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還好我沒有殺了你
暗夜昏暗的星光下,琴笙的面容看起異常的冷酷:「那個少年在那一個雪與火交織的夜裡,忽然發現他的世界不過都是由自欺欺人的謊言構成,而他也終於明白只有實力才能令他不再為人操控,讓所有人的意志追隨他的意志,而不是追隨別人的意志,與其跪著看人,不若讓人跪著看他。」
楚瑜暗自嘆了一聲,心情有些複雜。
她知道,從多年前大火之夜的那一刻開始,那個溫柔順從、善解人意的孩子終於如那夜紛飛在東宮上空的白雪一樣,從此徹底消融在火中,永不復還。
而留下的只有那個憤世嫉俗,心狠手辣的少年——「白白」。
琴笙繼續悠悠地道:「那個少年在近衛營呆過,那裡有不少都是他的同齡左右少年,那個男人當初建立了不少‘慈安堂’,用以接收來自各地的孤兒……。」
楚瑜挑眉,冷道:「那個男人會那麼好心,那些孩子不會最後被他扔進近衛營,當做殺人工具……。」
楚瑜一頓,忽然想起什麼,梭然就直起身子,愣愣地看向琴笙:「你……三爺……你在各州也建了類似慈安堂的……。」
「想起來了?」琴笙垂著眸子,似笑非笑地睨著楚瑜,涼薄地道:「我說過,我身體裡流著那個男人的血,自然肖他,或者說我比他更善於做表面功夫,除了類似慈安堂,曜司旗下還有養著孤老之人的榮養堂,這大善人的名聲一起,自然有無數不想要自己孩子的人將兒女放心送入慈安堂。」
楚瑜看著他,怔怔然,竟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琴笙淡淡地看著她:「怎麼,終於覺得本尊……。」
「唉,總歸都是被遺棄,不管最後如何,至少你給了被拋棄的人一條活路,何況就算是做面子功夫,你還養了那麼多鰥寡孤獨之人,偽善也是善,畢竟世上部分人連虛偽的善良都吝嗇給予。」他話音未落,就見楚瑜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乾脆地打斷他。
琴笙一愣,半晌,他挑了挑修眉,似笑非笑地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你這是在給我找藉口麼?
楚瑜沒好氣地捏住他的手:」不,我這是護短,比如同一件事那個宸王幹,我就覺得特不安好心,你幹……我就忍不住換個角度去想事兒,這就叫護短。「
琴笙忍俊不禁地失笑出聲,伸手將她抱回自己懷裡:」唔……你這魚兒還真是口無遮攔「
他頓了頓,低頭溫柔地在她額上烙印下一吻:」不過,本尊喜歡。「
楚瑜乾脆地又窩回他懷裡,伸手戳戳他線條優美的胸肌:」吶,三爺知道念著你小夫人的好就成,別整天什麼都憋在心裡不跟我說。「
琴笙微微眯起眼,眼底金光微沉,聲音喑啞地輕」嗯「了聲,抬手輕揉了下她的臀兒,輕笑:」咱們換個說話的方式如何?「
楚瑜紅了臉,沒好氣地拍開他不安分的手,一本正經地道:」不行,你故事還沒說完呢。「
琴笙頓了頓,輕笑一聲,也只頷首:」好,那就繼續……。「
楚瑜悄悄看了眼他漂亮的眼,見他眼中那深邃冰冷的暗流淡了不少,方才悄無聲息地輕鬆了一口氣。
最難熬的回憶,已經過去。
……
琴笙指尖從她的長髮慢慢地滑落到她光裸細膩的脊背,漫不經心地道:」秋玉之除了會在他收容的孤兒裡將根骨不錯的少年扔進近衛營受訓,甚至會去擄走一些他認為根基不錯的孩子,在獸營裡改造成未來近衛營的新血,這也是為什麼近衛營的戰鬥力如此強悍的原因。「
」可是這些少年原本就是為了秋玉之的存在而存在的,他們效忠的是秋玉之,只怕短時間不容易收伏罷。「楚瑜若有所思地問。
他頓了頓,唇角翹起一點興味的笑容:」「然不算太容易,但那夜之後,他手段暴戾的程度絲毫不下於他的父親。」
琴笙道:「而在群龍無首又面臨朝廷絞殺的情況下,少年要收伏那些近衛營裡野獸一般的其他少年們到底不是什麼難事,憑藉著怪物一樣的武學根骨和領悟力,他的武藝已經超過那些少年太多,而且除了以血腥手段征服他們之外,他還有擁有和他父親一樣惡毒的聰明,也許更甚……所以他帶走了那一大批近衛營的新血,朝廷雖然知道,卻因為當時朝中大亂,無力追究。」
楚瑜發現這是琴笙第一次在回憶裡露出帶著一絲真心意味的笑容,楚瑜有些怔然,隨後忽然輕聲問:「那些少年裡可有如今的金曜、火曜、土曜他們麼?」
琴笙淡淡地笑,笑容溫淡:「嗯,他們是後來無數生死搏殺裡,踏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骨走到如今的佼佼者。」
楚瑜嘀咕:「難怪呢,一個個都是怪胎。」
她若有所思地道:「但是金姑姑和老金他們那些金字輩的老人兒,看起來實在不像近衛營出來的。」
看著像是從小伺候他的,莫非……
她悄悄地瞥了眼琴笙,卻見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的泛著銀光的大海上,神色平靜,卻不知在想什麼。
楚瑜耐心地等待著,也並沒有追問。
琴笙沉默了許久,才淡淡地道:「他們和琴大老爺一樣是明烈太女心腹的一部分,當年他們原是來監視少年之人,後來少年用了些手段將他們收伏,他們便成為效忠他的人,明烈死了以後,他們無處可去,便也留了下來,和近衛營的人成為了只以少年意志為存在的曜司之人,這便是故事最後的結尾。」
說完之後,他輕輕地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來。
楚瑜卻覺得心中有些空茫,彷彿一齣大戲落幕之後,只餘下悵然與唏噓。
……
明月西斜,星子暗沉,海風悠悠而過,帶來南方夏夜冰涼而溫柔的潮氣,輕輕地撫過誰的眼、誰髮鬢角,帶走誰的溫柔、誰的淚和恨與愛。
白駒過隙,時光匆匆,所有的宏大的愛恨情仇,所有的金戈鐵馬,都彷彿不過人生一場戲,終將要曲終人散,只餘殘灰一把,散入風中湮滅。
……
楚瑜忽然抬起眸子定定地看著他道:「琴笙,這個世上有人之所以是瘋子,除了他血脈裡原本的瘋狂之外,更多是因為每個人最後心的選擇不同,血脈從來決定不了一個人最終的命運。」
琴笙聞言,淡淡地道:「是麼?」
楚瑜見他模樣,便知他也許並不以為然,便輕嘆了一聲:「若是血統原罪論,難道先皇和慎貴妃也是瘋子麼,否則為什麼會生下秋玉之那樣的瘋子?」
琴笙幽眸底閃過一絲異樣,看了她片刻,隨後微微一笑:「不,他們似乎還算正常。」
楚瑜頷首一笑:「所以,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自然就會成為什麼樣的人,人之所以為人,不就是因為會壓抑心中的慾望麼,而不像獸一般只追隨本能。」
秋玉之不能或者不願壓抑他的本能,但是明顯琴笙做到了。
琴笙望著懷裡的人兒,眸光漸深,他忽然微微傾身,一手撫上她纖細光裸的細腰將她貼向自己的小腹,同時湊近她的面前,輕聲道:「是麼,其實都如獸一樣的追隨本能也沒有什麼不好?」
他頓了頓,讓她看清楚自己眼底泛起的金色,隨後俯首吮上她豐潤柔軟的嘴唇,呢喃:「比如現在,魚,故事講完了,你該給說書人報酬了。」
楚瑜一愣,唇間瞬間充盈了他的冷香,身子不由自主地一熱,呼吸一窒之後,她唇兒輕啟,迎接他恣意又狂肆的吻。
「唔……。」
兩人廝磨了許久,楚瑜忽然覺得自己身子一涼,她動了動,低頭就發現自己已經半軟在他懷裡,上半身一絲不掛,她忽然咬著唇,喘著大氣兒將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不,行!」
琴笙的妙目已經變成了淡金色,眼底都是慾望的熾烈和侵略性,喑啞著嗓音:「為什麼,本尊不賒賬。」
楚瑜忍不住紅著臉,結結巴巴地道:「咱們掉下來這麼久,上面的人要怎麼辦,他們都得等急了!」
她頓了頓,輕聲道:「先把事情處理掉了罷,鳳棲還在上面。」
琴笙一頓,隨後神色淡淡地頷首:「好。」
隨後,他輕嗤了一聲:「如果她現在還有命。」
楚瑜一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