開。
……
沒有人……
能在這一場神參與的遊戲裡,全身而退。
……
旭旭大公主捏住圓帳的簾子的手骨節發白,臉色異常地蒼白,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腦海裡莫名地浮現出這一句話。
圓帳裡的冰冷的白影似聽到了動靜,微微側過臉來。
旭旭大公主渾身抖了抖,隨後垂下眸子,恭敬地道:「三爺,楚姑娘在等你。」
琴笙微微眯起眸子,隨後轉身用帕子一邊優雅地擦手,一邊向門外走來:「嗯。」
旭旭大公主看著他越過自己時,目光都未曾施捨一個,到底一咬牙,再次恭謹地開口:「三……三爺,小女想求您一件事。」
琴笙腳步未停,恍若未聞。
眼看他就要離開,旭旭大公主到底忍不住了,上前兩步,緊緊拽著自己的袖子:「就……就看在小唐,不,看在楚姑娘的份上,求您聽我一言。」
琴笙終於停住了腳步,微微側過臉,看著她:「你想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