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妃暄向我嫣然的一笑,問道:「釋迦牟尼初生之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說道:‘天上地下,惟我獨尊。’當時天笑若是在場,會如何做?有三個答案可以選擇,分別是:頂禮膜拜、沙佛餵狗和一笑置之。」
我聽後淡淡的一笑,答道:「其實這個問題我也曾聽人說起過,當時心中也向妃暄一般絲毫不知其所言,可是就在我剛剛路過佛心大殿的時候,意外的發現了門前有一個石柱,上面刻有‘人人皆可為堯舜’幾個字,心中登時豁然開朗。
其實禪宗最重要的就是要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佛殿前的柱子上也刻著人人皆可為堯舜之語,自然人人皆可做釋迦,成佛是沒有外在的路的,有了釋迦牟尼,害得人人去拜,失去了本心,天下也就不太平了,天下間有了佛祖的‘惟我獨尊’,人對自己內在的本心也就失去了確信,也失去了自尊。愚昧之人每天便只知道去膜拜佛祖,祈求保佑,這實在是和佛祖的本意相違,大錯特錯了,這樣的人也得不到什麼保佑,否則天下間人人拜拜佛就能得到佛祖保佑,那這世間哪還會有什麼禍事!記得昔日達摩祖師東來,梁武帝問他如何是聖諦第一義,達摩卻說:‘廓然無聖。’也就是說,根本就沒有佛祖,哪裡有什麼第一義!世人認為世間有佛,但佛學大師卻認為世間無佛,可見人們對佛法還是理解有誤。」
師妃暄此時顯然已經聽出了興趣,眼中異彩閃爍,若有所思卻有興致盎然的問道:「後來呢?」
我笑了笑,接著說道:「後來梁武帝又問達摩:‘面對朕的是誰?’只要達摩說自己屬於佛門的任何人,譬如弟子、大師等,就得承認有佛存在,誰知達摩回答說:‘不知道。’人既有在世作為具體人的一面,也有超世作為一般人的一面,達摩不知梁武帝問他哪一面,自然回答不知道,而梁武帝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會做一些修建寺院的表面功夫,真正的佛法他是不懂的,對於他來說,達摩的回答有悖常理,實在無理;對於達摩來說,梁武帝卻是沒有悟性,因此,只有不歡而散,後來達摩便去了江北嵩山少林寺,面壁了九年。」
一道燦爛的精光在師妃暄的眼中閃過,臉上也是情不自禁的露出驚喜的神色,看著我像小兒女一般天真的說道:「妃暄現在似乎親身的體會到了達摩祖師的那種超凡的禪境,呵呵,飛旋也知道天笑心中的答案了,不過妃暄還是想聽天笑自己說給妃暄聽呢。」
我淡淡的說道:「頂禮膜拜固然不對,但殺佛餵狗也不盡然,這樣破除人們對佛祖的迷信確實沒有錯,比頂禮膜拜的做法是高了一層,但這種做法太執愚,太計較佛祖的存在了,也屬於動心,境界還不算太高,依我看,一笑置之是最恰當不過的了,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佛祖,何必去拜他殺他呢。」
師妃暄聽我自己將答案說給她聽之後,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可是這幸福的韻味並沒有駐足在她燦爛的笑容中,我還未來得及回味,它便悄悄的溜走了,可是我心中仍舊是興奮不已至少可以肯定師妃暄不管站在那個立場,但是對我個人還是蠻有好感的,嘿嘿,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她會換一種身份陪伴在我的左右。
師妃暄見我臉上的笑容有些古怪,又在我看向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的「壞意」,心中一甜,秋眸中蒙上一層羞澀,然後白了我一眼,用婉轉動聽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意**「天笑的論證真是精闢,嘻嘻,妃暄也是在天笑的啟發下才得到這個答案的呢。」頓了頓,看了看我微笑著說她還有一個問題要請教,然後也不理我這個當事人同不同意徑自問了起來:「假如天笑於某一風雪天行路,卻僅著一件單衣,飢寒交迫臥於雪地之中,眼看就要凍餓而死,此時卻有一位妙齡少女經過,此女花容月貌,嬌媚動人,而且她自願施捨肉身供天笑取暖,天笑在這生死關頭將如何做?仍然有三個選擇:抱她取暖、冷靜拒絕和強行**。」
我有些無奈的苦笑道:「妃暄好不講理,明明說好是一個問題的怎麼又向我提出了第二個?是不是知道我一定不會拒絕妃暄呢?唉,沒想到人見人愛、天真動人的師仙子也懂得耍賴。」說完,笑嘻嘻的看著她。
師妃暄卻是出乎意料的玉臉一扭,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同樣笑嘻嘻的看著我,眼神頗有狡黠的意味與得色。此時師妃暄所流露的絕對是另外之中超脫現實的天真的美,與她以往呈現在人們面前的那種神聖不可侵犯截然不同,就像是兩個親密無間的朋友在一起談天說地,暢所欲雲,讓人情不自禁的生出親近的意願。看的我有些痴迷,微微的愣了一下。
師妃暄見我一直都盯著她看,臉色微紅,有些羞色,乾咳了一聲向我微嗔道:「天笑在看什麼?還不快回答妃暄的問題,休想搪塞過去。」
我無奈的舉起雙手錶示投降,卻見師妃暄卻是滿臉疑惑不解的望著我,立時恍然她並不知道我這個動作的含義,於是尷尬的笑了笑道:「這個問題可以與妃暄剛剛所問乃是同出一爐,應該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怪不得妃暄會耍賴多問了這個問題,呵呵,我就當妃暄問的是一個完整的問題好了。
禪宗有兩種最為重要的心境,我剛剛所說的乃是其一,而這個問題所要回答的就是另一種,平常心。其實禪宗講的是平常心,也就是自然之心,如果你努力的去追求某一種東西,也就是失去了自然之性。你在風雪之天,眼看就要凍死,這時有人讓你取暖,你當然不該拒絕,這與對方是男是女無關,即使她是女人,你也要保持平常之心,不起雜念,只用她取暖便可。平時經常聽人說什麼壯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其實那實在是有些執愚了!你快渴死的時候,有水喝就該偷笑了,哪還能管那是不是盜泉之水,那更和人的品德節操聯絡不上,你快餓死的時候,有人能施捨你食物,你要是推三阻四,那不是傻子嗎?其實這都是同一個道理!關鍵就是我們要保持一顆平常之心,有女取暖而不起**褻之意,這就足夠了!禪宗也不會教你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鬼話!你若是不接受而閃避,那便是心有雜念,也便俗了,這樣就失去了平常之心、自然之性,進入了歧路,正所謂:無心就是道,有心就入魔!」
看著師妃暄入神的神情,我接著說道:「而現在有些佛家的高僧卻是一味的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縱容去慫恿,更是妄圖去求涅磐、證菩提可見是多麼的荒謬。達摩祖師教我們莫要做作,世上原無生死可怖,亦無涅磐可得,更無菩提可證!你要是去證菩提,就被證菩提之心抓住了,也就得不到自由,你若是去求涅磐,便被求涅磐之心抓住了,也得不到自由。求涅磐、證菩提本來是為了超越現世,結果反而被現世的追求所束縛,因此在禪宗看來,只有無事之心,平常之心,才是真正的禪境,正如天皇所說: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無別聖解。因此禪宗中人最忌違反自然之道,堂而皇之的將自己的意動強行的灌輸給他人,這樣一來自己心中的那顆平常心也就不再平常,更不自然,更不要說什麼跳出三界,超脫終生,追求天道了?」
以師妃暄的聰明慧智怎會聽不出我是在借回答禪理之機暗慈航靜齋枉自尊大,意圖將自己的思想強加給他人,通過假造聲勢來達到目的而不是通過自己的真正實力取得的。師妃暄的臉色變得複雜起來,似有所悟又似在故意的迴避,但是很快的,她又恢復了以前的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質,而我則是心中一嘆,直到我這番話雖然已經打動了她,但是卻沒有撼動慈航靜齋在她心中的地位。
師妃暄的笑容依據燦爛,但是看在我的眼中卻是有些虛偽,不,其中還有一些他人所不能探之的痛苦。只聽她輕聲道:「多謝天笑剛才對禪心精彩的詮釋,使得妃暄受益無窮。妃暄還有一是不明,呵呵,天笑不要誤會,妃暄不會再問有關禪心的問題了。」
我也同樣微笑的看著她,淡淡的說道:「妃暄請問便是,在下有問必答。」
師妃暄神色一黯,因為她從我的笑容再也感覺不到了我剛剛流露的那種熱情,反而感到了一絲涼意,側過臉,不敢直視我的目光,輕聲的問道:「記得妃暄上次問天笑如何治國的問題嗎?天笑回答妃暄的是‘以仁義作劍柄,用刑法作劍身’,妃暄不甚理解,希望天笑能夠當面解答。」
我笑了笑道:「剛剛妃暄問了我一個大問題,呵呵,所謂禮尚往來,我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也想問妃暄一個問題。」
師妃暄微微一愣,沒想到我會要求問她一個問題,旋即笑著應道:「當然好了,天笑回答的如此富有哲理,想來這個問題也必定是發人深省。」
我道:「太史公讀《孟子》,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不覺置卷長嘆!利,誠亂之始也。故夫子罕言利,常防其原也。取利不公則法亂,以欺取利則事亂,事亂則人爭不平,法亂則民怨不服,其悖戾鬥諍,不顧死亡者,自此發矣。慈航靜齋既然有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當如何做呢?呵呵,妃暄也有三個選擇:尊仁義、均貧富和制王權。」
師妃暄沒有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一個問題,更是公然的將慈航靜齋牽涉到其中,滿臉的凝重但是卻是毫不猶豫的回答道:「當然是‘尊仁義’」
我搖了搖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心中嘆道慈航靜齋的那種假仁假義的腐朽與妄自尊大的做作已經像種子一般的埋入了師妃暄的頭腦中,才會使得她如此慧智之人依舊執著於儒教的「仁義」。
想到這裡,口中嘆聲道:「我們從老祖宗那時起就開始尊仁義,至今已經尊了幾百年,可是還有恃利相欺、傷風敗教之人,而且為數不少,可見只要君權存在,這利益之爭便會永遠存在,這也是人性中貪婪一面的集中表現,單靠仁義的教化對某些人來說顯然是對牛彈琴,那也是不現實的!而均貧富也實在過於空想,這世上絕對的平等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這也只是一個美好的夢想罷了!永遠無法做到。我覺得還是制王權最為重要,只要君主的權力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他的私慾就必然受到合理的控制,不會大興土木,濫造宮殿,擴大後宮,搜刮民脂民膏,那樣人民的生活就會比較平穩,不再受暴政苛求,這利益之爭也可減少很多,也有利於國家的平穩,若是能做到這一點,就不會出現像隋煬帝這樣昏庸無道的君王了。」
師妃暄聽後,臉上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現在這個年代正趨於封建君主專制的頂峰,制王權是任何人都難以想象的,她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才會驚詫的望著我。但是我卻從她的目光中看到了她內心深處的一絲撼動,也可以說是「仁義」根基的一點破綻與是忙趁熱打鐵道:「這也是我此前所以那樣回答妃暄的原因了。仁義道德無論在任何時代都是一切律法背後的基礎,但是他並不能用做治國的根本,因為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妃暄這樣超脫物外,每一個人心中都會有這個‘利’字,只不過是看重的程度不同而已。同時每一個人都有追求自己的利益的權利,但是卻不能濫用這個權利,因此就需要有一把劍時時刻刻的懸在他的頭頂警示著他,約束著他。這個‘他’則指的是所有的人,自然也包括君王本身。
律法就是一柄鋒利的寶劍,人則是揮劍之人。寶劍擺在這裡任何人都有權利去會動它,只要有人觸及了寶劍的揮動範圍,不管是誰,都會被它所傷。這樣就達到了制王權的基本要求,當君王意識到自己的頭上也是時時刻刻都懸著一柄利劍時,他就不會再枉自決斷,隨意的驕奢**逸,因為他要卻保自己沒有觸及寶劍的揮動範圍才不會受到傷害。」
師妃暄的眼神閃爍著有些怪異,但是卻十分耀眼的異彩,深深的陷入沉思之中,看了看眼前的麗人,我輕輕的道了句:「妃暄還是自己靜下心來,拋開所有的束縛想一想,在下就不打擾了,告辭。」說完,向寺外滿步而去,留下師妃暄一人沉思著。
走出了白馬寺的竹園,心中沒來由的有些空落落的感覺,但是似乎又有些莫名的欣喜,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心中就一個字:煩!於是便趁此之際在白馬寺中好好的遊覽了一番,想借寺中的那種樸素典雅的景色還緩解一下我心中煩躁的感覺。
由於白馬寺是佛教「祖庭」的緣故,故而來這裡上香求佛的人絡繹不絕,寺廟的香火極為的旺盛,大正對寺門不遠的佛心大殿更是熱鬧,我心中一陣感觸,難道這就是佛教在中原遍地開花的一個前兆嗎?就在這時,我突然在人頭攢動的人群中發現了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柴紹!只見他來到大殿與後庭迴廊的拐角處,向四周警惕的張望了一下,不見有人注意,迅速的閃入迴廊之中,我心中冷笑道:看你鬼鬼祟祟的就不像做好事,嘿嘿,本公子到要看看你所為何來,說不定會有我想不到的收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