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狗糧
「怎麼這麼看我?」楚瑜見琴笙看著自己。
琴笙垂下眸子微微一笑「沒什麼,只是沒有想到你對政事,也有些見解。」
若是沒有生命危險,楚瑜很少會這般主動對付什麼人,加上他昏迷中她的手段,雖然都生澀了些,但不得不說,她的腦子很**,總能抓住一些事情的關鍵點。
這讓他再次懷疑自己當初查到的是否楚瑜真正的身世……
她的眼界、她所擅長的技工、她擅長游泳等很多細節,絲毫不像一個鄉村裡被撿起來打罵著養大,不願意被賣了當童養媳,也不願意被賣進青樓而跳水自盡的女孩兒。
楚瑜懶懶地抬手在他胸口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滑「我對政事沒有見解,只是當捕快的時候處理些雞毛蒜皮的事兒多了,知道有些三姑六婆說不得道理的,你只能用新的矛盾轉化她們的舊矛盾罷了。」
「倒是條見微知著的魚兒。」琴笙將她扶了起來,讓她坐到梳妝鏡前。
楚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副睡眼惺忪,頭髮蓬亂的樣子,便又打了個哈欠「這只是我初步想法,並不完善和成熟,三爺要是覺得我的法子不合適,那就按照你們的方式去處理罷。」
「不,你的法子很好,一箭雙鵰。」琴笙取了一把梳子,替她慢慢地將一頭長髮梳理整齊,妙目裡閃過幽涼的光。
不管她過去到底是個什麼模樣,他只需要她的未來只屬於他,不屬於任何人。
琴笙修長微涼的手指穿過頭皮的感覺,讓楚瑜忍不住舒服得眯起了眼兒,託著腮由著他替她梳頭。
這是他第二次替她梳妝,動作自然比不得紅袖身邊的侍女,但是卻很流暢自然,彷彿他也曾做過千百遍一般……
楚瑜心中忽然一頓,從鏡子看著他,懶懶地開口「我一直以為琴三爺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物,畢竟仙仙和白白都一直是我在親手照顧,只是不想原來三爺還有這等梳妝的手藝,這般千錘百煉的樣子,也不知曾經為誰窗前梳妝描眉呢?」
琴笙手上動作微微一停,隨後淡淡地道「幼時曾讓金大姑姑給了個絲線做的假頭套子和胭脂水粉玩耍,想著多學點技藝,自以為或許能討一人歡心,但那人身邊宮婢成群,不需假我之手,小魚是第一個。」
他說的輕描淡寫,卻讓楚瑜愣住了。
能讓幼年琴笙這般乖巧殷勤之人只有一個——先太女明烈。
她心情忽然像浸入了溫涼的水裡,說不上什麼感受,又酸又澀又甜又軟,她忽然抬手握住了他拿著梳子的手,啞著聲道「琴笙……。」
她是見識過仙仙是怎樣溫柔體貼又細心的孩子,所以此刻愈發地心軟到發疼。
楚瑜亦也想起了,彼時他尚未曾與她交心時,便已替她梳過妝。
他的心,從未變過,只是她一開始便未曾留意。
琴笙微微一笑,目光幽潤「張敞畫眉之樂,也算是閨房情趣,小魚可喜歡?」
楚瑜點頭如搗蒜,忽然側臉,握住他的玉骨手,低頭在他的白皙的能看見微青血管的手背上輕吻了一下,隨後抬起臉認真地看著他道「琴笙,我絕不會辜負你,此生,我一定會好好地保護你、珍惜你,再不讓人傷害你。」
琴笙一愣,看著坐在鏡前的人兒粉臉嬌嫩,卻說著那樣像戲本子裡男角兒才說的話,他有些想要失笑,卻又莫名地笑不出來,只是深深地望著她,輕道「楚瑜,你是第一個對我說這話的人。」
楚瑜知道自己的話很愚蠢,時至今日,這世上還有誰能動得了琴三爺?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說出口,說給那個曾經被辜負太多,虧欠太多,已消散在時光裡永不復來的小小少年聽,終有一天,會有人欣賞他的一切,疼他和愛他。
那人也許來自遙遠而虛無的另外一個世界,可總會穿越漫長的時光來到他的面前。
總有一天,他會被世界溫柔以待。
楚瑜抬手環住他的修腰,將臉貼在他的胸腹間,篤定地道「也一定是最後一個!」
他的好,他的壞,他的傲,他的悲,他的恨,他的愛,他的一切都會有人溫柔以待。
琴笙垂下妙目看著抱著他的人兒,幽幽眸底似有波瀾起伏,滔天浪起,卻又最終漸漸化作暖意溫存的漣漪。
這一尾魚兒,總會抓住所有機會遊進他心裡的那座冰城,恣意妄為,翻天覆地,也帶來春風與花香……
許久,他抬手輕輕地撫上她的後腦,輕嘆「小魚,你……似搶我的詞兒,讓本尊不知如何接話,才不會像個軟弱愚蠢的閨閣小姐。」
楚瑜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他笑得狡黠而靈動「琴三小姐風華絕代,傾國傾城,在下傾慕你多年,得娶你為妻,不知走了何等狗屎運啊。」
說著,她直接起身站上凳子,居高臨下地用雙臂環住他的肩,見他抬起的琥珀妙目裡一片靜水深流,正靜靜地看著她。
楚瑜又笑了笑,舔舔嘴唇,然後低頭吻上他的薄唇「我愛你。」
琴笙似怔了怔,感受著唇上軟嫩的觸感,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細細腰肢,反客為主,近乎狂烈地回應,深深地吮上那一片柔軟。
………
上書房
「如何,琴笙,這是你前些日子問朕要的各種料子,老魯把庫房裡最好的老木石料子都弄出來了,有些還是開國時候先祖們留下來的,玉石的有翡翠、白玉、紫玉……木頭的有金絲楠木、黃花梨木、小葉紫檀……。」
興平帝一改平日裡說話簡練,冷淡的樣子,很是積極地指揮著魯公公和其他小太監們將一塊塊的木頭和珍貴的原石料子都端了上來,把偌大的上書房都堆滿了。
「多謝陛下恩上賞。」琴笙見狀,也愣了下,隨後淡淡地開口。
興平帝陪著琴笙一路看過去,見琴笙的目光一路掠過那些料子,興平帝摸著自己的鬍子含笑道「難得你還有開口求朕的時候,畢竟天下首富,你那庫房裡的好東西,只怕比朕的庫房裡還多。」
皇帝這話若是給尋常大臣聽去,早已嚇得跪地解釋求饒了——區區一介臣子甚至平民,家中的東西竟比天子用度更好,分明是殺頭大罪。
但琴笙只淡淡地道「陛下此言過譽,草民對木石之物並不那麼感興趣。」
雖然他也可以讓人回雲州讓金大姑姑尋好料子,但他如今在外奔波,不能親見那些好的木石之料,不若直接在宮中的庫房尋。
興平帝一愣,頗為感興趣地挑眉「哦,那怎麼今兒想要挑料子了,這是要做什麼物件?」
琴笙打量著手裡的一塊金絲楠木,悠然道「內子的生辰就要到了,想要送一把梳子與她。」
興平帝聞言,臉上神色有點複雜,他打量了一回琴笙,彷彿有些不明所以「那丫頭就那麼好,值得你親手製一件生辰禮物?」
他這個親舅舅的也就是多年前過整壽的時候,琴笙送了一件栩栩如生磅礴大氣的千駿圖,讓他在各國使臣面前都大大地得了臉。
那還是為了名正言順地拿下織造權,琴笙才出手的,這麼多年打著琴笙名號進來,就沒有一件是真過了琴笙的手。
琴笙根本不去理會興平帝那一臉鬱悶的樣子,只繼續看著木料和原石。
老魯見狀,便笑嘻嘻地打圓場「送梳子,不知三爺想要送小夫人什麼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