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天低低地咳嗽著,沙啞地笑著:「嘿嘿……我知道這小丫頭身子練武時間短,受不住……我這內力,會經脈爆裂而亡,但……這不是……嘿嘿……有你小子在嗎,你小子……嘿嘿……連她都保不住又有什麼用?」
楚瑜聽了,心裡也瞬間搓火,氣得口不擇言:「你這老頭兒,怎麼那麼缺德,難怪唐雲不要你!」
虧她還覺得他就算腦子不清醒,也算是好心,沒有想到被強行灌輸過分強悍的內力,竟這般危險!
如果琴笙沒有趕過來,如果他沒法子替她調理平息內勁,她此刻大概死相悽慘了罷?
唐墨天一僵,隨後地笑:「呵呵……你這小丫頭嘴也夠毒……總歸……總歸你現在一身近百年內力……付出點代價,有什麼呢?」
他頓了頓,又低低地咳嗽起來,嘶啞的嗓音有點蒼涼:「至於唐雲……她要不要我,也已經不重要了,我很快……就要去見她了。」
說著,他慢慢地伸手摸索著身下匍匐著的棺材,笑了。
楚瑜見狀,那些怒火便化作了複雜的心情,她如今靜默下,竟能聽得出老頭兒那呼吸已經越來越虛弱,但是說話的聲音卻清晰了起來。
老頭兒喃喃自語:「雲姐姐,那些人都想要掌門人的位置……可他們那些狗東西也配麼,呵呵……你看我給咱們找了個傳人,小姑娘年紀不大,倒是剔透心腸,那是可像你吶,穿著你那一身嫁衣,多好看啊。」
楚瑜一愣,有點鼻酸,卻也很是無言地看著那老頭兒,她怎麼就成了他和唐雲的傳人?
但是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徹底無言以對,也不知是該怒,還是該笑,或者該哭了?
老頭兒絮絮叨叨地道:「我把畢生的功力都給了她,還喂她吃了混元無天丸……她從此不但一身內力深厚,無人可欺,更有和咱們歷代唐家掌門一樣滿身天下至毒的血,她這一身血就是唐門掌門的標誌,可解唐家所有的毒,卻也是唐門至毒的元祖,她就是我認可的唐門掌門……嘿嘿,他們苦求不得的掌門之資,如今我讓一個外姓的小丫頭得了去,定是氣死那群混賬王八蛋,哈哈哈哈!」
「哼——。」琴笙已經眯起了眸子,唇角抿出森冷的笑容來。
楚瑜都能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肌肉僵硬,竟是要出手捏碎唐墨天的樣子。
她雖然聽得唐墨天的話如遭雷擊,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卻也只能忍下心亂如麻,抬手按住了琴笙的手臂,轉身跳下那桌子,走向旁邊的那具棺材:「稍安勿躁!」
這老頭兒已經是迴光返照。
她總要問清楚,她被強行改變這一身血脈,到底對她自己以後有沒有什麼損害。
「唐墨天!」楚瑜咬著牙,忍不住抬手就想揪起他。
卻不想老頭忽然一抬手,竟用乾枯的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楚瑜一愣,正要抽回,卻見他輕輕地握著,那渾濁得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裡卻露出了驚喜又溫柔的光來:「雲娘……。」
老頭兒頓了頓,竟似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笑了笑:「你穿嫁衣的樣子真好看。」
楚瑜沒有動,看著老頭兒,眼神有些複雜。
不知為何,那一瞬間,楚瑜竟覺得那蒼老幹枯的男人的笑容,竟有了無邊溫情與俊雅的氣息。
他臉上的皺紋彷彿都有了亮彩。
「你,是來接我的罷?」蒼老的男人輕聲道,隨後輕嘆了一聲:「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幾十年,幾十年吶……雲姐姐,你總讓我等你,從小時候到現在,這一輩子……。」
他笑了:「到底沒有算白等呢。」
他低頭,顫抖著慢慢地將摸了摸她的手,隨後一滴蒼老渾濁的淚落在她的手心。
蒼老的男人,慢慢垂下了頭。
「下輩子……別讓我等。」
一點清冷的氣息,緩緩地隨著他的嘆息一點點地消散在暗沉的空氣裡。
散去無聲。
……
楚瑜莫名地有些鼻尖發酸,眼圈發紅,她一眼看見了掛在牆壁上最後的那一幅掌門畫像上的男人,精緻的藍袍玉帶,眉目如畫,烏髮如墨,眉目之間精緻風流,那麼年輕,那麼俊美,更有一股子狂狷,睥睨著浩瀚的江湖。
他就這麼從畫上望著她。
又或者望著另外一個女子。
那是他的執念,從青春年少,溢滿了他的一生,直到成為她身邊坐著這個蒼老的樹。
可那份執念,如紅蓮業火,燒不盡多少怨恨,多少痴纏。
五十年春秋,從濃墨重彩的天才少年,到執念叢生的蒼老怪物。
……
恍惚間,她似看見那那俊美無雙的男子微笑著輕牽住了從幽暗地底緩緩步出的一襲紅色嫁衣的美麗女子,緩緩地遠去,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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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等了一輩子的唐墨天,性情還是那麼乖戾,
小魚升級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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