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宮少宸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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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宮少宸的禮物

楚瑜搖搖頭,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手,拉著裙襬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含笑道:「陪您參觀我們的繡房是我的榮幸。」

隨後她的目光似不經意地掃了眼附近,卻沒有看到任何異樣。

只能心中暗自嘀咕,這位胖乎乎的加爾文使節閣下只怕不是什麼東西咬了,而是被貓兒撓了。

不管如何,她也不敢再讓加爾文抓自己的手,一來某隻貓兒不知躲在哪裡生悶氣,二來雖然洋人禮節本來就和大元的人不太一樣,但宮少宸盯著加爾文握她手的目光頗有異樣的。

她大大的黑瞳微微一沉,轉身陪著加爾文進入繡房前,乾脆轉頭對著宮少宸輕嗤了一聲道:「你若是願意,也可以向外頭傳言我勾引了使節大人,贏得了這一盤大比之局。」

她這一句話沒有壓低音量,甚至將音量抬高至包括廉親王在內的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

宮少宸瞬間彎起丹鳳眼,目光有些陰沉地睨著她,隨後輕笑了一聲,不可置否地道:「小女郎,你真是聰明過了頭,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楚瑜輕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你說是麼?」

隨後,她乾脆利落地轉身不再搭理宮少宸,陪著那西洋使節進了繡房。

看著楚瑜認真地陪著加爾文觀看繡品刺繡的過程,又與他簡單解說,神情專注而淡然,彷彿這樣的事情,她已經做過了千百次一般。

那一刻,那少女看起來臉上似散發著與她平日裡那些痞氣兒全然不同的沉穩與……光芒,竟讓人移不開眼,所有人,甚至湘南繡行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許久之後,那個少女告訴了他一個詞,這叫做——專業。

精專敬業,是為專業。

楚瑜的大勝,除了終於贏得了來自各大繡行的人尊重與認可,江南繡行的行主們終於對這個少女的機巧心思與手腕徹底敬服之外。

她這一套東西更吸引了繡行的行主們的注意與興趣。

善工者,未必精於工機。

這是一種奇特的理念,徹底重新整理了他們對工繡的認識。

更不要說天工繡坊裡的人,楚瑜的成功,他們與有榮焉,更要緊的是楚瑜答應會勸服琴家繡坊為他們出面主持公道。

以琴家在行當裡泰斗的地位,從此天工繡坊再不會低人一等,只能被供貨商和收購商人壓榨得痛不欲生,賤賣心血手藝。

從吳老兒到五進衚衕裡的黃毛小兒,都已經將楚瑜視為救命恩人。

待各種參觀講解完畢之後,楚瑜將興奮的加爾文等人帶到了金姑姑的面前,讓他們一起商議後續商事,那並不是她的專業,她更傾向於讓專業的商人去處理。

看著金姑姑對自己投來讚許的笑容之後與加爾文等人一起去了另外的房間,楚瑜終於鬆了一口氣,瞅了眼繡房裡眼巴巴地等著自己回去的各大繡行行主們。

他們那熱切的目光簡直讓楚瑜覺得自己像一塊肥肉,就等著被瓜分,她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尋了藉口,打發了逸哥兒去應付那些人,隨後便叫上一邊蹲在房樑上打瞌睡的霍家姐妹溜到後院去休息了。

天工繡坊後院也經過了改造,雖然沒有銀錢去搗騰什麼花草,但卻比之前髒亂差的無序看起來清爽乾淨了不少。

「我說,你腦子裡都什麼東西呢,怎麼能搗騰出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霍二孃歪坐在石桌上翹起雪白的大長腿,朝著不遠處蹲守暗處的水曜方向擺了個性感惑人的姿態。

水曜甩了手帕,直接轉了個背,嬌哼一聲不去理會她。

楚瑜一手撐著臉,一手揉著自己發酸的小腰,懶懶地道:「這算什麼,若是真有能耐的人,倒騰出的繡機能一日里繡個上千幅繡品也是有的。」

「真有這種東西,那可是匠神魯班做的了!」霍三娘擱下手鏡,驚訝地看著楚瑜。

楚瑜淡淡地一笑:「只是那些都算不得精繡而已,真正的好繡品,還是要手工製作的。」

哪怕是後世的電腦繡,都依然達不到手工繡品的華麗與精度。

她運用前生所學的工業知識參與了這一次產線改造,對繡之一道終有所悟。

有些事便可舉一反三,譬如——且不說絲繡裡用的桑蠶絲不經拉,後世的機繡多采用非天然的繡線製作,光是色澤光彩流動之上就輸給了桑蠶絲的柔軟細膩。

即使用上了桑絲,但刺繡是一門技巧,更是一門藝術,惟有眼力、心力之合,方得一幅靈動精美之上品,豈是那些死板的機繡能成?

她前生對刺繡雖然瞭解不多,但終歸是女兒家,哪裡有不喜歡錦衣華裳的,那些買不起的昂貴高定華衣,哪一件手工製成?

「你懂得可真多呢。」霍三娘聽著,忍不住搖頭,隨後有些好奇地問:「是了,你哪裡來那麼多錢讓吳家老頭兒去改造天工繡坊?」

她跟著楚瑜這些日子,哪裡能不知道她就是個財迷兒,金姑姑給的那十兩金子早換成了銀票,每月也只給她們姐妹一人發個十兩賣命錢。

想當年,她們姐妹兩隨便在男人口袋裡一掏就是上千兩的銀子,如今卻淪落到領十兩銀子度日的悽慘地步。

楚瑜這丫頭怎麼會忽然出手那麼大方?

卻見楚瑜笑眯眯地從口袋裡摸了兩個銀錠分給她們:「沒啥,就是上回大比,我贏了點兒小錢,發了點橫財。」

霍家姐妹皆是一愣,還是霍二孃瞬間反應過來,瞪大了媚眼:「臥槽!你……你上一回大比的時候你在那些地下銀莊的賭局買了你自己?」

楚瑜摸著自己的荷包,笑得那叫一個陽光燦爛:「沒錯,我把金子全押了我自己輸,呵呵呵呵!」

那一天贏錢贏得手發軟的滋味不要太酸爽,看琴學裡那些討厭鬼們哭喪臉不要看得太開心。

她這輩子還沒有見過那麼多錢咧!

「你……你……簡直太無恥了!」霍三娘也目瞪口呆,忍不住想起那天她們還幫著這個丫頭揍得上門討債的付晶那幫子人滿地找牙。

說起來,楚瑜這奸詐的丫頭還真是暗地裡通殺了那些人,把人家錢都兜進了自己口袋。

楚瑜擺了擺手,一臉無辜地瞪著大眼:「幹嘛說得那麼難聽,願賭服輸,我可沒逼著他們押我贏,何況我幹嘛要幫著那些討厭我,找我茬又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們贏錢?」

她可是不是聖母,而是很小心眼的小人。

看著楚瑜那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霍家姐妹真是面面相覷,最後齊齊地爆發出一種詭異的爆笑聲。

「說得好,你這小脾氣實在太對咱們姐妹的胃口了,中原人裡竟然有你這麼個琵琶,真是有趣!」霍二孃大馬金刀地伸手就攬住楚瑜的肩膀,心情愉悅地大笑。

楚瑜掏掏耳朵,也笑眯眯地道:「那是奇葩,不是琵琶,多謝誇獎,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我,不若以後你們的工錢都省了?」

「休想!」姐妹兩立刻抱住銀子塞進袖子裡,轉身就退出好幾步,怒道:「沒有銀錢,怎麼上小倌館!」

三人正笑嘻嘻地逗趣,忽然一道金玉相擊的悅耳男音在不遠處響起:「我的小女郎原來躲在這裡呢,這麼多人都在找你,你卻到這裡來躲清閒。」

楚瑜一回頭,就見著那一道豔麗的紅影慢悠悠地款步而來,宮少宸身形高挑,一身寬袍大袖的華衣,舉手投足間一股瀟灑風流之感。

「哎呀,又是他,我總覺得妖貨一身古怪,我瞅著他就不像好東西,看著就想削他丫的,還是離他遠點。」霍二孃冷冷地上下打量著宮少宸,隨後對楚瑜道。

霍三娘也一邊點頭,一邊摸著肚子嘀咕道:「按理說這貨皮相也是頂尖的,還是咱們姐妹好的那一口風流相,若是往日里早把他剝光八百回了,但是不知道為啥看著他就覺得下不了嘴。」

楚瑜挑了挑眉:「居然連你們都覺得下不了嘴麼……呵呵。」

這妖貨果然渾身是‘毒’。

「怎麼地不理人,你也不怕你的東西被人偷學了去,以後更沒有什麼稀奇的了。」宮少宸輕搖羽扇,轉眼就已經晃動到她的身邊。

楚瑜淡淡地道:「訂單已經在琴家的手上,你們誰若有本事自去從加爾文那裡搶訂單就是了,至於我的那些東西……。」

西洋人的腦筋雖然直愣了些,但有一樣——信守承諾以,他們一向做得不錯。

又或者說他們比較嫌麻煩,既認定了,除非供貨商出了大毛病,交不出貨來,否則不會輕易違約。

更何況這一次還是當著那麼多官員和貴族,兩國朝廷之間帶有官方性質的交易。

她抬眼看著宮少宸,無所謂地笑了笑:「還是那句老話,你們若有本事便都偷學了去,也不不可以。」

她心裡明白那些作業模式會傳出去,這是擋不住的,她相信就算不是宮少宸,也會有其他繡行的人想盡方法去偷學。

雖然發明和製造機器,推進工業化革命這種東西現在於她,甚至整個時代而言是天方夜譚,但是

但她更明白她那套作業模式看似簡單的分工合作,實則含有許多後世工業化的學問在其間,涉及到後世的人因工程學,ie工程學裡的七大改善手法,甚至六西格瑪等跨國企業生產高階管理策略。

這些東西異常複雜,豈是他們說學便能學去的。

最多有樣學樣,也不過是看到個皮毛罷了。

見楚瑜這般淡然自若的態度,宮少宸鳳眼幽沉,隨後他索性一甩衣襬,似笑非笑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含笑打量她道:「小女郎,本公子不得不承認對你還真是看走眼了,琴家到底去哪裡挖出來你這麼個寶貝,你真的只是一個小小的捕快麼?」

楚瑜身形微頓,垂下眸子慢吞吞地道:「我是什麼人,很重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