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你也有今天 葉斐然 第2頁,共2頁

林鳳娟點了點頭:「孩子確實是他的,而且他的家境很不錯……」

「你和盧建談過這件事嗎?」

成瑤問及這裡,林鳳娟臉上無奈和痛苦的表情便加深了:「我微信上聯絡盧建,可這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早把我拉黑了,不知道手機號是不是也換了,我打他電話他也不接,給他留了簡訊也沒回,我連他在哪兒上班住在哪兒都不知道,實在沒辦法,才想到只能起訴了。」

成瑤抓住重點道:「訴訟畢竟是十分耗費精力和時間的事,等訴訟流程走完,可能已經一年了,孩子的撫養費卻等不了那麼久,肯定是越快越好,如果能協商成功,那最好不過了。這樣吧,你把盧建的聯絡方式給我,我來給他打電話。」

成瑤拿到號碼後,當場就給盧建打了過去。

幾乎很快,盧建就接了起來:「喂?」

看來他並沒有換手機號,只是不接林鳳娟的電話而已……

成瑤立刻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簡要告知了對方,然而盧建十分不買賬:「我都說了不可能!不可能!我都快要結婚了,不希望我未婚妻看到林鳳娟的微信生什麼枝節,早把她拖黑了,一開始那些簡訊我也以為只是林鳳娟無聊開的什麼玩笑,已經沒睬她了!沒想到都這樣了還要賴上我!有完沒完!再這樣騷擾我報警了!」

成瑤搶在對方結束通話之前,態度強硬道:「如果您不積極主動配合處理這件事,我將代表我的當事人直接向您的工作單位人事部和法務部發律師函。到時候您就知道我們是蓄意騷擾還是正經維權了。」

雖然這只是成瑤的虛晃一槍,但盧建一聽這句話,果然態度有所緩和,雖萬般不情願,但他終於同意了成瑤的見面要求。

事不宜遲,成瑤約了對方直接就在今天見面,她把自己和林鳳娟所在的咖啡館地址發給了盧建。

盧建離咖啡館挺近,十分鐘後,他就臉色難看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這人雖然有些油頭粉面,但身高腿長,一張臉也很端正,按照現在時下的標準,算是個帥哥了。

只是成瑤看慣了錢恆的臉,對這種「庸脂俗粉」早就免疫了。她在內心客觀的評價,這氣質比錢恆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一邊心中評價著,成瑤手上也沒閒著,她動作嫻熟地偷偷開了錄音筆。

剛坐下,盧建就看了眼手錶,相當不耐煩:「我就只有十分鐘,有什麼趕緊說。」

林鳳娟被他這種態度激怒,當下就抬高了聲音:「涵涵也是你的孩子!他現在躺在醫院裡,就等著救命錢,他是一條生命啊!就值你十分鐘?」

盧建也惱了:「林鳳娟,你生了個孩子是把腦子生沒了嗎?我聽說你生了個心臟病兒子就開始找其他同學打聽我家境情況,發現我家裡有錢,就準備訛上我了?你做夢吧,這種‘喜當爹’的事,我絕對不會認的。你生了個病孩子又被老公拋棄了是很慘,但你也不能血口噴人啊,什麼叫我的孩子?和我有什麼關係?」

「就是你的。」林鳳娟目眥欲裂,「不是我前夫的,肯定是你的,時間什麼也都對的上。」

「是,我是和你發生了關係。」盧建承認得倒是很爽快,只是語氣充滿嘲諷,「可誰知道你是不是還和別人也發生了關係?」

「你!」林鳳娟氣結,「除了我前夫,我只和你發生過關係!不是他的孩子,當然是你的!」

「你當然能那麼說。要不是孩子被發現不是你前夫的,你還能和他繼續說,你一輩子只和他睡過呢?」盧建不以為意,「你才剛新婚就能和我發|生|關|系給你老公戴綠帽子,你這麼隨便的女人,誰知道到底給你老公戴了幾頂綠帽子啊。我看你說是我的孩子,就因為我是這些男人裡家境最好的吧!」

林鳳娟直到這時,才意識到男人的殘忍。

她記得很清楚,當初自己微醺以後,盧建是怎麼抱著自己輕聲軟語的哄,說自己是他永遠的初戀,永遠的白月光,只恨再重逢她已嫁作人婦,否則怎麼也要把她搶回來。說自己現在的女友不過是家族聯姻的產物,實際心裡只有她。盧建當初每一句情話她都還歷歷在目,她記得他是如何哄著她,說想和她最後回味重溫一次過去。之後便是親吻、撫摸,再然後,再然後一切都失了控。

孩子被阿民發現不是親生的之後,林鳳娟後悔過,後悔自己當初沒堅持偷偷把孩子打了,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了;然而直到現在,她才從心底真正的後悔,後悔自己當初錯信了盧建的花言巧語,背叛了阿民。

盧建這個卑劣的男人,如今竟然把髒水徹底往自己身上潑。

林鳳娟紅了眼睛:「既然你覺得我是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孩子也不可能是你的,那你就和我直接去做親子鑑定,要親子鑑定下來孩子不是你的,我二話不說賠禮道歉,自此再也不糾纏你!」

「我為什麼要做親子鑑定?」盧建也惱了,「第一你不能證明咱倆發生過什麼,第二更不能證明什麼時候發生過什麼。說實話,我和你真的不熟,同學會之前一次也沒聯絡過,我憑什麼要和你的孩子做親子鑑定?而且我做親子鑑定了,別人知道了會怎麼看我?就算和你沒關係,都要被編排的有關係了,你不要臉面,我還要做人呢!」

盧建說完,再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耐心,他從包裡掏出一沓現金,往林鳳娟眼前一甩,「這三千塊錢你拿著,就當是我對你那一夜的補償,從此我們兩清。」

「我……我會去法院申請讓你做親子鑑定的……」

盧建哼笑了一聲,他看向成瑤,眼中是毫無掩飾的鄙夷和輕視:「你的律師沒告訴過你嗎?就算是法院,也不能強制別人做親子鑑定,我拒絕的話,你根本做不了親子鑑定。林鳳娟,我勸你適可而止,真的要敢找人來我單位鬧事,我盧建絕對有本事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盧建說完,也不再看林鳳娟,他看了眼手錶,便神色不耐煩地拿起包走了。只留下林鳳娟望著桌上的錢發呆。

對於盧建的行為,成瑤簡直目瞪口呆,說這種話,不就等於是變相暗示自己用這三千塊買了林鳳娟一夜嗎?這和把別人當成妓|女有什麼差別?

成瑤都看出來的東西,作為當事人的林鳳娟自然也都清楚,只是她並沒有跳起來把這些現金砸回到盧建臉上讓他滾。直到盧建的身影徹底消失,林鳳娟才顫抖著把那三千塊收進了自己的包裡。

一碗飯難倒英雄漢,當一個人面臨極端現實的困境時,她是沒有資格講自尊和原則的。

成瑤知道,林鳳娟需要錢,她需要很多錢,才能救好她的兒子涵涵。

她收好了錢,在極度的尷尬和羞恥之下掩面而泣:「成律師,我……我實在是需要錢。」

成瑤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我理解的。你不用難為情,我是你的代理律師,我會竭盡所能維護你的利益,站在你的一邊。」

林鳳娟幾乎是求救般地看向成瑤:「成律師,那盧建說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我們去起訴,法院也不能逼著盧建去和涵涵做親子鑑定?」

「確實是這樣。」

林鳳娟沮喪道:「那……那還能怎麼辦?」

成瑤笑笑,亮了下錄音筆:「他剛才至少承認他和你發生過關係,這就說明,不論怎樣,涵涵有機率是他的孩子。雖然法院不能強制進行親子鑑定,但在證據表明孩子有可能是他的情況下,他卻堅持拒絕親子鑑定的話,那麼他就要承擔舉證不能的後果,如果我們可以找到其餘證據鏈,比如當時你們開房的時間用來推斷孩子出生的時間是不是符合,他的血型,另外孩子身上有沒有什麼遺傳特徵和盧建是一致的等等。」

成瑤不緊不慢鎮定道:「總之,我會幫你找出所有這些有關聯的證據,然後提交法院,只要證據鏈夠強,那麼盧建就算拒做親子鑑定,法院也可以推斷具有親子關係的。」

林鳳娟聽到這裡,眼睛都亮了,她像是重燃起了希望,一改剛才對成瑤的懷疑,真心實意感謝道:「謝謝你成律師!真的謝謝你!」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抽出了剛才現金中的一部分,想要塞給成瑤,「我知道接我這種案子你們沒錢,這……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成瑤把錢禮貌地推了回去:「我們有辦案補貼。」她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我還有私人補貼。」她在林鳳娟疑惑的眼神里補充道,「總之不缺錢,你不用擔心。一千萬標的額的案子是案子,法律援助的案子也是案子,所有案子的當事人,在我心裡都是同等重要的,我會做所有我能做也應該做的事。」

成瑤看向林鳳娟:「所以你也做好你應該做的事就行了,你的寶寶還在家裡等著你,我幫你打車,回頭有任何事我都會第一時間聯絡你的。」

送走了林鳳娟,成瑤又整理了下當前的思路和資訊,便回了君恆。

雖然林鳳娟這個案子只是個法律援助案,然而卻也並非自己此前預料的一馬平川,關於如何在盧建不配合的情況下證明親子關係,仍舊是一個挑戰。

只是雖然案子有難度,成瑤內心卻充盈著滿足感。

這是她脫離錢恆以後,第一次自己獨立面對當事人,自己完全獨立思考辦案思路,竟然短時間內便隨機應變有了點眉目。一時之間,連成瑤都有些替自己驕傲。自己過去那些翻閱經典案例,認真聽取同事討論,虛心請教的時間,都沒有白費。

有些努力,可能短期內看不到效果,但總有一天,會有回報的。

成瑤一直記得作家格拉德威爾的那句話——

「人們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並非天資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續不斷的努力。1萬小時的錘鍊是任何人從平凡變成世界級大師的必要條件。」

只要自己努力下去,只要自己花費一萬小時,甚至兩萬小時,一定能堅定但緩慢的夠到錢恆吧,一定有一天,自己也能和錢恆並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