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迷霧重重
剖面清晰的羊皮地圖,標註著頗為雄偉建築的內部結構,上面四個龍飛鳳舞的字——唐門地宮。
「這是真的麼?」楚瑜下意識地脫口問。
金大姑姑沉吟道:「這個……很難說,但是對方既然敢送來,說明宮少宸若不是洞察了主上的計劃,就是別有打算。」
楚瑜看著「唐門地宮」那幾個字,心情有些複雜,她沒有想過宮少宸竟然會主動地拿出來了這東西,那是不是表示他知道琴笙原來的計劃是奪圖滅口呢?
不知為何,她忽然有些不敢去想宮少宸若是知道她曾並不反對琴笙的這個計劃,會是怎樣的心情。
曾經不離不棄,捨命相救,賦予過真心的女子,轉過頭就想要他的命。
她神情複雜的樣子落在琴笙的眼裡,他琥珀眸裡寒光微微閃,忽然抬手就一把扯過桌面上的唐門地宮圖,竟直接就撕。
楚瑜和金大姑姑都是一驚,這是鬧哪一齣呢。
「主上,您這是幹什麼?」
「白白,你放手!」
楚瑜看著那圖已經被撕成兩半,琴笙尚未打算住手,便索性直接整個人抱上了琴笙的手臂:「白白,圖還沒分真假,你先放手。」
琴笙垂眸譏誚又憤怒地睨著楚瑜:「怎麼,一張破圖你就捨不得了,你就是喜歡那頭不懷好意的野狼是不是,一路上你那魂不守舍的樣子,就恨不能貼在他身邊,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勉強留在這裡。」
楚瑜看著他氣得臉色發白的樣子,又看著碎了幾片的羊皮圖,她忍不住太陽穴一抽抽地疼:「白白,你不是小孩子了,別無理取鬧,這之間沒有什麼聯絡。」
她怎麼會覺得他最近看起來長大了呢?
分明心智還是在十六歲那般模樣。
「我無理取鬧?」琴笙捏著那羊皮圖白玉般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隨後卻忽然頓住了,忽然面無表情地問:「你喜歡他是不是?」
楚瑜目光掠過一邊一臉尷尬的金大姑姑,她莫名地心頭又羞又窘,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怒火,她漲紅了臉咬牙道:「什麼……是什麼喜歡,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她就算是曾經有過幾分意動,幾分感念,卻也已經明確地拒絕了宮少宸,她不傻,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白白為什麼還要這般咄咄逼人!
似要逼著她將所有的心事都攤開在其他人面前,這算什麼?!
看著楚瑜一副心事被戳破的樣子,琴笙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和隱痛,他手一鬆,將那羊皮紙扔在桌上,輕蔑又譏誚地看了她一眼:「你那是什麼眼光,竟然喜歡那麼個心懷叵測的東西,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會明白你有多麼的愚蠢,小、姑、姑。」
最後三個字,他近乎咬牙切齒地說出來,隨後轉身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室的寂靜和……難堪。
好一會,金大姑姑才慢慢地起身,走到楚瑜面前,淡淡地看著她:「小魚,你老實跟姑姑說,主上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楚瑜咬著嘴唇,垂下眸子,並不說話
。
她為何要對旁人去解釋自己的抉擇和想法!
金大姑姑看笑了笑:「少年男女,患難見真情,大雨之夜,相依為命長達一旬,自難免情生意動……。」
她頓了頓,笑容涼了涼:「但是我一直以為小魚,你是個聰明人的。」
「我不聰明……。」楚瑜忽然開口了,徑自打斷了金大姑姑的話,自嘲地輕嗤了起來:「我若聰明,一個女孩子,為何要冒險去救火,我該如大哥說的那樣在外頭等著他們就好;我若聰明,便不該一步步走到今日,進不得,退不得,歡喜不得,怨恨不能;我若聰明,便不該和你們這些人攪合在一起,連自己的家人都見不得!」
金姑姑一震,有些愣然地看著楚瑜。
卻見楚瑜說到最後已經紅了眼,忍無可忍地抬起帶了淚光的明麗大眼恨恨地看著金大姑姑:「你們曜司能耐,管天管地,還能管人心麼,你家三爺說宮少宸是個心懷叵測之人,那麼他呢,他又有什麼不同,不過是我先一步撞進了你們的網裡罷了!」
她閉了閉眼,抬手粗魯地擦了一把自己眼角的淚,嗤笑道:「我可真他孃的後悔,這輩子怎麼就遇見琴笙,遇見你們,是我命不好,我認了,可金大姑姑你也不用擔心,我不會背叛曜司的,到底……我沒那麼蠢。」
說罷,她一轉身,冷聲道:「如果姑姑你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就走罷,明日我還要去尋那兩個唐門弟子套話,今日我累了。」
金姑姑微微顰眉,還想要說什麼:「小魚……。」
楚瑜閉了閉眼:「行,姑姑你喜歡這個房間,你留下,我去和二孃、三娘擠一擠。」
說罷,她也不等金姑姑再說話,徑自轉身向門外而去。
卻不想,她才拉開門,踏出步子,便看見琴笙正靜靜地站在門外的走廊上,金曜沉著臉,沉默地陪在他身邊。
楚瑜一愣:「白白……。」
琴笙怔怔然然地看了她一眼,琥珀眸裡幽光迷離,竟似有難掩的受傷之神色。
她忽心中一軟,便要伸手拉他,卻見琴笙身形微退,輕飄飄地避過她的手,他轉身徑自離開,一身疏離淡漠。
楚瑜看著那修白的熟悉背影,卻不知要說些什麼,心中一緊。
金曜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怒色,他譏誚地睨著楚瑜:「不是說視主上如親人麼,平日裡說得這般好聽,原來為了一個將你玩弄在手心的男人,竟這般不分是非。」
楚瑜原本一顆心如浸泡在冷水裡,又是冷又是熱,正是最難過的時候,陡見金曜說話,她捏了拳頭,緊緊地盯著金曜,眼裡的怒火和冷意,讓金曜抿了抿嘴唇:「怎麼,還說不得?」
楚瑜冷笑:「送你一句話,這個世上的事,其實多可用兩種方法來處置——關吾屁事,和幹卿屁事,而我的事情,正好乾卿屁事,你的想法於我而言,又關吾屁事?」
說罷,她一轉身,拂袖而去,不再搭理金曜。
金曜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桃花眼裡閃過複雜神色,隨後輕笑了笑,笑容有點輕蔑,卻又不知在蔑視誰。
……
長風幽幽,夜色靡靡。
暗夜林間素白輕影,寬袖間涼風浮輕羽,月光下那修白人影翩然如月神,似真非真
。
金曜靜靜地在樹下扶劍跨立,以守護的姿態,靜靜地凝望著那輕白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