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服眾(萬更下)
一行人策馬狂奔而去,彷彿背後被什麼可怕的怪物追殺吞噬著。
地面的震動越發地強烈,穿行在冰川的縫隙之間原本就要小心非常,免得地面打滑塌陷或者撞上冰柱,這般策馬狂奔下,還要避開落下的碎冰雪塊,愈發地顯得路程艱險。
「快,快,快!」霍二孃聽著後頭層層塌陷的巨大悶響聲音,頭皮發麻,渾身發抖,幾乎忍不住要尖叫,卻還硬著頭皮去細聽動靜,不時就直接拿著匕首去扎馬屁股。
楚瑜在她的指引下,倒是頭都不回地直看著前方奔去,雪地馬倒是也還認識來路,知道背後有危險,撒蹄子狂奔。
後面的曜司武衛們也有樣學樣,再加上他們原本都是修為非凡,身經百戰的高手,險境之下,雖然危險連連,卻也都還算有驚無險。
一行人一路直奔到了原先的冰川入口處,待得策馬狂奔出了那入口又渡過冰河之後,他們才一拉馬韁,在山下轉過身去看身後的情景。
遠處的永凍川上一陣陣的雪塵翻滾,彷彿整個都籠罩在雪霧當中,看得人心發涼,最後「轟隆」一聲,整個山川入口都被冰雪封了。
所有人都有些狼狽,身上多少都有些揮開落下的冰磚雪筍的擦傷,天色已晚,看著那山川入口塌陷,所有人的心都瞬間涼了涼,竟不覺得身上有什麼痛處。
楚瑜定定地看著那被冰雪堵住的狹窄入口,目光又轉回了曜司武衛身上,正撞上金曜看過來的桃花眼,她唇角微微一勾,淡淡地道:「二孃,帶著水曜他們一起去附近的雪窖裡把咱們之前藏起下來的那些糧食還有馬匹啟出來罷。」
楚瑜的聲音因為一天的賓士而喑啞,還有些喘,卻顯得異常的沉穩,讓人不能拒絕。
霍二孃點點頭:「是。」
隨後,她轉身看向水曜,水曜原本目光停在楚瑜身上,臉色有些深沉,全無平時那妖嬈模樣,此時見霍二孃看過來,他眼裡光芒閃了閃,便點了自己的人隨著霍二孃一起去了。
他們的所有糧食還有一半的馬匹都留在天鷹大營的墓地裡,剩下的人幾乎是兩到三個人交替乘坐一匹馬,剩下的就是運氣輕功竭力追上。
就是這麼全力賓士,把兩天路程化作了一天,一路幾乎感覺不到餓,連馬匹都彷彿瘋了一樣狂奔,到後來幾乎不用他們催促。
但是此刻緩下勁頭來,脫離了險境,瞬間就人困馬乏了。
那些馬兒都癱瘓在地上喘著粗氣,武衛們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丹田裡的內勁幾乎都耗盡,好在他們都不是一般人物,這才還能站著。
不一會,霍二孃他們就將食物和馬匹都啟了出來。
楚瑜唇角的弧度微微上翹:「好,準備下,生火準備做飯罷。」
「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不是說出來之後要去搬救兵麼?」金曜見她彷彿全不著急的模樣,桃花眼暗了暗。
楚瑜大眼微抬,冷冷地看著他:「你要是看不慣我笑,可以現在就滾去,只要你們任何一個人有本事不吃不喝地走出這座山,搬得到救兵。」
她一雙大眼以往總是帶著靈氣與狡黠的盈盈笑意,此刻卻被雪閃著一層幽暗的光,連唇角的笑弧都涼薄得令人心冷。
金曜一頓,被噎住了,連著原本都有些憤怒的武衛們都在楚瑜那詭冷的目光下,沉默了下去。
「沒有廢話了,那就生火做飯,別讓我聽見任何人在那裡嚎喪,三爺還沒有到那個地步,讓我聽到一次,你們回去都去土曜那裡點卯。」楚瑜淡淡地說完,便蹲了下來,去歸攏一些乾冷的枯枝樹葉,準備生火。
土曜是刑司首領,沒有人想去嘗試他的手段,但曜司武衛們心情本就因為失去了琴笙而異常的沉重而痛苦,群龍無首,但是看著那道窈窕的身影,甚至她冰冷的話語卻讓他們心中那些不安和痛苦漸漸地沉靜了不少。
「還不去,再這裡等著你們小夫人伺候你們用膳麼?」霍二孃臉色陰沉地冷笑了一聲,轉身去幫楚瑜的忙去了。
金曜看著楚瑜纖細沉靜的身影,不知為什麼,他忽然覺得面前的少女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又或者她從來沒有變過,只是從未需要拿出這樣犀利的一面來。
她總是懶散的,身上籠著一種清靈嬌俏的氣息,但此刻說話做事,都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冷冽和深沉之感。
金曜桃花眼裡閃過複雜的光,隨後擺擺手,所有武衛們立刻都四散開裝備飯菜。
一邊的錦心驚魂未定,此時原本想要刺楚瑜兩句,但見她方才那一身氣勢,又摸摸自己的臉頰,還是咬著唇角,冷冷地看著楚瑜只暗自罵了聲狗仗人勢,只是卻沒有說出口。
蘇千城卻抬腳過去了,蹲在楚瑜身邊開始一起親自動手收拾柴火準備升火。
她目光微閃,看向楚瑜,神色有些發沉地開口:「若是按照正常的一日三餐折回去,只怕會耽誤救援的時間,不若晚上烤了肉,然後連夜跋涉回去請求救援?」
她並沒有說任何廢話,給出的也是有用的建議,金曜等人聽著,便看了過來,似有些意動。
楚瑜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有說話。
蘇千城見狀,也彷彿沒有在意的樣子,只繼續一邊堆柴火,一邊沉聲道:「這入口處封了,玉安妹妹後面有什麼打算,與我說說,回去之後我也好與蘇大哥他們商量救援之事。」
她一直喚律方督撫大哥,確實也有參與一些律方的地方軍務和事物。
楚瑜已經堆好一堆柴火,火也升了起來,才淡淡地開口:「珍瓏夫人已經籌謀好了,自管行動就是了,不必與我商議。」
蘇千城手上動作一頓,嘆了一聲:「妹妹,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此時不是鬧情緒的時候,救人要緊,你自幼生長在江南,永凍原的厲害你並不知道,我只是希望能早點將三爺救出來,也算是將功折罪了。」
楚瑜看著她忽然笑了笑:「是麼,那就多謝姐姐你的好意了。」
蘇千城聽得她居然喚自己姐姐,臉上沒有任何悲色,只是那目光幽涼淡薄得像能看到人心裡去一般。
她略一僵,還沒有細想就見楚瑜轉過臉,看向金曜等人,微微一笑轉口道:「你們若是誰覺得蘇夫人的主意好,能最快地救出三爺,你們只管跟著去就是了。」
楚瑜平日裡總是愛笑的,武衛們都覺得她有些太跳了,加上那張粉嫩嬌稚的臉兒像個沒有長大的十幾歲小姑娘,不時又折騰點事兒讓主上忙活,雖是主上夫人,尊她為主母,必定誓死維護,但是卻並沒有如對琴笙的尊崇和敬意,只當成了琴笙身邊的附屬品。
只是此時她那笑幽幽涼涼的,竟有了幾分莫測的味道,卻不由自主地讓人心悸。
金曜看著她,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只微微蹙眉,冷淡地道:「曜司還輪不到一個外人做主。」
楚瑜則動作乾脆利落地將手裡的刀子一轉,就利落地劈下一截馬腿,烤了起來,看都沒有看蘇千城和曜司其餘人。
蘇千城燒火的動作一頓,隨後垂眸,嘆了一聲,不再多言,只是轉頭靜靜地看著那遠處的冰川。
錦心見狀,心中又覺得難受起來,可看著楚瑜一身冷意,彷彿全然變了個人一般,曜司武衛又都在她身邊,她只悶悶地不敢多言,只是眼底閃過憤憤冷色。
氣氛陰沉又古怪,曜司武衛們都靜靜地坐著,就著簡單的燒烤,所有人都匆忙地用了一頓。
只是他們的鍋子已經扔在了冰原裡,只能隨意地就著雪地抓兩把雪吃了。
他們執行任務的時候,風餐露宿慣了的,連蘇千城都是如此。
楚瑜卻讓霍二孃取了隨身攜帶的大油紙來,仔細地捲了個漏斗的樣子,然後裝滿雪拴了繩子就吊在火上烤了起來。
金曜見狀,不禁挑眉:「你在做什麼?」
楚瑜冷淡地道:「燒水。」
此言一齣,眾人都愣了,哪裡見過有人拿紙當器具燒水的?
蘇千城眸光微閃:「妹妹,這裡可有什麼說法?」
錦心已經忍不住嗤笑了起來:「哈,今兒真是見了稀奇了。」
楚瑜沒有搭理他們,只慢慢地轉著紙漏斗,不讓火燒只在一個地方燒。
所有人都等著看那紙燒起來,卻不想那紙漏斗裡的雪竟然開始融化,沒有多久那雪就開始化成了水,不一會就燒沸了起來,而原本應該燒起來的紙漏斗此刻竟只是稍微變了形。
眾人都愣住了,目光奇異地看著一臉淡定地將水倒進霍二孃手裡另外一個三角紙漏斗裡,然後慢慢捧著喝的楚瑜。
錦心忍不住道:「這……這……紙怎麼會不燒起來,難不成是什麼巫術?」
蘇千城蹙眉,呵斥錦心:「莫要胡說。」
楚瑜卻在微微一笑,眸光幽淡:「沒錯,就是巫術又如何,你們想來是不會喝我這巫術燒出來的熱水的。」
錦心見她眼底流轉的輕蔑幽光,只咬著嘴唇嘀咕道:「也不知是個什麼人呢,自家夫君生死不明,臉上不見悲色,不急著搬救兵救人,還忙著吃,忙著用神怪法子燒水喝,一路就打算這麼矜貴地燒過去,還能救得回人麼?」
她說話聲音很低,尋常人是聽不清楚的,但是對於楚瑜和曜司眾人來說已經足夠大聲了。
霍二孃一口喝了熱水,就站了起來朝著錦心踢了一腳雪,看著錦心叫了一聲,跌在地上,她上前幾步惡狠狠地瞪著錦心:「艹,什麼破玩意兒,給臉不要臉,嘴不夠賤,嫌你的喉嚨沒有被掐斷還能說話麼?!」
錦心早就被霍二孃收拾過,見她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再加上昨日被掐得快斷氣的恐懼,讓她忍不住顫抖了起來,眼淚汪汪地就往蘇千城身後躲。
蘇千城無奈地張口要說話,卻被楚瑜還有些喑啞的聲音打斷了:「二孃,坐回來,喝水,吃東西。」
霍二孃掃了眼周圍的曜司武衛們,見他們神色淡漠,但是卻都看著楚瑜,分明是心裡有些贊同錦心那女人的話,不禁又更火大了,只恨恨地瞪了眼他們,又坐回去了。
金曜蹙了下眉,他只覺得現在楚瑜心思有些深,不知到底在想什麼,但是他確實不是太敢將救回主上的希望寄託在楚瑜身上。
他頓了頓,看向水曜:「你帶上幾個人,一會把吃食一起帶上,沿著咱們來時路不要停歇,立刻回律方求救!」
隨後,他又看了眼楚瑜,怕她有什麼反對意見,畢竟她才是曜司主母。
卻不想楚瑜恍若未聞一般,只靜靜地坐著喝熱水,讓人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
金曜隨後蹙眉,桃花眼裡也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