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勤嚇的汗流浹背,趙大喜腰桿仍舊挺的筆直,胸中自有滿腔悲憤:「我沒錯,東官水產聯盟是我一手操辦起來的,我不能看著我的心血被人毀掉!」
田中勤哪知道他敢如此大膽,嚇的魂飛魄散也有些抖了,蘇書記氣的搖晃了一下,狠狠把桌上茶杯摔了過來。趙大喜不閉不讓任由茶杯砸在自己額頭上,鮮血混著茶水,順著他大黑臉流下來,他腰桿仍舊挺的筆直眼睛也不眨一下。
蘇書記氣的指著門口大罵:「給我滾!」
趙大喜舔一舔嘴邊的血仍舊一聲不吭,田中勤早嚇的臉都綠了,死命扯著趙大喜退出客廳,提著鞋趕緊出了蘇書記家。這一老一少要是再吵下去,弄不好真要出事情,也就是趙大喜敢在蘇書記面前耍橫,換一個人估計早跪下了。一齣了蘇家田中勤趕緊從車裡拿來乾淨毛巾,幫趙大喜捂著額頭傷口。
趙大喜臉色倒出奇的平靜,看不出來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又跟他說了兩句話就開車走了。田主任回到家的時候腿肚子仍舊不停的發抖,今天是週末周萍剛好在家,看見他蒼白臉色也小吃一驚,趕緊湊過來問兩句。田中勤喝一口熱水壓一壓驚,把今晚發生的事情說給老婆聽聽,也忍不住罵趙大喜實在太過分了,還是第一次見蘇書記發這麼大的火,真是嚇死個人了。
周萍稍覺意外,沉吟一陣突然抿嘴笑了:「你呀,你還真是實心眼,趙大喜故意頂撞蘇書記是有深意的。」
田中勤又有些蒙,周萍臉色很輕鬆,指著他額頭柔聲說話:「蘇書記這叫愛之深,責之切,不送上門去讓蘇書記罵兩句打兩下,你是想把老頭子憋死氣死嘛。這個趙大喜真是,把人心研究的太透徹了,他這一下也沒白挨,最少在個人感情層面上來說,蘇書記這一口氣出了,可就更加向著他了。」
田中勤被她說的啞口無言,仔細想想還真是有點道理,人在氣頭上都需要發洩,趙大喜正好趁這個時間送上門去捱了幾句罵捱了一下打,這個時機挑的太微妙了。
周萍慢慢靠進丈夫懷裡,眼神也有些黯淡:「趙大喜這回也是在走鋼絲,他也挺無奈的,你能幫還是多幫一幫他。」
田中勤臉色又是一滯,被夫人吹了一陣枕邊風,也不自覺的點一點頭。果然三五天後礦業部的公文發到省政府,要求地方政府配合三原礦業集團工作,儘快完成海底稀土礦床開發之前的準備工作。
公文一擺到蘇書記桌上,老頭就翻臉了:「開發海底礦藏就得犧牲漁業資源嘛,沒這個道理。我不管,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去!」
那個什麼調研部的主任一看省委書記翻臉了,也害怕,不敢反駁低頭走了。旁邊田中勤全程陪著,手心裡冷汗熱汗出了一遍又一遍,既佩服趙大喜的手段,把形勢判斷分析的如此精妙細緻,險險擋住了礦業部的公文。又嚇的心驚肉跳,趙大喜這回真的是在走鋼絲。
田中勤手心熱汗慢慢退了下去,冷靜下來再想起趙大喜那一番慷慨陳詞,心中突然肅然起敬。表面上看來是地方在對抗政府,拒不執行上級指使,實際上趙大喜手段雖然極端了一點,其心倒是可昭日月。
手心熱汗剛退下去,蘇書記又沉聲說話:「去告訴趙大喜,把他那個野驢的脾氣給我收起來,他手裡不是有槍嘛,都給我繳了……簡直胡鬧!」
田中勤也知道蘇書記心裡軟化了,蘇書記的見識當然比他高,估摸這幾天也反應過來了,不然也不會是這副態度。田主任急匆匆的趕到臨海,趙大喜倒是不在乎交幾條槍出去,隨便去哪弄幾條破槍敷衍一下,多半也就了事了。
只是他沉吟一會,眼神從未如此黯淡:「我該死,我把蘇書記也害了。」
田中勤陪著他苦笑,又安慰的拍他肩膀:「知道就好,蘇書記這回為了你的事情,也是頂著很大的壓力。你心裡有數我就放心了,人情債是最難還的,記住你說的話,五年內拿一個產值百億的上市企業出來。」
趙大喜臉色數個變化深一點頭,把田中勤留在臨海吃了頓飯,才依依不捨放他走了。事後大家議論起來,還是這句話最能打動蘇書記,要真是五年內弄一個年利潤百億的上市公司出來,海底下那價值幾百億的礦藏又不會跑,開不開發也都無所謂了。
當然議論起來也都說趙大喜也真是夠狠的,最起碼在北山地面上,包括安海東口三縣十八鄉都只聽他的號令,什麼礦業部的公文來了也都是廢紙一張,也不可能執行下去,各鄉各村除了趙大喜,誰的帳也不會買。礦業總公司要真敢強來,弄不好真的要激起民變。
趙大喜心裡卻恨死了那個李漢生,這老東西該千刀萬剮,後悔當初那麼容易就讓他跑去北戴河了,早該暗地裡把他弄死,也就沒了今天這些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