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第一女首輔
楚瑜看著面前面容都已經有些鬆垮,但妝容精緻,身段窈窕的女人。
且不說這位牡丹御史能拒婚烈皇子,這麼多年堅持孤身不嫁,就只她早過了而立之年,身段還保持得這般模樣,可見這樣的女人是相當自律,而意志堅定的。
自己若還是個小捕快的時候對她那些的傳說,也很是讚賞,現在想來……這位牡丹御史,實在不是省油的燈。
這倒是楚瑜高看了陸錦年,她確實不是省油的燈,但是敢參合進上頭的大佛們極為忌諱的皇室秘聞裡頭,倒不是她真有多大能耐,而是因為她上一回在琴笙這裡差點丟了性命後,見識了琴笙的手段,心中多少不忿。
這等不忿之下,加上身邊女官們的挑撥與奉承慣了,她在滿朝文武都認為琴笙很可能是皇帝放出的耳目的情況下,還想去拿住琴笙的弱點,總想著看能不能挖出點琴笙這「皇帝耳目」什麼「把柄」在手上,說不定日後有大用處。
陸錦年便是如此,她的想法也與許多試圖和琴三爺為難的人如出一轍——查琴三爺的出身。
琴三爺的出身本自然不是那麼好查的,宮裡的大佛們和曜司唯一目標一致的時候就是——讓琴笙的出身「不可說」。
但是這陸錦年運氣倒是‘不錯’,她暗中派出自己爪牙因為一無所獲而撤了回來,但卻遇上了蘇千城派去雲州打探琴笙訊息的人。
蘇千城派人去打探琴家情形,尤其是在打聽琴三爺這個訊息引起了陸錦年的好奇,她立刻就上了心。
畢竟蘇千城身邊的那兩個男子都太過傳奇,以至於讓她如今眼高於頂是上京眾所周知的。
這樣的一個女人,竟會去探聽一個成了親的商人的訊息?
陸錦年留心一查,雖然沒有查出個什麼所以然來,只還是這個多年前驃騎將軍三千人馬葬身雪川冰潭,南國公世子回來之後重傷昏迷,數年後夢中衰竭而亡的眾所周知的結果。
但是陸錦年是記得公子非從來人前戴著面具,只有親近之人見過他的模樣。
再加上琴三爺在從‘海外’遠航歸來,再次全面接手琴家的時間恰好是驃騎將軍身亡一年有餘之後,而琴三爺此後幾乎很少在上京露面。
這兩者本無聯絡,但陸錦年腦海裡卻多了個大膽的推測——
這公子非就是——琴笙、琴三爺。
她越是看,越是覺得像,畢竟她也是見過公子非的,只是她也知道這等事情不能輕易宣揚於口——
皇家暗中保下的犯了死罪的將領是為什麼?
陸錦年認為,那隻證明了一個詭秘的傳言是真的——公子非是興平帝在外頭的私生子。
這也暗合了御史臺彈劾琴三爺的奏章每年都不少,但奏摺卻從來留中不發,成了炭盆中的薪火,宮中兩尊大佛的沉默是因為琴三爺是皇帝私生子的傳言。
她很興奮自己知道了這個‘大秘密’,於是思索再三之後,決定趁楚瑜出獄的機會上來‘示好’一番。
她並不打算對上琴三爺,那太不明智,那個男人太危險。
但是楚瑜……
她見過這個女孩子,不過是一個被琴笙庇護在羽翼下,靠著男人走到今日的小姑娘罷了,這種女孩子她見得多了,想來要比琴笙好控制得多。
陸錦年看著楚瑜眼中的詫異和冷色,心中卻很是滿意這樣的效果:「看來琴三爺,並沒有將這些事情與縣主說太多,大約是不知道這位蘇家小姐在上京美名,她雖已嫁人,卻已經出了熱孝,你年紀畢竟小些,本官倒是可以為縣主多謀劃……。」
「陸御史。」楚瑜乾脆地打斷她,她不傻,看得見陸錦年眼裡隱藏的那種對她的輕視——
覺得她是那種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小婦人,所以才敢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丟擲所謂的‘誘餌’要與她合作換取某些政治利益罷?
她也並不在乎這些外人怎麼看她,於她而言不痛不癢。
但是……
「我並不知道陸御史在說什麼,您說的這兩個人,我都不認識。」楚瑜站了起來,淡淡地看了陸錦年一眼:「您若是想要讓你的政敵不得好死,那麼不必你動腦筋,她現在就已經生不如死了,至於旁的事情,建議您不要插手太多,知道太多事情的螞蚱,通常都蹦躂不了太久。」
說罷,她起身走到門口,喚了一聲丫頭們:「送客。」
隨後,楚瑜也沒有再看陸錦年一眼,徑自攏了攏自己的狐裘離開。
陸錦年已經許多年沒有遭受到這樣的冷遇了,而且還是一個她心中輕看的女子,眼底瞬間冒出怒意來。
她強行壓下心頭怒火,看著楚瑜的身影遠去,便冷笑一聲:「不識抬舉。」
但這裡不是她能做主甚至發火的地方,陸錦年一甩袖,也轉身大步離開。
兩名女官已經被打發出來了,見陸錦年出來,便立刻上前,見她怒氣衝衝的樣子,不免面面相覷,但又見自家上官一直壓抑著怒火,一聲不吭,便也都跟著她往掃雪院門外而去了。
直到上了馬車,陸錦年方才驀然拂袖,「砰」地一聲將自己馬車裡的一盤子圍棋給甩了滿車廂。
「大人,可是遇到什麼事了?」一名女官看著她,還是硬著頭皮問。
陸錦年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心中的火氣平復了下來,隨後冷笑一聲:「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過是個來路不明出身低賤的女子,攀附上了男人,贏了幾場比試,浪得虛名,又混得了個玉安縣主的頭銜,便自以為了不得的麼?」
楚瑜不是靠著琴笙,區區一個對刺繡一無所知的小女子怎麼可能贏了宮家少主。
那女官聽得自家大人罵得難聽,大發雷霆,不免有些惶然,但陸錦年除了才情出眾,在御史臺素以耿直敢言聞名,她倒是也不奇怪,只好聲一起罵了楚瑜不識抬舉,又安撫了陸錦年一番。
陸錦年陰沉著臉,心中卻有些忐忑了起來。
她原本用那話去試探楚瑜,卻沒有想到楚瑜直接如此不給面子……
那麼,那個楚瑜會不會將她的話告訴琴三爺?
若是如此,她算是平白暴露了自己,多了個明處的敵人。
真是……
她揉了揉眉心,忍不住低聲道:「真是失策。」
「大人?」那女官看著自家大人臉色陰晴不定,她略一思索,便道:「關於琴三爺這身份著實**,您既然已經已經得罪了那玉安縣主,不妨轉而與千城小姐合作,若是能將楚瑜從琴三爺身邊擠開,換上蘇千城小姐,對咱們也有好處。」
他們見過琴三爺是怎麼護著自己的女人的,若蘇千城上位後若是肯在琴三爺耳邊吹吹耳旁風,效果自當不錯。
陸錦年一愣,隨後輕蔑地道:「那蘇千城的文采不過爾爾,不過是個靠著定遠老夫人捧起自己的徒有虛名之輩,還有她一身所謂的武藝又高明到哪裡去,區區一個卑賤的庶出旁支女兒,也就是靠著蘇家在自己身上貼金,才在太后和陛下面前如此得臉,也好意思妄稱本官第二,你如今是勸本官降尊紆貴去與她為伍?」
那女官心中苦笑,她素來知道自家上官出身大族嫡女,少女時名冠京都,心高氣傲,心有大志,要做這朝廷的第一個女宰輔,是個極目下無塵之人。
但是現在行差踏錯,下了臭棋,分明可能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不去想法子合縱連橫保住自己的安然無恙,在這裡鄙夷旁人又有什麼用?
琴三爺是不能得罪的,還有宮裡兩尊大佛更是,若是讓他們知道上官查出了這些事兒來,只怕不必琴三爺動手,她自己就夠喝一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