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孽種
楚瑜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剋制著自己發問的慾望,只沉默地靠在他懷裡聽著琴笙說話。
他握住她的柔荑,慢慢地把玩著「很奇怪是麼,但那種人的行事,只遵從於自己的慾望和喜好,並不能體會所謂的痛苦,在他們心中,沒有愧疚,只喜歡享受心中的慾望和因此產生的快感和歡喜……。」
琴笙淡淡地道「那個男人就是這樣的東西,正如鳳棲說的一樣,他被他的長姐照顧著長大,他的長姐知道他很聰明,只是她大概沒有想到自己照顧著的漂亮而孱弱的孩子會聰明到恐怖,並且他享受他的聰明帶來的一切便宜和好處,並不斷地攫取更多。」
他輕嗤了一聲,不知是譏還是諷「他聰明到跟隨著他的長姐,以旁觀者的姿態學會了‘帝王心術’,譬如怎麼成為一個優秀的帝王,怎麼控制朝臣,政事利益上怎麼取捨,怎麼決斷,一切的陰謀和陽謀,他都學會了一切,卻唯獨沒有學會他長姐身上的作為帝王應有的寬宏與慈悲。」
楚瑜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若是這樣,那麼這樣的人即使登上帝位,永遠成為不了明君,只能成為隋煬帝那樣‘聰明’的暴君。」
琴笙頓了頓,是有些訝然於楚瑜的話語,隨後,他幽幽地輕笑了起來,指尖輕滑過她的掌心「你總是有能讓人驚訝,小魚。」
楚瑜反手握住他的指尖,沒有再多言,只繼續安靜聆聽。
「那個男人……在他的心目中,他想要的東西就都是他的,即使他不過是一個庶子,又或許是因為他是一個庶子,所以他想要的更多,更多的關愛,更多的享受,而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目光放在了他的長姐身上,也許……。」琴笙頓了頓,繼續道。
「是從他的長姐十六歲嫁人那一天開始,他才第一次發覺原本他認為一輩子理所當然是他私人所有物的長姐,原來並不能真的陪伴他一輩子,眼裡不可能永遠只看著他。」
琴笙的而聲音很平靜,楚瑜卻聽出了裡面的譏誚,她輕嘆了一聲。
琴笙繼續漫不經心地道「他的長姐從來都不是他的專屬,即使她親自照顧著他長大,即使她對他的寵愛超過任何人,可她身邊會有御君,她的枕邊會染上完全陌生的男人的氣息,並且隨著他的成長,她也不會再毫無芥蒂地抱起他。」
楚瑜頷首「嗯,就算不是男女七歲不同席,兒大尚需避母。」
這是肯定的,隨著男孩子的長大,不要說長姐,就是母親都不可能再隨意地與自己的弟弟或者孩子同床共枕,就算是後世也是會被詬病的。
琴笙輕笑了起來「可那個男人從來就不是在乎別人看法之人,他只發現他的長姐卻會任由別的男人用擁抱,甚至做出更親密的,他都不被允許的動作,然後等著長姐懷上御君的孩子之後,她的關愛也會更多地給了那個孩子,他覺得自己的私有物被別人奪走了,可惜他那時候太弱小了,空有一腔惡毒心機,卻抵不過別人一巴掌。」
「所以,他選擇隱忍到十四歲,然後跟著邊關大將一起前往律方,伺機奪取兵權?」楚瑜若有思的問。
「可是他憑什麼認為他一定能在邊關活下去,或者說他一定能得到
琴笙淡漠地道「你並不知道,那樣的男人為了達到目的,可以做出什麼事情來,他教會我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對自己夠狠,你才有資格對別人狠。」
楚瑜一怔,想要回頭,琴笙卻忽然抬手輕輕地擱在她臉頰兩側,固定住了她的頭顱,側臉在她耳後輕聲道「不要回頭,等我說完故事,魚。」
他的聲音有一種陰鬱的、潮溼又詭譎的氣息,彷彿從極深之處的傳來的幽邃之感。
楚瑜輕嘆了一聲,沒有轉頭,只微微將身體再靠進他懷裡一點,試圖溫暖他冰涼的身軀。
「好。」
她知道他願意將那些故事說出來,無異於展露那些遙遠的腐爛的傷口,已是不易。
琴笙繼續悠悠地道「那個男人就如鳳棲說的一樣,他享受鮮血,享受死亡,享受脆弱的生命被他折夭的快感,少年時他動不了任何人,更不要說明烈皇太女,他開始學會將他的憤怒發洩在那些弱小的動物身上,比如貓兒,比如小鳥……看著它們無力掙扎地死去,他發現他內心的憤怒平息了,並且很享受這種掌控生殺大權的愉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