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瞭解

繡色可餐 青青的悠然 第1頁,共2頁

第一百零一章瞭解

琴笙只靜靜地站在楚瑜身後,背對著蘇千城,彷彿全沒有聽見她說什麼,更不曾察覺身後有這麼一個人。

「子非,亭羽他有話想跟你說。」蘇千城見狀,微微紅了眼,但還是一臉平靜地開口。

「琴笙。」楚瑜聽著身後那把聲音,略收斂了些心中的情緒,輕輕地握了一握他的手:「我先去看看水曜他們罷。」

她雖然總對蘇千城心懷戒意,但既然此事涉及南亭羽,那始終是他心中的一個結。

說著,她便打算退出琴笙的懷抱,先行離開。

琴笙卻手腕一收,將她攏回了懷裡,擋住她離開的路,淡淡地道:「沒有什麼是你不能聽的。」

楚瑜一愣,隨後心頭一暖,唇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卻還是溫柔地反身抱住他,抬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後腰,一如當初安撫白白一般,低低地道:「乖,我不走遠。」

蘇千城看著那隻擱在琴笙後腰上的小手,熟練地做著如此親暱撫慰的小動作,她目光微微一閃,隨後垂下眼去。

琴笙則看著自己懷裡的人兒一副溫柔地寬慰孩子似的長輩的模樣,他眼底的冰冷幽暗的霧氣便漸漸地淡了。

他鬆開了禁錮著她的手臂。

楚瑜又安慰地上從背後人看不見的角度,主動抬頭親了親他的下巴:「我在那邊,有什麼事兒就叫我,我在呢,沒人能欺負你。」

琴笙到底是忍不住唇角微翹,卻見她一臉認真的模樣,心中那些霜雪彷彿都在她的那認真裡漸漸消融,妙目裡浮出一點幽柔的笑意來:「嗯。」

楚瑜繞過琴笙,向外頭走去。

經過蘇千城的身邊時,蘇千城忽然低低地開口:「謝謝你,玉安妹妹。」

楚瑜停住腳步,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必急著謝我,好自為之,別讓我發現琴笙的情緒再因為你那死成灰燼的夫君受什麼不好的影響。」

說罷,她徑自離開。

蘇千城微微一僵,楚瑜只提到了南亭羽,卻沒有提到她,是覺得她不值得一提,不可能對琴笙造成任何影響麼?

但,彷彿也沒有什麼不對的。

蘇千城看著琴笙的背影,清冷飄逸,長袍翩然,站在冰橋之上的冰冷白影不染一分人間煙火氣息,彷彿幾乎能融進冰雪裡一般,讓她只想起那一句「霜雪凝冰骨」,與當年那個烈烈旌旗下,箭袖束腰黑雲靴,烈馬紅劍挽長弓的傳奇少年將軍全然不像一個人。

難怪,那麼多年,再沒有人能認出琴家三爺就是當年那一位軍中的傳奇。

「子非。」蘇千城輕輕地開口。

「秋子非已經葬在這裡,你很想念一個死人麼?」琴笙淡然地開口。

他語調幽涼而平靜,卻讓蘇千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彷彿她再隨意地喚那個名字,就會被封進冰裡,也變成一句冰塑。

她苦笑了一下:「琴三爺。」

琴笙冷淡地道:「不知南世子託世子夫人要說什麼,不過是死人而已,世子既然已死,有什麼到了九泉之下再和故人說就是了。」

蘇千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幽幽地道:「不管三爺怎麼想,亭羽哥,一直都希望臨終前能再見你一面,你知道他一直覺得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認得了你。」

南亭羽全身骨骼,讓他從此癱瘓在床,忍受自己成為一個廢人的事實,忍受所有人的憐憫。

對於一個天之嬌子而言就是最大的懲罰。

再加上愧疚和痛苦的折磨,讓南亭羽撐了些年之後形銷骨鎖,黯然而逝。

她想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琴笙淡淡地道:「說完了?」

蘇千城看著那一副被冰在牆壁裡的盔甲和戰馬,慢慢地走了過去,從懷裡拿出了一隻小的白瓷瓶子遞了過去,輕聲道:「他說,若有來生,願為你座下戰馬,駝著子非南征北戰,走遍天涯瑜海角,大漠江南,若不為人,便不必再辜負太多。」

琴笙沒有看她手裡的瓷瓶。

蘇千城垂下眼,已是有了淚,她蹲了下來,將那小瓶子放在了琴笙腳邊的冰橋面上,然後默默地退了出來。

琴笙靜靜地站在冰橋之上,也不知站了多久,但周身冰冷沉靜如崑崙霜雪的氣息,卻讓人不敢接近,只能靜靜地仰望著。

金曜靜靜地站在遠處,看著那道白影。

楚瑜則站在他旁邊,又看向那些冰封在冰牆中的天鷹大營,幽幽地輕嘆一聲:「他一直堅持要去收集藏海圖,為的不光是與陛下朝廷的交易,為的是——長眠冰川裡的天鷹大營三千將士罷。」

三千天鷹,永眠冰川,最後守的終究還是這家國平安,江山無恙。

在他靜靜地躺在永凍原的冰川雪水裡那一刻,在他看著他們一個又一個地疊在冰冷的縫隙上,以身子擋住了千鈞之重的大雪,一顆冰冷如灰燼的心卻在那一刻如死灰中燃了一點火星。

不能辜負那些守望,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

是他將他們領上戰場。

那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傳奇,最終長鷹雖然隕落在陰謀權勢裡,他身為主將卻不能辜負他們的使命,不為朝廷,不為任何人,只為這三千張安靜地沉寂在冰雪中的面容。

只是,從來名將如紅顏,不許人間見白頭。

從此大元王朝沒有了少年名震天下的驃騎將軍,卻多了一個人間江南翻手雲覆手雨,袖中藏乾坤的琴三爺。

「主上是我們值得付出一切的存在。」

金曜輕聲道:「那一年,他讓我領著人折回律方通知所有人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此行兇險非常,可他還是去了,那一年,我不願離開大家,我是武衛首領,怎麼能拋棄主上和我的下屬,讓他們置身險境,但是我還是走了,那一年的雪啊——。」

他閉了閉眼,輕輕地抬頭,彷彿還能看到多年前的那一場雪:「太大了,我總覺得彷彿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楚瑜看著他俊秀卻蒼白的面容,沒有了平日裡的尖銳與矜冷,她明麗的大眼裡柔軟下來:「一切都過去了,他們沒有白白犧牲,生死不由人,你們好好的活著,便是他們拼盡一切要成全的所有。」

她的聲音裡沒有憐憫,只有平靜的溫淡,宛如溫潤的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