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這玩意,就是明明大家都知道,但還是這麼好用。
錢恆不毒舌的時候,就這麼安安靜靜坐著,即便不說話,這麼看著你,殺傷力都很大,更別說還來這麼多難得的誇讚了。
成瑤悲壯地想,自己在錢恆面前,恐怕是很難翻身了。
只是成瑤沒想到,她剛到超市了十分鐘,就接到了錢恆的電話。
「成瑤,你馬上回家。」
「哎?可我只剛買了點明早的麵包,菜還沒來得及買呢……」
電話裡的錢恆聲音斷斷續續的,他不斷地被什麼事打斷著,語氣裡有些氣喘吁吁,也帶了一點咬牙切齒:「別買了,回來,馬上。」
成瑤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回到家,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
錢恆髮型微亂黑著臉坐在沙發的一端,而她的媽媽怒目而視坐在沙發的另一端。
「媽?你們怎麼來了?」
成媽媽怒視了成瑤一眼:「這不你前陣子被什麼人肉搜尋了,我怕你情緒不穩,問成惜要了你地址,想來看看你,結果呢!」成媽媽指了指坐在另一端的錢恆,「結果就被我看到這個了!」
成瑤:???
「成瑤,我千算萬算,沒想到我的女兒,竟然揹著爸爸媽媽偷偷找了個野男人同居了!」
「這位阿姨,說話要負責啊,什麼野男人?」錢恆冷哼一聲,「我叫錢恆,是成瑤的老闆。」
聽了這話,成媽媽顯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男朋友就男朋友,竟然還沒膽量承認,還騙我說是你老闆!成瑤你自己看看你都是什麼眼光?」
成瑤顫抖道:「真的是老闆……」
「呵,老闆?正常下屬誰會傻兮兮和老闆租一個房子?白天見了老闆,晚上還要見?」
錢恆瞪了眼成瑤:「成瑤,你解釋。」
面對母親的質疑和老闆的施壓,成瑤努力澄清道:「是這樣的,這房子原來一房二租,有點小插曲,後來我們就,就‘友好’地決定一起合租,這之後我才發現是我老闆,雖然聽起來很假,但就是真的!」
「行,就算這是真的,但我還是不能相信這是你老闆。」
「為什麼啊?」
成媽媽篤定道:「這房子這小區多少租金我能看不出來?你們老闆不是律所合夥人嗎?就住這麼便宜的房子?這也太沒有格調了吧!」
「……」
「而且,我不是反對你談戀愛,我是反對婚前同居!能幹出婚前同居這種事的男人,都不是負責的男人!是耍流氓!」
對成媽媽的觀念,錢恆終於沒忍住嗤之以鼻:「現代社會了阿姨,婚前同居反而應該推崇,很多人談戀愛時候風花雪月,但從沒有一起住過,結婚後才發現彼此生活根本沒法磨合,只能離婚收場,婚前同居試婚,很有必要。」
「你這不就是找藉口佔女孩兒便宜嗎?」
「什麼叫佔便宜?男女平等,婚前同居試婚,大家都有機會及時止損。」
面對錢恆,成媽媽也較上勁了:「婚前同居,有了婚前性行為,還不就是男人佔便宜嗎?」她看了眼錢恆,怒意暴漲,「你這是已經佔了我們成瑤便宜了吧?」
「性行為這種事,男女都可以享受。」錢恆在法庭上那股必勝的勁頭也上來了,他高貴冷豔地瞥了一眼成瑤,「更何況以我的條件,就算按照你說的和成瑤有點什麼,那也是成瑤佔我便宜。」
「……」
老闆,這種時候,別爭個誰輸誰贏了,先澄清啊!!!
……
成媽媽,作為一個廣場舞風雲領舞;錢恆,作為一個法律圈知名毒瘤,竟然就這樣槓上了……
「成瑤,你這個男朋友,我絕對不同意,絕對不允許進我們老成的家門!想也別想!」
成瑤幾乎都無力了:「媽,這真是我老闆……」
成媽媽挑高了眉梢:「你別騙你媽我了,你之前打電話抱怨過,你說你那老闆成天就知道奴役壓榨下屬,而且是個業界毒瘤,還說一看就是長期沒有性生活導致壓抑之下變態了,而且沒有道德良知,原則就是信仰錢,什麼客戶都接……」
「媽,不是這樣的……你,你別說了!」成瑤簡直想死,「這真的是我老闆啊!!!」
媽……求求你……饒你女兒一條生路吧……
成瑤頂著錢恆的目光,不知道現在以死謝罪還來不來得及,尤其自己那番話,是最初剛進君恆時對錢恆抱有很大敵意和偏見時的吐槽。
成媽媽卻不知道成瑤內心所想,還在說著,而成瑤一邊聽著,心裡的期盼已經從讓自己媽饒自己一條生路降低到賞自己一條全屍了……
「什麼老闆,你那個老闆,長期這麼壓抑的,相由心生,絕對長得不行,哪裡會有你眼前這個小白臉這麼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成瑤的錯覺,總覺得自己媽媽這句話後,錢恆黑著的臉,竟然陰轉多雲。
成媽媽又瞥了錢恆一眼,對成瑤嘀咕道:「不過賣相確實是挺好的,也難怪你鬼迷心竅。」
錢恆的臉,雖然仍舊冷豔高貴,但有了一些多雲轉晴的跡象。
成瑤已經放棄搶救了:「媽,你再這樣我可能要失業了……」
可惜不論成瑤怎麼解釋論證,成媽媽似乎打定主意不相信成瑤。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今天不給我老實交代了,我今天就……」
成瑤幾乎自暴自棄了:「哎,媽,行吧,這就是我男朋友。」
錢恆:???
成媽媽終於得到滿意回答,才歇了一口氣,她看了錢恆和成瑤一眼:「你倆先坐著,我去個廁所,回來再審你們!」
幾乎是成媽媽一走,錢恆就發難了,他挑了挑眉:「男朋友?」
成瑤就差給錢恆跪下了:「老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現在我說你是老闆,我媽說什麼不會信,按照她的性格,我就沒有安寧不能好好工作了,沒準她要住過來監督我。不如順水推舟,反正那個,等董山遺產這個案子結束,董敏肯定是不會再糾纏你了,你的別墅也正好翻修好了,你不是就能搬回你的大別墅了嗎?然後那時候我和我媽說咱倆分手了就完事了。這是我想到的最省心省事的對策了……」
「確實省心省事,也很合理。」錢恆微微一笑,語氣陰陽怪氣,「但我是面目可憎心理變態的老闆啊,我為什麼要幫你啊?」
成瑤頂著滿腦門的冷汗,她急中生智道:「這,這裡面有點誤會,你在我心目的形象高大到無法企及,正是因為你太優秀太耀眼了,我……我就心生妒忌,心理扭曲之下在家人面前詆譭了你的形象……」成瑤一邊說一邊看著錢恆的表情,「但你看,即便我這麼詆譭,在你高貴的氣質和出類拔萃的長相面前,我媽媽也忍不住為你的顏值而折服……」
果然,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錢恆對這樣的吹捧還是相當吃的。他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成瑤於是趁熱打鐵:「老闆,這次你要是能配合下幫我,我願意做牛做馬報答你!我願意除了做飯外,還包攬一年裡所有的家務打掃!反正我這個人天生熱愛勞動,打掃衞生,就當是健身減肥了!」
錢恆點了點頭,輕輕笑了:「可以。」
成瑤的如意算盤打的挺好,錢恆很快就會搬走了,她包攬所有的家務活,雖說是一年,但也不會要包攬多久。
可惜她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錢恆答應完,又看了成瑤一眼,笑眯眯地補充道:「但介於我可能很快要搬走了,你之後來我別墅裡負責打掃吧。」
「……」
「我的別墅算上地下室,有四層,400多平,院子還有100多平,光樓上樓下院子裡來回跑幾趟,你的運動量就夠了。你正好想要健身減肥,還挺適合的。」
「……」
「所裡的健身房專案有限,其餘好的大型健身房辦個卡也要幾千吧?」錢恆仍舊在微笑,「一下子為你省了這麼一大筆錢,你也不用太謝我,就找個週末加兩天無薪的班來報答我吧。」
「……」
「接下來的一年裡,好好鍛鍊。」
「……」
成媽媽從廁所回來,就發現氣氛有點奇怪,首先自己女兒的表情總覺得像是個苦瓜,綠中帶黃,黃中帶黑,反倒是錢恆,一掃剛才的黑臉,一派神清氣爽。
但不管怎麼說,成瑤終於承認了對方是自己男友,也誠懇地認了錯,同時解釋了兩個人只是為了省房租而合租,也並沒有發生什麼,成媽媽突擊了下房間,確實發現兩個人涇渭分明,房裡各自歸各自的,沒有什麼可疑之處,這才放下心來。
接下來就到了審問時間。
「瑤瑤啊,小錢是做什麼的啊?」
錢恆剛想開口,成瑤就飛快地截了胡:「他啊,他做工廠流水線的,三班倒,趕上工廠裁員,剛失業呢。」
為了這次假裝男友,成瑤付出瞭如此巨大的代價,她心裡不爽,想著反正過陣子就可以和自己媽媽說分手了,因此對錢恆的真實情況也不需要和媽媽交代,面對錢恆的不滿,成瑤也決定大著膽子無視,抓住這唯一一次機會,盡情詆譭錢恆。
成媽媽果然愣了愣:「那小錢,小錢是什麼學歷啊?學的機械工程這種?所以在做工廠流水線的管理工程師?」
「什麼機械工程啊,他就一中專畢業的,就是流水線上的工人。」
成媽媽噎住了:「看這氣質不像啊……看這臉蛋也是個聰明面孔,是家境不太好輟學了嗎?要不去上個夜校什麼的?年輕人要上進啊,沒個本科學歷這日子不好混啊。」
「沒啊,媽,他家裡條件上個學還是可以的,他是自己笨,你知道嗎?他以前高中裡外號叫‘烤肉’,為什麼啊?因為他數理化每門課都只考了六分,考六,考六,所以就叫烤肉了。」成瑤越說越是眉飛色舞,好像說的這不是自己「男朋友」,反而像是喜聞樂見倒了血黴的自己仇敵似的,「他腦子不行,就光臉能看。」
成媽媽面露難色,老成家雖然比較傳統,不提倡婚前同居,但卻是信奉婚姻戀愛自由的,成瑤找了這麼一個物件,成媽媽也不好出面阻止,只能心焦:「那小錢現在失業了怎麼辦啊?」
成瑤不顧錢恆警告的視線,她豪氣地拍了拍胸口:「沒事,媽,我賺的多,我養著他唄。」
「這……」
「現代社會啊,也不再流行女主內男主外這一套了,我挺喜歡我的工作的,也不想為了家庭放棄工作,這不正好,錢恆反正也賺不上錢,以後就他在家給我洗手作羹湯了,你說是吧,錢恆?」
錢恆惡狠狠地盯著成瑤一眼,但想到別墅包年打掃服務,還有成瑤那確實令人食指大動的飯菜,終於咬牙切齒地「嗯」了一聲。
成媽媽心有擔憂,又問了幾句,看時間不早了,才放下帶來的大包小包食物被褥,又叮囑了成瑤幾句,一臉欲言又止地走了。
成媽媽一走,自然到了錢恆秋後算賬的時間。
「成瑤,編排我編排的很開心?」錢恆的聲音陰測測的,「你是準備怎麼養我?」
成瑤咳了咳,她早就想好了藉口,此刻一臉義正言辭:「老闆,我也是沒辦法啊,你之後搬走了,我正好和我媽說咱倆一拍兩散了,那現在如果把你真實情況告訴我媽,我媽肯定不能對你這麼優秀的未來準女婿放手吧?那還不成天讓我複合?更何況,要把你按照真實的情況說了,你這麼優秀完美,我是瞎了嗎?怎麼會突然和你分手?所以啊,只有把你說的各方面不咋的,分手就很合理。」
錢恆冷冷一笑:「那你怎麼沒想過,優秀的我把你甩了,也很合理?」
「……」
「今年年終獎,沒了。」
成瑤一聽錢沒了,徹底炸了:「錢恆!你這是假公濟私!而且這樣操作根本不符合《勞動者保護法》!你作為一個律師,知法犯法!!!」
錢恆卻只是有恃無恐地笑:「那你大可以辭職,然後去申請勞動仲裁,再告我啊。你看你能贏過我嗎?」
「……」
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