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源緒之站在門口,好整以暇的盯著坐在大皮椅裡、把自己關在黑暗中思考的堂兄。
源慎一眨了下眼,讓自己適應突來的光亮。
「有事?」
「不算什麼大事,只不過祖母大人希望你這個週末可以回祖宅用餐而已。」他聳了聳肩,舉步走進辦公室,在沙發裡落坐。
「我知道了。」源慎一點點頭,眼神望向大片玻璃窗外的夜空,
看著他的神情裡若有所失的悵然,源緒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見到她了嗎?」
「見到了。」
「她好嗎?」
「奸嗎?」源慎一低語,像在反問,也像在自問,想著她驚如幼兔的模樣,最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源緒之不解。
「她……應該算是好吧。」源慎一併不確定。
外表看起來,五年的光陰並沒改變她多少,要說真有什麼轉變,大概就是她少了那股樂觀的衝勁,她的神態變得有些沉靜、有些很淡很淡的憂愁。但如果他不是那麼熟悉她,根本不會發現。
「她見到你有什麼反應?」
「嚇得呆住。」源慎一回答。想起她從一感覺到他開始,就一直處在震驚的狀態中,幾乎回不了神。
「呆住!?」
「我不知道。」源慎一說的有些煩躁。「見到我,她似乎受到很大的驚嚇,而我也沒有機會和她說什麼,小亞一直在旁邊,對我的態度很不友善。」
「小亞。」源緒之皺眉。那個有點壞脾氣的女人?有她在,難怪堂哥一整晚會毫無所獲。「那你今天晚上不就等於白去了。」
「或許吧。」是不是白去,他自己心裡最清楚,能再見到茗雙,是他一直想望又不敢太盼望的事。
「堂哥,你依然只愛她一個,對不對?」源緒之問道。
源慎一沒有回答,但沒有反駁就等於預設了。
「既然愛她,就不要再放棄了。」源緒之走到他面前,語重心長的勸道:「為了源氏家族,你已經放棄過一次自己的婚姻,也失去所愛的人,現在好不容易上天又給了你一次機會,不要再讓它溜走了。」
「這個時候去找她,只會造成她再一次的痛苦。」他的戰爭還沒打完,這時候將茗雙再扯進來是絕對不智的。
「那你又何必去見她。」源緒之不以為然的道:「你的心裡明明只有她,這五年來,你沒有一天忘記過她,也沒有一天不想她,既然如此,現在又何必為了任何理由壓抑自己?堂哥,有些事永遠都不會重來,一旦錯過就是錯過了,現在或許不是一個好時機,但至少不會讓你再次失去茗雙。」
「我不想將她扯進危險裡。」
「放她一個人痛苦就比較仁慈嗎?」源緒之不贊同的瞪著堂哥。「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是你不覺得你什麼解釋都沒有給她,比讓她為了你遠走他鄉更殘忍嗎?堂哥,我不相信憑你現在的本事會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你呀,不管做什麼事都是源家最好的,唯獨感情這件事,你真是婆婆媽媽。」
源緒之就不懂,一個面對上億生意可以眉頭不皺一下的人,居然在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時變得優柔寡斷,這哪像是叱吒日本商界的源慎一啊。
「你不懂。」若不是怕再度傷害她,他何必這麼小心翼翼?
「我是不懂,」源緒之點點頭。「很慶幸的,我也不想懂。堂哥,如果你真的愛她、對她有著歉疚,就不要再傷害她了。如果你做不到現在就給她快樂,那就永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這樣對茗雙來說是很殘忍的。」
見源慎一還是一臉不豫,源緒之繼續道:
「如果茗雙不愛你也就算了,偏偏茗雙的個性比痴情還痴情,遠走他鄉五年了,還是隻愛你一個。根據我所得到的訊息,茗雙在美國絕對不乏條件上乘的追求者,但是她完全不接受,她拒絕的唯一理由是:她已經有一個勝過自己生命的愛人,這一生不可能再愛別人。」他頓了下。「堂哥,你這麼聰明,不會聽不懂茗雙話裡的意思吧?」
源慎一瞬間呆若木雞。他知道茗雙愛他,但沒有想過茗雙對他感情有這麼深!
「她……」源慎一心痛的說不出話。
「對感情,你和茗雙都一樣死心眼。堂哥,不要再壓抑自己、也不要再折磨茗雙了,如果祖母那關過不了,我就支援你們私奔。」源緒之說道。
他才不理什麼血統、古老家訓那一套。茗雙來自臺灣、不是純日本人那又怎麼樣?收養她的宮下五郎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又怎麼樣?都已經是科學時代了,哪來那麼多迂腐的觀念!?
「去去去,堂哥,別再猶豫了!」源緒之拉起源慎一,然後將他往外推。「從今天開始,你放年假,公司裡的事就交給我吧。記住,沒追到我未來堂嫂之前,就不必銷假上班了。」
「緒之……」
「什麼都別說。」源緒之看得出堂哥眼裡的戚激之意。「我希望你幸福,你為了這個家族,已經犧牲了太多,不需要再繼續下去了。」
「謝了。」源慎一揚起笑容,取代了原來的灰黯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