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車子離開,路惜珺呼著新鮮空氣,心思依舊沉重。
夜,吉普車緩慢的滑入小區裡。
坐在副駕駛的路惜珺,雙手交握的覆蓋在小腹處,望著車窗外星星點點的路燈。
這個時間,老舊的住宅樓小區裡,活動的人們已經變得很少,幾個鞦韆架空空蕩蕩的閒著,不知從哪裡來的歌十多歲左右的小女孩,孤零零的一個人坐在上面。
小女孩低著頭,好像是在哭,沒有人陪她。
視線出神時,男人的身影已經從車前面繞過,開啟她的這邊,俯身似乎又要像是之前那樣想要將她打橫抱出來。
最近她始終都躲著沒有接他的電話,就連男友也是幾乎沒見面,她誰都沒辦法見,肚子裡起的變化讓她不知道怎麼辦,畢竟那是條鮮活的小生命。
本來是去秦宅好友那裡,中間時接了他的電話,然後便又匆忙的掛了,沒想到過了沒多久他就找上來了。兩人稍稍有些拉扯,她不願意,他就乾脆強勢的將她塞到車裡。
「不用,我自己能走!」路惜珺拂開他的手。
等她雙腳落地的站穩後,路邵恆眯著重眸打量了她半天,驀地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之前在載著喝了酒的好友司徒去秦宅時,他進去將她從裡面帶出來,逼迫著她不得不見到自己,拉扯間她顯得很是虛弱的差點踉蹌,他才打橫將她給抱起來往車裡面塞。
「不是。」路惜珺搖頭。
「那你氣色怎麼這麼差。臉白的不像樣子,下巴瘦的這麼尖!」路邵恆皺眉,重眸裡有著閃爍的關心。
她不由抬手摸了摸臉,隨口搪塞著,「……減肥。」
「你見也見到我了,我現在要上樓休息了。」
現在的身體和心境,都沒辦法和他對峙下去,路惜珺說完,便匆匆的轉身往樓門口方向走。
路邵恆卻跟隨其後,不容拒絕的,「我送你上去。」
中間上到某個臺階時,她不小心踩空了個,好在他跟在後面,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她。
「你確定你沒事。不需要去醫院吊瓶水?」路邵恆看她模樣虛弱,沉聲起來。
「不需要。」路惜珺搖頭,強打起精神的說。
加快了些腳步到了所住的樓層,她停下腳步的轉過身子,抿著嘴的看向他。
果然見他並沒有立即要離開的意思,而是立身在那,瞳孔緊縮著開始冷聲質問了,「為什麼一直躲著我,不接我電話。」
「……沒。」她別過視線。
「沒?」路邵恆重複。
嘆了口氣,路惜珺只好回答說,「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我和陳壯就要舉行婚禮了。」
「所以不應該見我,故意躲著?」路邵恆聽了以後,笑聲微冷的問。
路惜珺抿緊了嘴唇邊緣,其實也不是不可以這樣認為,雖然還有另一個原因。
她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摸向腹部,有所動作的前一秒硬生生的遏制住。
不知是不是有心靈感應般,路邵恆忽然問,「你會不會懷孕?」
「之前兩次我都沒有做什麼措施,我們……」
路邵恆只是眼前閃過那會她在車裡凝著鞦韆上的小女孩,不知怎麼的就聯想到了這裡,這樣越是說,就越是忍不住心口上的脈搏狂跳。
她因為始終低垂頭凝視著兩人拉長的影子,所以並未看到他重眸裡那像是星星一樣閃閃的亮光。
聽他這樣問,她條件反射的以為他是擔心,畢竟之前那一胎時他的反應和態度。
鈍了下,她艱澀地說,「不會。」
「不會?可萬一……」路邵恆上前一步,不死心的說,好像抓到了某個希望一樣。
「沒有萬一。」路惜珺打斷他,違心的繼續說,「我每次都有吃避孕藥,絕對不會有差錯。」
路邵恆怔住,眼底閃過了一抹鬱卒。
喉結滾動,他似乎是要說什麼,可沒有聲音發出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轉身朝著樓梯往下走了,路惜珺看著他的身影快要走到拐角臺階,還是忍不住出了聲,「路邵恆,你……你還是不喜歡孩子吧?」
聞言,路邵恆沒有回身,只是腳步頓了頓,疑似有聲莫名的冷笑傳出。
很快他便恢復了腳步,足音漸漸的消失。
路惜珺也回身進了屋,將門關上,她沒有開燈,可是光線黑暗當中,她眼前還是不停的閃現過很多人的臉,他的、徐景嵐的、路震的、男友的……
重重疊疊。
又是夜,看不見一顆星。
深深的夜色總是世界上最溫柔的安定劑。
路惜珺稍稍將窗戶開啟個縫,外面的夜風便爭先恐後的鑽進來,她適應了會兒,才將窗戶全部開啟,踮腳朝著某個方向張望,她也只是想看一眼。
空空蕩蕩的小區內,那個小女孩又還是一個人坐在鞦韆上,孤零零的沒人陪。
她望了會兒,將窗戶給關上了。
坐到書桌邊的椅子上,她低頭雙手都交疊的貼在尚還平坦的小腹上。
這些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要怎麼辦,其實在醫生告訴她懷孕的那一瞬,她真的是欣喜又傷心。別人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有一個生命在自己肚子裡的感覺,那是她的孩子。
哪個做媽媽的,能殺掉自己的孩子?
經歷過一次流產的路惜珺,她做不到。
可是做不到,又該怎麼辦……
她現在馬上就要和男友結婚了,難道要將一切告訴男友,怎麼保證他就能愛她愛到能接受自己的未婚妻和別人的孩子?若是不告訴,像是電視劇裡演的那樣,陰差陽錯的去騙男友是他的孩子,可別說她根本不是那樣心機深沉的人,這樣根本就對男友過分且不公平。
若是不捨得,路震挑明瞭點她的話還在耳,難道她要偷偷的將孩子生下來?
可以那樣又公平嗎,以後孩子長大了就會是私生子,再如果是個女孩兒,跟她一樣的話,那豈不是要和她有著一樣的命運……
哪怕她絕對可以保證給孩子所有的母愛,可仍舊還是私生子,有著被人嫌棄的出身,見不得光的背景。最重要的是日後遇到了想要嫁的人,都沒有資本為自己爭取,無法達成所願……要像是她自己一樣經歷痛苦無望的愛。
路惜珺拼命搖頭,不敢再想下去。
好友秦蘇說的沒錯,她不能不知道怎麼辦,必須要知道。
閉眼了好半天,等她再睜開眼睛目光無焦點的看著某一處時,她貼著小腹的雙手緊了力道。
圓圓臉上的神色,漸漸有了一種形容不出的溫柔與……決絕。
嘴唇蠕動間,有無聲的三個字吐出。
對不起。
(今天更新結束。狀態不怎麼好,昨半夜一點多肚子疼的睡不著,到了今早六點多才迷糊睡著。明天直接會寫到番外開篇那裡,中間過程正文裡已經有所描述,就不多浪費筆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