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章尹志平和小龍女上
「啪!」琴笙輕嗤一聲,忽然抬手就將她手裡的糕點拍散在地上。ckxsw
楚瑜看著散落了一地的糕點,不禁一愣,蹙眉道:「白白,你……!」
「你不是要扔了我麼?」琴笙睨著她,輕飄飄地道:「你既嫌本尊麻煩,就滾好了,還做出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來給誰看。」
說罷,他一挑精緻的下巴,轉過身飄然而去。
楚瑜甚至覺得她能看見他那飄起的白袍下似有傲嬌的尾巴一翹。
她呆了片刻,之前種種不順這會子全化作了腹中一把惡火,梭地爆燃,她一擼袖子就要朝琴笙消失的方向追去:「你這臭貓,你給我站住,還沒和你算房間裡那筆賬,你蹬鼻子上臉了是不是,看我不拔光你的貓毛!」
只是她才一動,就被人一把拽住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著逗弄你房間裡養的野貓崽子玩兒。」
楚瑜一轉頭,就看見霍三娘不知道啥時候躥了出來,揪住她的胳膊,一臉擔憂:「聽說年大管事不讓你動繡坊?」
她雖然不知道楚瑜到底要幹啥,但是她打心底覺得楚瑜是有真能耐的人,否則也不會兩回都讓宮少宸吃癟了。
霍二孃也不知何環胸靠在柱子邊,把玩著手裡的捲髮,神色不愉地冷道:「那姓年的根本就是故意在為難你罷,她明明知道你這次是為了琴家在應戰,要不要我用點法子讓她乖乖聽話!」
霍家姐妹天山魔女的名號並不是白叫的,多的是叫人聽話的鬼蜮手段。
楚瑜瞅著她們並沒有看見琴笙,一副真心為她著急的模樣,心中暖了暖——這姐倆雖然行事荒誕,但卻都是典型西域姑娘的直腸子熱心肺。
楚瑜覺得自己心頭那股子火氣小了不少,她笑了笑:「你們都聽說這事兒了?其實我也該料到的,繡坊是年大管事的地盤,她管了這裡這麼多年,我突然一來就要插手她的勢力,她若毫無原則地對我妥協,只怕會有人在背後嚼舌根。」
霍二孃媚眼兒一眯:「相處這些日子,我倒不知道小姐是個大方人,這般替人著想,卻不知她可替你著想了,你還應承她不向金大姑姑告狀,你可想過輸了的下場?」
楚瑜瞥了她一眼,輕嗤:「既然年大管事都不著急輸贏,我著急什麼,何況我是答應不向金姑姑告狀,可自有其他人會向金姑姑告狀啊。」
說罷,她徑自向前方不遠處的精緻院落而去,也不敲門,徑自就推門而入。
霍家姐妹疑惑地互看一眼,立刻跟著楚瑜走了過去,她們沒進門便能見著不遠處院子裡正在樹下打坐的修長人影,那人雙手捏訣擱在膝上,姿態挺拔,不是金曜又是誰。
楚瑜還沒有走到金曜面前,就聽著金曜閉著眼冷冷地叱道:「不問自入,是為賊,你這女賊在這裡做什麼,還是你以為我不敢把你扔出去?」
楚瑜充耳不聞地在他面前蹲下,託著下巴笑眯眯地道:「年大掌櫃拒絕了我改造繡坊的要求,我答應她不告訴金大姑姑她拒絕我的這事兒,但是我想你若是去告狀,就算不得我違背承諾了。」
金曜依舊閉著眼,似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只冷笑一聲:「我憑什麼幫你,你不是最會算計人的麼,仗著你那點小聰明自去算計年大掌櫃就是了。」
楚瑜眯起大眼兒,眼底閃過幽光,狀若憂傷地嘆了一聲:「哎呀,金曜,你瞧你對我誤會多深。」
金曜緩緩睜開桃花眼,譏誚地看著她:「是麼,我誤會你了?「
這丫頭在這裡裝什麼好人?她是什麼貨色,他還能不知道。
「沒錯,我那點小聰明最喜歡用來算計你,哪裡能浪費在別人身上。」
楚瑜笑眯眯地道:「比如,你若是不告訴去向金大姑姑打小報告大掌櫃不配合我的事兒,我就告訴琴貓貓,我打算扔了他,改養你,因為你比他溫柔、比他可愛、比他漂亮,比他好多了……。」
她伸出手指頭在那一邊掰一邊說,金曜跟一邊聽臉色一邊黑下去。
他忍無可忍地,對著楚瑜森然冷道:「你在威脅我!」
院子裡發生的一切事情,他身為武衛總領,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霍三娘不過因為不知情隨意說了幾句話,就差點被主上毀了臉,這會子她要是去說上這一通話,他豈能討得了好?
楚瑜點點頭,笑眯眯地道:「哎呀,這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嘛,咱們這不是商量麼?」
金曜看著面前少女巧笑倩兮,卻絲毫不掩飾她眼底的惡劣光芒,他隻手癢得很不能捏死她,他咬牙冷笑:「這是你第二次威脅本星君!」
楚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沒事,以後習慣就好。」
金曜:「楚!瑜!」
什麼叫習慣就好,這女人還打算威脅他第三次,第四次?!
楚瑜瞅著面前的人快要失去理智不管不顧地伸手捏死她,她立刻敏捷地退了一步,笑眯眯地朝他擺擺手:「好了,這個事兒就託付給你了,就算琴家根基深厚,輸了這宮造官辦也無傷,可琴三爺的臉就丟大大發了,畢竟我是他的小姨不是麼?」
此言一齣,金曜伸出去的手就僵在半空中,他冷冷地看著楚瑜,卻沒有說話。
楚瑜笑了笑,悠悠地轉身離開。
「楚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高明?」金曜在冷眼看著她即將跨出大門時,忽然開口,聲音如三月飛雪,冷峭凍人。
楚瑜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淡淡地一笑:「我本尋常,奈何總有高明人逼我演個跳樑小醜,卻不知小丑自有小丑的能耐。」
說罷,她徑自離開。
只留下怔然的金曜,他靜靜地看著空無一人的院落,桃花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誰是高人?
誰是小丑?
…………
還劍湖
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楚瑜一路按照著自己的印象往那五進衚衕處而去,卻發現自己越走,這地就看起來越破舊,人也似越來越雜,穿的衣衫也是補丁越來越多。
楚瑜三人穿著打扮精緻乾淨,吸引了不少人從陰暗處投來異樣的目光。
連霍二孃都慢慢改了一貫的懶散,凝神觀察起了四周,疑道:「這裡怎麼瞅著像……。」
「像西城郊貧民窟,幽冥酒坊所在地。」霍三娘也接了口,手也狀似無意地擱在自己腰間的一對華麗大剪刀上。
楚瑜目光掠過一個乾瘦得皮包骨的小小孩童,那孩子見來了外人,驚惶撲進衣著襤褸的婦人懷裡,楚瑜神色有些凝滯:「我也不太清楚,這裡並非我的巡視地。」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怎麼看著比城外的貧民窟還要更慘些?」霍二孃看了眼那些衣衫襤褸的之人,發現他們臉上不少人都烙了一個小小的「罪」字,每個人都看起來弱不禁風,乾瘦如柴,渾身散發著臭氣。
楚瑜微微蹙眉,還沒有來得及細細思量,便聽得一道孩童稚嫩的尖叫聲:「爺爺,爺爺,小心!」
她循聲望去,便看見不遠處一個老頭不知踢了什麼東西,晃動了一下就要往地上栽倒,一個總角小童正慌張地去扶。
楚瑜一驚,下意識地飛身過去一把扶住那老頭兒:「吳老丈,且小心些。」
那老頭得她一扶險險地站穩了,他一轉臉,有些驚訝地看著她:「是你,小姑娘?」
楚瑜笑眯眯地點頭:「是我,老丈,我有些事兒要與你談一談,不知可否?」
那老頭遲疑了片刻,還是點點頭:「這邊請。」
……
「姑娘請坐,老朽這裡也沒有什麼東西好招待的,茶也吃不起,莫要見怪。」老頭兒取了一杯水在她手邊放下,又示意小孩兒給霍家姐妹上水。
霍二孃拿了水杯輕嗅一下,慢慢地喝了一口,楚瑜便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舉起那缺了一角的粗瓷小杯喝了起來:「多謝老丈,使我們叨擾了。」
吳老兒看著楚瑜毫無芥蒂地喝完了自己的水,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異光。
「老丈不要太客氣,小女今日來便是想與你商量一件事。」楚瑜擱下瓷杯後,對著老丈微笑道。
吳老兒聞言,原本和藹的神色瞬間變得警惕而厭惡:「若是小姐問的是繡絲之事,老朽這裡也沒有多餘的了,這麼多年也就剩下那麼些了,老朽早遺失了染色之技,但我想那些繡絲已經能供小姐你繡出幾幅很好繡品了。」
說罷,他就起身:「您可以走了,不送。」
楚瑜聞言,卻點點頭:「您的繡絲確實夠了,所以我並不是來問您索取繡絲的,而是希望您能幫我一個忙。」
吳老頭聞言,瞬間一愣:「幫你的忙?」
楚瑜笑眯眯地點頭:「老丈既然手裡還有繡絲,想必還在做著繡品紙品的營生罷,家中必有繡房和繡工不是?」
吳老兒神色微凝,透出防備來,遲疑了一會,似也明白有些訊息很容易打聽出來,瞞不住。
他便硬邦邦地道:「沒錯,老朽這裡有些繡房和繡工,但也不過是為這裡的人謀一口飯吃,咱們這些罪人出身的,哪家繡坊會要咱們,若是不尋個出路豈不是要餓死,這些年來收購繡品的商販壓著咱們的價比外頭低一倍,生絲販子賣給咱們的絲卻比賣平常繡坊要高一倍,一個快維持不下去的繡坊,不值得小姐惦記!」
話說到最後,他眼圈都有孝紅,臉上透出發沉的冷色:「小姐還是回去罷!」
楚瑜見狀,輕嘆了一聲:「老丈,我知你們辛苦,但我確實並沒有惡意,我來尋你幫助也是不得已。」
語畢,她頓了頓,復又道:「我就是您說的那個代表江南琴家,甚至江南繡行與湘南繡行一搏高下的楚家女郎。」
吳老兒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你是琴三爺母家小姨,楚家小女郎?」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在楚瑜的手上一掃,隨後冷聲道:「不,你不會刺繡。」
楚瑜淡淡地一笑:「老丈沒有聽說過宮家挑戰的就是一個不會繡的人麼?」
吳老兒聞言,怔了怔,似在回想,隨後梭然瞪大了眼,義憤填膺道:「那……那個傳聞竟然是真的,老朽以為那不過是個玩笑,湘南宮家少主竟真無恥到挑了一個不會繡的女子對戰?」
楚瑜點點頭,深有同感:「沒錯,宮少宸那妖貨就是那麼無恥!」
吳老兒憤惱地冷哼一聲:「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湘南繡行也不覺得丟人!」
「對對對,丟人,所以老丈一定會幫我的是不是?」楚瑜大眼水亮亮地看著吳老兒。
吳老兒惱火中下意識點頭:「自然!」
但話才出口,見著楚瑜笑眯眯的清美小臉,他瞬間就有些後悔,遲疑道:「不知楚家小姐要我這繡坊做什麼?」
楚瑜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擱在桌子上,對著吳老兒道:「我的要求很簡單,我想要改造您的繡坊,按照我的方式去製做繡品,這裡面是一百兩銀子的銀票,算是定金,若是老丈同意了,咱們事後,再奉上另外一百兩。」
吳老兒一聽那數目,瞬間就驚了驚,目光不由自主地向那銀袋子上看去,神色卻愈發地猶豫:「這……。」
繡品是按照尺寸和精工程度賣的,而他繡坊裡最精美和最大的繡品如今也不過二兩銀子一幅,最少還要繡上三個月到半年。
其餘的散件就更便宜了,按照銅板來算。
這一百兩,也不知是多少年沒有見過的大數目了。
「爺爺,咱們是不是可以買好多繡棚和繡絲,還能給三娘子和小溪他們看病,陸哥哥的腿也有得治,咱們大傢伙就可以吃上飯了,是不是?」小小的總角孩童不過才五六歲的模樣,瘦得可憐,一頭黃毛,卻已經對銀錢有了最深刻的概念,眨著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爺爺。
見吳老兒還在猶豫,楚瑜心念微轉,索性直言不諱:「吳老丈,恕我直言,我聽過幾十年前的事情,您能不計較江南繡行中有人對您殘忍的迫害,為江南繡師的榮耀獻上您保管多年珍貴繡絲,是大義,但我想除了考量身為江南繡師的尊嚴之外……。」
她頓了頓,細細地看著吳老兒的臉色,慢慢地道:「只怕您也想過若是琴家敗了,只怕江南繡品織品的價格都會受此影響而大跌,讓原本就難以維持的天工繡坊更難維持罷?」
吳老兒臉色一陣風雲變幻,神色異樣,張了張嘴,卻到底有些頹然,並未反駁。
楚瑜嘆了一聲,誠懇地道:「既然如此,您又何必對我如此防備,總歸繡絲就這麼點,我也不會虧了您和天工繡坊的錢,我來尋您的幫助也是因為在琴家裡遇到了麻煩,不得已為之。」
吳老兒抬眼看了楚瑜片刻,皺眉:「這種時候還有人如此不識大局麼,不過你一個不懂刺繡之人卻要改造繡坊,我若是琴家繡坊的管事只怕一時間也不會接受。」
他嘆了一聲:「也罷,總歸我們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繡坊裡的東西也不多,老朽這就將繡坊借與你罷,丫頭,若是真弄壞了繡坊裡的東西,這一百兩銀子早已足夠買下兩家繡坊了。」
楚瑜聞言,笑眯眯地點頭:「那就勞煩老丈帶我去看看罷。」吳老兒點點頭,收好銀錢,看向身邊的小童子,慈愛地道:「走罷,先帶咱們的主顧女郎去看看繡坊,然後爺爺給你們買糖葫蘆去。」
小童子聞言,歡呼一聲,立刻伸手扶著吳老兒帶路,還對楚瑜露出難得一見的甜甜笑容:「小姐,這邊請。」
楚瑜也點點頭,笑眯眯地與霍家姐妹二人一起跟著過去了。
待到了繡坊,楚瑜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這繡坊竟然完全超乎她想象的大,雖然沒有琴家那麼大的規模,卻也有百十架繡棚,裡面繡工、繡娘和小工上百人。
但是他們的臉上多半有一個小小的罪字,一見生人來,他們下意識地低下頭去,羞於見人。
且不說整個繡坊裡看著破舊不堪,到處都髒兮兮的,那些繡絲,楚瑜這外行都看出那不是什麼好貨色——榨蠶絲。
蠶絲分許多品種,按照光澤、柔軟、色澤、出絲率及韌性等來分等級。
其中天蠶絲最為昂貴,桑蠶絲次之也最常用,榨蠶絲也很常用,但做些上不得檯面的次品邊角料或者下等填充料。
榨蠶絲色澤灰暗,豐厚卻質硬,若是要染做繡絲,通常需要一個褪色的工藝過程,而且染出來繡絲不但容易褪色,光澤也不佳,繡不得精工品。
售價相對廉價不少。
那吳老兒見楚瑜臉上神色異樣,他有些羞窘和不安地低聲道:「我們買不起好的繡絲,您看要不要分點錢去買繡絲。」
說著,他就要掏出那錢袋來還給楚瑜。
楚瑜看著老頭兒臉上羞赧之色,心情卻有些複雜和沉悶,這老人已經潦倒到這般地步,他卻要將那些能賣大價錢的繡絲免費奉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