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面臨抉擇

這位王主席倒還算是個人物,明知道趙大喜無意替他和老陳這些北山派中人出頭,也就哈哈一笑輕輕放下,絕口不提了。

他雖然不敢明著提,發幾句牢騷的膽量總還是有的:「這個張風山這不是在胡鬧嘛,地方上的情況這麼複雜,勢力這麼錯綜,他怎麼能搞一刀切呢……現在好了弄到人人自危,政府工作完全陷入癱瘓,他滿意了?」

趙大喜看他醜態畢露,心裡突然隱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感,他又不是聾子瞎子,自從老王當上這個政協主席做過什麼壞事,他趙大喜也是心知肚明的。也是礙於老王是他北山派的中流砥柱,平時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是眼不見心不煩。

他心裡面想著事情,老王也在繼續發著牢騷:「我跟老陳他們商量過了,我們想以省委的名義跟中央打報告,實在不行我們兩個人親自進京……不能由著他張風山一個人再這樣折騰了,再折騰下去就天下大亂了,這哪還有點黨內民主的氣氛了?」

趙大喜看他情緒激動仍是一言不發,坐看好戲,安心潔也送過來一個微妙的眼色,想到一個很微妙的問題。這都火上房了,老王老陳一班省委高官還能隱忍不發,報告遲遲不敢打給中央,這裡面也是大有學問的。只要趙大喜不肯點這個頭,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打這個報告,在這件事情上趙大喜的態度是很關鍵的。

趙大喜出了北山之後歷練了這麼多年,氣度倒越發沉穩了還能笑的出來:「老王,火又沒燒到你頭上,你急什麼。」

王主席聽到下意識的發了一陣呆,也只能尷尬的賠笑兩聲。

這天晚上在廣府飯店吃飯,事情正在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這天晚上的廣府飯店對外不營業,除於省長之外的不少省委高官陸續到場,趙大喜隔著窗戶看到下面街上,大部分人不敢開車只敢坐計程車來,跟安心潔對看一眼都忍不住搖頭失笑。大難臨頭都知道收斂了,著實好笑。

菜上齊了趙大喜舉目四望,得咧,還有一些平時不認識的,還真是應了一句話叫病急亂投醫。在場眾人哪有吃飯的心情,交頭接耳嘀咕了一陣意見逐漸統一起來,聯名給中央上書彈劾張風山,絕對不能任他再這麼鬧下去了。這決意一拿出來讓趙大喜也有點心驚,絕沒想到這幫人大難臨頭,居然還能抱成一團。

環顧四周高官雲集,真要被這幫人聯成一氣去中央告狀,任他張風山再有十八般武藝,恐怕也會覺得頭疼。老王老陳仍是蹦達的最厲害,喝了幾杯酒臉紅脖子粗的,叫囂要讓張風山栽個大跟頭。

一幫人蹦達一陣,又來慫恿趙大喜:「趙會長你說句話吧,你到底是個什麼意見?」

趙大喜這時候也在暗自心驚,只能含糊過去:「諸位都穩著點吧,再等等看。」

好在他在省內一向很有威嚴,他不想表態誰也不敢逼他,也只能算了。

酒席散場之後回到安心潔家裡,兩人再對看一眼都失去了說話的心情,心情複雜也懶的開燈。

在黑暗裡坐了一陣,安心潔才由衷嘆氣:「我就說吧,張書記下手太狠了容易激起眾怒,他還是京官當的太久了,把事情想的太理想化了。「

趙大喜摸著下巴也在認真思考,這時候倒真的替張風山擔心起來,畢竟誰都不是傻子不會坐著等死,法不擇眾的道理也人人都懂。正想到入神的時候電話響了,京裡田中勤用手機打來的。

田中勤也是終於忍不住了,打了個電話來通一通氣:「你們那位張書記算是怎麼回事,日子也不打算過了?」

趙大喜從他話裡聽出玄機,謹慎反問:「老首長是什麼意思?」

田中勤態度也有一點模糊:「老首長那麼寬厚的人,當然不會輕易下結論,但是這兩天京裡面已經有不少人在說張風山的閒話了,鬧鬧的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你說,這個張風山到底想幹什麼,要搞運動也不是這麼個搞法吧,簡直胡鬧!」

趙大喜臉色也不自覺的凝重起來,如果連田中勤都對張風山意見這麼大,可想而知京裡面的風向應該對這位政治抱負遠大,手腕又過分強硬的張書記很不利了吧。心裡吃驚一旦過兩天動靜鬧的更大,真等王陳兩人把報告打上去,張風山還能不能坐穩位子,還能不能施展抱負也就很值得懷疑了。

聽著田中勤嘀咕了一陣放下電話,安心潔終於輕輕把燈開啟,讓趙大喜也覺得光線有點刺眼用手擋臉。安心潔這時候現出溫柔的一面,輕輕走到他面前雙膝跪地,有點依賴的趴到男人結實粗壯的大腿上。趙大喜精神突然舒緩下來,大手無意識摸著她柔順秀髮,生平再次面臨重大的抉擇。

理智告訴他應該站在王陳兩人這邊,也等於是站在省內,站在京裡面大多數人這一邊反張風山,把此人空洞的政治抱負抹殺在搖籃之中。良心告訴他不能這麼做,應該選擇站在張風山這一邊,幫他把這幼稚的政治抱負執行下去。

一條是康莊大道富貴錦繡,另一條路艱險難測隨時都有翻船的可能,也難怪雙膝跪地趴在他腿上的安心潔,也不自覺的跟著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