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在顫

上午晴空,偶爾一架飛機掠過,在萬里無雲的藍色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

磨砂黑的路虎v8在地面上穩穩行駛著,前面駕駛席坐著的男人,神色專注的開著車,偶爾抬眼看向倒車鏡裡後面的兒子時,眼神就會溫柔起來。

在後面的路惜珺,將手撫在小傢伙的腦袋瓜上,也是目睹著這一幕。

不準走!

昨天在她告知自己要回美國,男人不由分說的就打電話取消航班,這樣霸道的宣告。

「路邵恆,你——」

她驚怔不已的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不準走!」路邵恆沉沉重複,五指在收攏成拳,「不准你就這樣帶走我兒子。」

「你……你什麼意思?」她咬唇看看著他,腦海裡竄起無數種可能來,讓她心慌不已,「路邵恆,你該不會是想要和我搶兒子……」

路惜珺其實一直有種隱隱的擔心,從剛開始回來故意以「舅舅」的稱呼,再到現在他們淪落為最熟悉的陌生人,她時常在報紙上看到一些男女搶孩子的撫養權,所以他現在這樣,她心裡的不安便都四面八方的湧來。

她心裡想著不可以,若沒有兒子,她這些年甚至都不知怎樣熬過來……

情緒激動的抬眼,想要急聲跟他爭辯,卻發現他的俊臉上像蒙了一層黑霧,一雙狹長的眼睛深邃的如純墨,卻沒有一點的光芒,宛如隕落的星辰黯淡隱去。

她心頭頓澀,看到他唇角在幽幽的扯。

「小珺,你知道我每一天都在想象我們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嗎。如果是女孩,會不會像司徒家的小公主一樣活潑可愛,如果是男孩,會不會有一雙和你一樣的眼睛……可我只能想象。」

「我們父子四年之間都不曾見過面,現在好不容易才能相處,我努力想要最快時間裡和他親近,他現在連一聲爸爸都沒有叫過我,你就忍心讓我們父子這麼快分開嗎?」

「小珺,你總得再給我們些時間。」

路惜珺怔怔的看著他,他的話讓她心裡比刀割還疼。

最後她答應了他,覺得自己若是真的這樣走了,真的是太自私了,對兒子還是對他都太過殘忍,他說的對,他們父子間還需要些時間相處。

沉浸在自己思緒間,磨砂黑的v8已經行駛進了一座高檔小區裡,沒多久穩穩的停在某一棟樓下。

路惜珺回過神來,看了眼四周,呼吸一頓。

昨天他離開時,有留下一句讓他們明天收拾一下行李,當時她還沒反應過來,想著不是已經取消了航班暫時不走了麼,怎麼又還是叫她收拾呢。

前面男人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先將後面的行李箱拿出來,再回身將後面車門開啟,對著正睜著雙黑葡萄的眼睛瞧著自己的兒子說,「我們到了。」

隨即,便長臂一探的將兒子抱在懷裡,另一手拉起行李箱。

見父子倆已經往樓裡面走,路惜珺也只好跟上,看著他一手託著兒子,一手還要提著行李箱上臺階,她提出想要幫忙,卻也都被回絕了。

等著上了臺階進門廳時,她不由加緊了兩步去推門。

路邵恆見狀,長腿微頓了半秒,她或許不知道,他有多麼想要就停在這一刻。

等著防盜門在輸入密碼後應聲而開,男人便抱著小傢伙踏入了裡面,在門外的路惜珺還是忍不住出聲,「這裡……」

「總住在酒店不是回事。」路邵恆回身,重眸看著她。

「可是這裡……」她輕輕咬唇。

或許是她沒有想到,竟然還會在回來這裡,因為這裡不像是曾生活了那麼多年的路家,這裡是真正屬於他們的,有很多時候,她若忍不住回憶時,總會想起他們在這裡留下的幸福碎片。

路邵恆誤會了她的躊躇,緊聲回道,「你放心,我不住在這裡。」

她一呆,垂了眼睛也跟著進來。

「那你住在哪兒?」環顧了一圈,她問。

還是和以前一樣,所有都沒變,就連一些擺設的佈局都沒有挪動,看起來也都是一塵不染的,地板光可鑑人,應該是始終都有人打掃過的,只是看起來是長時間沒人居住的樣子,沒有多少人氣。

想著他若是沒住在這裡的話,和路震是斷絕父子關係的,就更不可能再回路家。

不由也想到了四年前,他第一次帶她來到這裡時的場景,他告訴她這是他們的家,以後都會生活在一起,彼時她肚子裡還只是剛剛孕育著小生命,現在時光轉換,兒子已經這樣大……

路邵恆將皮箱放好,換著鞋子回,「隊裡面有安排宿舍,一直都住在那。」

其實,他很多時候都會開車回到這裡,幻想著有一天可以接她和兒子回到這裡。只是這一天終於不是夢的實現了,可很多事情卻都是人力不可更改了。

磨砂黑的v8再次行駛,停在了一個老巷子口。

「前面正在施工,車子開不過去了,我們得走過去。」路邵恆將車停了下來,向後扭頭的對著她們母子說。

「嗯好。」路惜珺點頭,帶著兒子和他一起下車。

在將行李都整理好了以後,他提出要帶他們出去吃,所以

巷口本身就不寬敞,這會兒又因為施工都圍上了不少,只留出一小條窄窄的路,上面還坑坑窪窪的。

小傢伙再次被爸爸抱在懷裡,而路惜珺跟在他們後面,稍稍不留神間,腳下被突起的石頭絆了下,險些摔倒的前一秒,男人背後像是長了眼睛,回身一把扶住了她。

「小心一點,這裡不好走。」路邵恆皺眉。

「嗯。」她點頭,目光落在握在自己左手腕上的大手,「謝謝。」

路邵恆眸光頓了下,默默的收回了手。

「跟著我的腳步走。」他在前面告訴著她。

「好。」她應。

低頭抬起右手覆在了左手腕,上面的溫度好似還在,指腹微微摩挲似在眷戀。

是一家麵店,很簡單的一個牌匾掛在那,上面的自己都有些斑斕不清了,很是有年頭。

很多零碎的記憶拼湊起來,路惜珺很快就想起來這家麵店,走進去裡面的變化也一點都不大,還是就幾張桌子,這會兒也沒什麼客人。

他們還沒等坐下,扎著圍裙的老闆娘就迎了上來,「路隊,來了!」

「嗯。」路邵恆勾唇。

「呵呵,還是老樣子嗎?」老闆娘笑呵呵的問。

路邵恆點頭,微抬下巴示意了她們母子說道,「嗯,不過她和小孩子的都不加辣。」

「好嘞,馬上就來!」老闆娘立即記下,高聲的離開。

「這裡竟然還在,老闆娘也沒有換!」路惜珺視線從消失的老闆娘背影收回,一邊環顧著四周,一邊感嘆著。

「你還記得。」路邵恆重眸凝著她。

聞言,路惜珺輕輕點了點頭。

路邵恆重眸動了動,「不過這裡再不久就要拆遷了,能夠吃到的機會也沒多少了。」

路惜珺沒有說話,眉頭間輕皺,她不喜歡他用這樣悵然的語氣,因為他應該是意氣風發的。

麵條很快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香濃的湯頭,裡面的配菜鮮美豐盛,手擀麵勁道的和當年一模一樣,味道一點都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