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工廠辦公室。
人大宋主任專門跑了一趟趙家村,再見到趙大喜的時候老頭滿臉的唏噓,扯著趙大喜寒暄幾句。
老頭這會也有些後怕:「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天在賓館裡一下去了那麼多人,我腿都嚇軟了。」
趙大喜心中溫暖陪著他四處逛逛,這宋主任就是個無慾無求的老好人,雖然沒有什麼大本事也沒什麼壞心眼,趙大喜也就拿他當自己人了。又開車領著他逛了一趟臨海鎮,剛好趕上一批「趙家鮮」的生蠔油實驗品下線,一百多斤的散裝試驗品,打算下午拿去東官市區,先請東官市民免費品嚐一下,做做問卷調查。
宋主任樂的猛誇一通:「你這買賣做的還挺科學,是應該先做市場調查。」
趙大喜硬扯著他去飯桌上吃飯,飯桌上特地弄了一點出來,讓他先嚐一嘗。宋主任樂呵呵的掐一塊黃瓜,蘸一點蠔油放在嘴裡慢慢的嚼,一根黃瓜吃完讚不絕口,沒有牡蠣的腥味就是鮮,生吃太鮮了吃多了容易膩,炒菜的時候放一點,肯定比味精管用。
飯桌上臨海鎮黃鎮長,嘿嘿的笑:「這東西不怕膩,宋主任,你猜猜一小瓶三百五十毫升裝的蠔油,賣多少錢?」
宋主任有些忐忑試探著回答:「牡蠣油是好東西,一瓶五十塊錢?」
在場臨海鎮政府一夥人善意的鬨笑,黃鎮長得意回答:「嘿嘿,趙經理親自定的價,趙家鮮可是純手工製品,一瓶三百五十毫升裝的賣兩百塊,出口價三十美金一瓶。趙經理的意思是,咱們還要搞限量發售。」
宋主任差點讓一口唾沫嗆到了:「限量發售,啥意思……二百塊錢這麼一小瓶,太貴了。」
趙大喜無所謂的擺擺手:「賣的火了,當然就不限量了,吃飯吃飯。」
反正臨海鎮上下都把他當成了財神下凡,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在臨海鎮地面上往往趙大喜一聲令下,各村百姓前呼後擁。尤其到了臨海水產給各村牡蠣種植戶分紅的時候,那場面叫做山呼海嘯。
宋主任臨走的時候再三推脫,架不住趙大喜非逼著他帶了二十斤回家嚐嚐。宋主任這一路上見人就誇趙大喜,弄的北山人大里面議論紛紛,這宋主任是怎麼了,領著趙大喜去廣州開了一趟人大會,就怎麼就變成趙大喜的粉絲了呢。
後來連宋夫人都看不下去,在家裡說:「趙大喜是給你金子還是給你銀子了,你見人就誇,對自己兒子也沒見你這麼親近。」
宋主任老臉面不改色,還催促:「把我帶回來那個蠔油弄一點出來,菜裡面放一點,你嚐嚐。」
宋夫人嘟囔了幾句也就算了,這天中午試著往菜裡面加了一點蠔油,吃到嘴裡也動容了,牡蠣見的多了牡蠣油還是第一次吃。
宋夫人吃了幾口也高興了:「是比味精鮮多了,還有營養價值,晚上用這個做麵條吃。」
宋主任滿心的得意,哼了幾聲:「你不信我的話……以後想吃這個油可不容易啦,二百多一瓶呢。」
趙大喜就沒這種閒情逸致,兄弟幾個頭碰頭的湊在一起,商量一下該把那份黑材料送去哪裡。送紀委肯定沒戲,只看省紀委下來查趙大喜,就知道金洋在裡面有人,弄不好還要被人反咬一口,落下個越級上訪的口實。
高成昆又出餿主意:「二哥,省裡蘇書記不是挺欣賞你的?」
話沒說完被眾兄弟拍了幾巴掌,這算什麼餿主意,那是省委書記又不是你老丈人,沒事給人蘇書記出這個難題,純粹有病。高成昆被眾人一打擊也就兩手一攤,不說話了,幾兄弟又抓了一會頭髮。
還是張漢提個建議:「據我所知,今年上面剛成立了稽私警察隊伍,就是不知道這個部門在哪辦公。」
趙大喜本能的欣然回答:「這個部門在海關辦公。」
話剛說完幾兄弟同時抬頭看他,張漢又是滿臉的懷疑:「這事連我都不知道,你又從哪知道的,稽私警察歸海關指揮?」
趙大喜一時心直口快說漏了嘴,趕緊幾句話糊弄過去:「也歸公安部管,說不清楚……呃,這個部門才剛成立,暫時還指望不上。」
好在眾兄弟對他的見識早就習慣了,又懷疑的看了他幾眼,再次陷入到煩惱當中。
片刻之後趙大喜昂然起身,大黑臉上笑的有點壞:「咱把這份材料送東官秦市長辦公室吧。」
眾兄弟同時聽到發呆,大惑不解:「趙哥你沒事吧,秦市長和金洋不是一夥的?」
趙大喜臉上壞笑又有些陰險:「是一夥的又不是鐵板一塊,哼,他秦某人想左右逢源誰都不願意得罪,我偏偏不讓他如願,老子就是要拉他下水。」
眾兄弟看著他大黑臉上古怪的笑意,心中仍舊茫然不解。趙大喜自開車出門興沖沖的奔東官市政府去了,留下眾兄弟小聲議論一陣,搞不清楚他想幹嘛。還是張漢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有趣笑意,嘿嘿陰笑了兩聲起身拍拍屁股也走了。剩下高成昆小洪幾個粗人,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趙二哥這是要幹什麼。
高成昆回家把這事說給女人聽,卓婷畢竟是香港混過多少年的,想了一陣就明白了。
卓小姐也抿嘴笑了:「二哥這招可真夠損的,這下那位秦市長慘了,恐怕得有幾天睡不好覺。」
高成昆仍舊一知半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趙大喜一路直奔市長辦公室,走廊上又撞見了那位吳秘書,吳秘書在市政府還是一副人模狗樣,雪白的襯衫筆挺的西褲。本來挺斯文的人,看見趙大喜時候下意識的倒退三步,就好象大白天見了鬼。
趙大喜知道他是金洋的心腹,還故意裝不認識他:「這位同志,你怎麼啦?」
吳秘書一看他態度突然輕鬆了不少,鎮靜了不少:「我沒事,你找誰?」
趙大喜大黑臉上露出憨厚笑意:「我找個人,同志,你臉色可不太好,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吳秘書臉上的肉都抽了:「我沒事,這裡是市政府你不要亂跑,你想找誰跟我說吧。。」
趙大喜心裡冷笑一聲,仍很憨厚:「我找秦市長。」
吳秘書被他盯的心裡發毛,還是硬著頭皮通知頂頭上司,趙大喜來了。
一小會工夫,秦市長滿臉驚喜迎了出來:「哎呀,真是趙大喜……快請進吧你可真是稀客。」
趙大喜進了秦市長辦公室,四處看看堂堂東官市長的辦公室,果真很威嚴。桌上一面鮮豔的國旗,桌子上公文擺的整整齊齊,紅頭的檔案鍍金的水筆,要只看表面這間辦公室佈置的還真不錯,有點低調中的奢華那種味道。
秦市長回身把門關上,笑的很真切:「趙經理難得來我這一趟,找我有事?」
趙大喜心裡把他祖宗八代都罵了一遍,才把那份黑材料拿出來,隨手往辦公桌上一仍。
也做出個不經意的樣子,胡說八道:「也沒啥事,我吧有一個朋友,給了我一份舉報材料,說是一定讓我把情況反應到市政府……我也沒看裡面是啥東西。」
他說的輕描淡寫,秦市長也聽的沒怎麼在意,又露出認真傾聽的表情把檔案袋開啟,一眼就看見白軍幾個人的紅手印了。趙大喜偷偷觀察他的反應,心裡暗爽,秦市長先是一驚好在沒有當場失態,只是左手不自覺抓住沙發椅背,掐的椅背都變形了還不自知。
趙大喜還添油加醋故意問道:「秦市長,這裡面寫的啥玩意,能讓我看看?」
秦市長下意識把黑材料攥緊了一點,倒是還能保持鎮靜:「沒事……」
趙大喜哈哈一笑擺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樣子:「那行秦市長你忙吧,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