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再作妖
「如果朱三公子覺得上來不由分說就要將人綁回去為自己所用的手段叫‘請’,那麼咱們天工繡坊也不介意這麼將你一家大小‘請’迴天工繡坊幫忙,此事只去還劍湖邊夜市上打聽打聽,相信有很多人願意告知諸位那日縉雲縣主有多‘客氣’。」封逸看向那肥碩的年輕男子,微微一笑。
眾繡行行主聞言,不禁又是一愣,這才明白原來南風織造打楚瑜的主意已久。
那朱三聞言,臉色微窒,隨後冷哼一聲:「縉雲縣主怎麼說也是堂堂縣主娘娘,南國舅的掌上明珠,她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入得了眼,讓楚大小姐去幫忙,又不是要她的命,她何必推三阻四。」
「沒錯,不過是讓楚大小姐去幫忙,如今楚大小姐為了一點面子上的事兒,拖累大夥受罪,不覺得太過分了麼?」又有一道略顯尖細的嗓音響起。
楚瑜看向那人,見一個約莫十六、七歲挽著雙環髻的少女坐在位子上端著茶水慢條斯理地喝著,細眉細眼,銀盤似的臉兒,膚色白淨,著了一身鮮豔的紅地緞面繡飛燕穿柳褙子襯白色馬面裙,容貌雖算不上驚豔,但勝在年輕,那一身嬌麗的紅色襯得她姿容嬌麗,只是她那細眼裡四處轉溜的眼珠子顯得有些輕浮。
「那是千金織造的狐家大小姐,胡珊兒,倒是有點小能耐,只是好高騖遠總想著讓千金織造名揚天下,實力卻不足,媚上欺下的模樣太明顯,與南風織造、飛雲織造和胡家繡坊的關係還算不錯,但得罪了行裡不少中小繡坊的行主。」封逸在楚瑜耳側淡淡地道。
楚瑜微微挑眉,輕道:「我有些印象,前些日子在琴家繡坊的筵席上,她總在我身前身後地跟著,今兒倒是換了一副嘴臉,只怕目的不簡單。」
果然楚瑜話音未落,便聽見胡珊兒用帕子掩了唇,目光閃爍地看著楚瑜:「小女聽說琴家繡坊的絲料供應沒有任何問題,所以楚大小姐不著急也是應該的,縉雲縣主受了委屈,不得已出此下策,只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咱們這些尋常小戶人家怎麼和琴家比呢,唉。」
說罷,她還彷彿極為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只是楚瑜清楚明白地看見了她眼睛裡的敵意,她暗自輕笑一聲——
很好,這位胡珊兒明顯是投靠了南芝菁,否則怎麼會知道這些隱秘的訊息,不,或者說這些訊息根本就是南芝菁刻意讓胡珊兒說出來的,現在就還差另外一個配合唱雙簧的了。
楚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轉,落在那朱三的身上,那朱三見楚瑜看自己,便冷笑一聲,摸著自己肥碩的肚子道:「楚大小姐,您覺得就憑您的所作所為,有什麼資格再做這個商事會長,您背靠琴家、江南織造的大樹好乘涼,爛攤子就丟給咱們這些小門小戶收拾,不覺得實在太昧良心麼!」
此話一齣,亦有人忍不住低聲附和,只是他們顧忌著琴家,不敢說得太過分,但話語裡的怨氣卻還是暴露無遺。
「是啊,又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是幫著南風做點改進織造坊的事兒。」
「楚大小姐也太……。」
倒是那跪在地上的精瘦中年漢子一言不發,只紅著眼看了看楚瑜,又低頭看向地面。
胡家的老員外倒是輕咳了一聲,冷道:「不過幾句流言,你們就自亂陣腳,楚大小姐要不要幫人改造繡坊是人家的事,南風織造的那位縣主娘娘這釜底抽薪的法子未免太不地道!」
胡老員外德高望重,一齣聲,說的也在理,眾人都消停了不少。
但飛雲繡坊的大管事卻蹙眉遲疑地道:「話雖然如此,但是現在局面不容樂觀,官不與民鬥,縉雲縣主和南風織造代表的也是官家,能和他們抗衡的也就只有琴家了,若是大小姐不出手,咱們就算有庫存的絲料也……唉。」
眾人聞言,也都紛紛頷首,嘀嘀咕咕地各自說話。
大的繡坊坊主們分做了兩派,相互爭吵了起來,火藥味漸濃。
那胡珊兒和朱三兩個原本前倨後恭的東西,原就是心中有野心的,對楚瑜與他們相近的年紀便坐上商事會會長早已有嫉恨之心,此時更不遺餘力地在一邊火上澆油。
楚瑜一直不曾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緩緩地掠過眾人,將他們的模樣和表現都暗自收在眼底。
封逸見狀,便淡淡地笑了笑,低聲寬慰:「捧高踩低,商場之上利益休關,自然最是明顯,大小姐不必往心裡去。」
楚瑜微微一笑:「我哪裡是生氣,封逸你眼最是厲害,這些人什麼表現相信你不必用筆都記下了。」
封逸一愣,隨後若有所思地看了楚瑜一眼,輕笑了起來:「我明白大小姐的意思。」
這是一場危機,也是個契機,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
都表露無遺。
秋後算賬,為時未晚。
不能共度難關,只顧著自己眼前利益之人,隨意能為短期利益逆轉槍頭之人,皆不可共事!
楚瑜看了眼封逸,隨後忽然起身淡淡地道:「都不必吵了,既然縉雲縣主這等卑劣的手段都使出來,身為大家選出的商事會長自然不能眼見諸位陷入困境而不出手,畢竟日後咱們還需要相互合作,共同完成英吉利的訂單。」
楚瑜一言,聲音並不高,卻瞬間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眾人目光期待又複雜地看向楚瑜。
楚瑜大眼環顧了眾人一圈,笑了笑:「縉雲縣主以權壓人,我原雖不願與之打交道,可事已至此,諸位先各自回去罷,但琴家繡坊與南風織造的往來乃是公事,我不願因此影響了公務,但我願替大家去一趟南風織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