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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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誰的故事

「殿下何出此言?」楚瑜失笑,同時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廉親王。,o

廉親王削瘦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少女,淡金色的陽光落在她嬌嫩的臉頰上,花樣年華的少女看起來鮮活而明媚,一雙明媚的大眼裡波光柔軟。

他有些恍惚,竟似看見另外一個少女隔了幾十年的時光在陽光下對著他微笑一般。

廉親王輕聲呢喃:「靈娘……。」

楚瑜一愣,低頭看著廉親王握住自己手腕那一隻有些顫抖的大手。

「咳咳……殿下。」楚瑜輕咳了一聲。

那一聲有些尷尬而客氣的輕咳聲讓廉親王陡然反應過來,他低頭一看,隨後立刻鬆開了握住楚瑜手腕的手。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不自在三分黯然來,道:「真是抱歉了,本王只是一時間看著丫頭你想起過去故人來,你的容貌和她有些相似。」

楚瑜點點頭,笑道:「小女明白的。」

廉親王若是對她有什麼心思,哪裡是這種表現,只是她心中還是有些疑惑,什麼人能讓經歷了這麼大風大浪的廉親王這般失態。

楚瑜決定將此事揭過,便又繼續問:「殿下尚未告訴我,您為何會覺得是金姑姑他們強迫於我呢?」

這一件事,她比較關心。

她還記得自己準備偷偷離開雲州的時候,廉親王也曾經言辭間隱約似希望她離琴笙遠一點。

當時她並沒有往心裡去,但是近日親王殿下這般激烈的表現實在是讓她不得不多想。

廉親王聞言,神色變得有些複雜,看著楚瑜那雙清凌凌望著他的大眼,他遲疑了片刻,目光無意地掃過自己身後伺候的人,便也只苦笑一聲:「本王只是覺得琴三爺如今身處這般非官非民的位置,遲早會惹來忌憚,何況他心性清冷,心思又深沉,非長情之人,亦非良配……咳咳……。」

說著他又開始低聲咳嗽了起來。

身邊伺候的人立刻將水端了過來:「殿下,您該服藥了。」

楚瑜看著他咳得難過,又看了眼站在廉親王身後伺候的婢女,她輕嘆了一聲:「殿下,您要保重身子,我還打算請您為我和三爺證婚呢。」

老胡一家,她已經接回了雲州,但是卻不能出現在人前,畢竟她的身份還是琴三爺母親孃家的小姨。

琴笙要娶她這個‘小姨’就已經夠驚世駭俗的了。

雖然人人畏懼,並不敢當年多言,她卻也明白這外頭少不了流言蜚語。

所以,能請到身份貴重的廉親王證婚,是能讓很多人閉嘴的好方法。

「證婚,你真的要……嫁給琴三爺?」廉親王強忍著胸口咳出來的悶痛抬起頭看向楚瑜。

楚瑜點點頭,微微紅了臉:「嗯,我與他是兩情相悅,並無人強迫。」

誰能強迫誰呢?

她的笙兒,是江南十景裡唯一的人景,也不知是多少女子春閨夢裡人。

說與外人知道,只怕也以為被強迫的是琴笙吧?

廉親王看著楚瑜俏麗可人面容上那一點緋紅,他是過來人,心中也有些瞭然,看著面前少女的模樣,有些欲言又止,到底還是嘆了一聲,低道:「丫頭……你心裡高興就好,你孤身一人飄零世間,只怕若是那頭他欺負了你,他是勢大的,也沒有個孃家人與你撐腰,到底……還是門當戶對的,倒好些。」

聽著廉親王這話,雖看起來似在覺得她與琴笙並不門當戶對,但實際上竟暗藏著父輩們切心擔憂的味道。

楚瑜看著廉親王擔憂的目光有些怔然,她在這個世界裡,並沒有父親,老胡倒是真的大哥長輩一般的人物,可如今她經歷了許多艱難風險並不是他一介捕快可以理解的,又不能長久在她身邊謀劃。

這些年,她不管什麼時候面對什麼樣的困難,哪怕是生死關頭,她都努力地笑著去面對。

畢竟生一日,哭一日是過了,笑一日也是過了。

做人太難,何必讓自己心裡難受,臉上也難受呢?

所有的竭盡全力,所有的勞心勞力,所有的投機取巧,不過都是為了一個最簡單的詞——「活著」。

哪怕活著的姿態冰不那麼的好看,哪怕那麼的難,她到底活了下來不是麼?

她盡力保持著本心不變,也不願與他人訴說。

何必呢?

有些東西,說出去對他人而言,也不過唏噓一番,便拋於腦後,甚至覺得你矯情。

只如今看著你似人前多少風光,又嫁地如意郎君,誰能想到最初她是怎麼過來的?

竭盡了全力,所以人前看起來才似毫不費力。

可她也是平凡的女子,這般坎坷艱難地走到今日,心中最初的那些困苦與不安便是琴笙那裡都不能明白的。

甚至,最初的苦難,也是拜琴三爺所賜。

現在陡然聽到廉親王的這些如父親一般貼心貼肺的絮叨,楚瑜心裡陡然又暖又軟,竟莫名地忍不住想哭,她紅了眼圈,主動牽住了廉親王的衣袖,笑眯眯地道:「殿下不必為小女擔憂,琴笙對我很好,金大姑姑他們也對我很好,怎麼會欺負我。」

廉親王看著面前的少女眼裡強忍著淚水的樣子,心裡不忍,越發地覺得像看見自己小女兒受了委屈一般,便低聲繼續絮叨:「你這丫頭心善,並不知道嫁人婦與在家裡做姑娘到底是不同的,三爺上頭雖無婆母要伺候,但琴家家大業大,這裡當家做主的是金大姑姑,她這人我是知道的,只怕日後你要掌家很難……。」

他頓了頓,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不過琴家這攤子深水無底,你不掌家只怕才是好的,丫頭,你心裡要有點數,若是受了欺負……。」

他想了想,看著楚瑜的小臉,削瘦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點苦笑的樣子:「你且與本文說說,本王雖然在他們眼裡也是個無足輕重的,但總歸能說上一點話,能幫著你這小丫頭,一定幫著你啊,丫頭。」

楚瑜到底忍不住掉了淚,抬手擦了擦眼淚,笑著道:「勞殿下操心了,您真的……好好養病就是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擾您修養了。」

廉親王看著她,深深嘆了一口氣,笑了笑:「嗯。」

楚瑜站了起來,揖了一揖,轉身便離開了。

看著楚瑜的背影遠去,漸漸沒入花叢裡,廉親王的眼神有些迷濛,低聲輕喃:「真是……像啊。」

「不知殿下覺得我家姨小姐像誰。」一道沉穩,意味深長的中年女音忽然在廉親王身後響起。

廉親王一愣,轉過臉看向來人,一道幽雅穩重的身影不知站在附近的花叢裡多久了。

伺候廉親王的婢女,對著來人福了福,甚至沒有等廉親王吩咐,便默然離開。

廉親王看著她,神色一陣青一陣白,隨後淡淡地道:「金大姑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殿下說笑了,我只是擔心我家姨小姐罷了,何況您也該明白,什麼叫君子勿立於危牆之下,君子勿言是非。」金大姑姑微笑著,款步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話語裡,對一國親王透露出了威脅之意。

廉親王削瘦的面容微冷,眼裡閃過矜傲不豫之色,似想到方才離開的少女,到底還是忍著沒有發作,最後只苦笑道:「你不必這麼跟我說話,我並沒有對小丫頭說什麼,只是覺得她看著有點像靈娘罷了。」

金大姑姑倒是有些意外,隨後想了想,細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色:「您不說,草民倒是沒有注意,小魚和先王妃是有那麼幾分神似。」

她頓了頓,又不以為意地道:「但先王妃以貞靜嫻雅聞名,乃是第一淑女,世上這神似之人千千萬萬,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