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惜珺輕輕抿住了嘴唇,不用說也知道對方在忙什麼。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她語氣平靜的問。
「這個給你。」徐景嵐回身,衝著身邊人伸手拿過了袋子。
「是什麼?」路惜珺皺眉看著遞過來的袋子,裡面有著兩樣東西。
「上面的是邀請函,因為邵恆和叔叔都忙,訂婚的事都是由我|操辦的,到時我怕沒有邀請函下面人不會讓你進去。下面盒子裡是我給你準備的小禮服,和我訂婚禮服一起定做的呢,要是尺寸不合適就告訴我,我讓設計師從新改一下!」
她喉嚨收緊,拒絕道,「這個我不用……」
「收下吧,說到底你也算是邵恆的妹妹,我做這些是應該的。」徐景嵐卻笑吟吟的堅持,又對著她旁邊的齊罡道,「齊總,如果有時間你也過去吧,到時我讓下面人擬份邀請函的快遞過去。」
「呵呵,好的。」齊罡淡淡的笑。
沒有像是之前那樣跟他們多周旋,徐景嵐看了眼表,便匆匆道,「不能跟你們多說了,我還得去酒店一趟,訂婚當天的菜出來了,讓我去篩選下。我先走了,再見!」
路惜珺想要追上去,將袋子還給對方,可是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她只能用力攥緊手指。
他們訂婚,卻將她當天去穿的行頭都給準備好了,這樣的體貼入微,她是該開心還是該苦澀?
迴路家的一路上,外面愈漸濃烈的豔陽,都照耀不了她心裡的陰鬱。
不知何時,a8已經停在了路家的大門口。
路惜珺眼裡漸漸有了焦距,低頭解著安全帶,伸手去推車門,拎著袋子的手被人握住,她看過去,齊罡正心疼看著她。
「小珺。」他只是喊了她的名字,手上用了些力道的握了下。
對於他這樣的無聲安慰,路惜珺牽了牽嘴角,「謝謝。」
和齊罡道別後,她拎著袋子往院子裡走,眼瞳裡躍上了停在院子裡的吉普車,以及站在那裡的男人。
路惜珺沒有理會,收回視線後就徑直的朝著房子裡走,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不由的也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快速的換了鞋,往樓梯方向走,踩到中間臺階時,被身後的男人追上。
「你到底想怎麼樣?」路惜珺幾乎疲憊到無力了。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路邵恆怒極的反問。
「我?我能怎麼樣……」路惜珺荒唐的看著他,聲音低又輕。
路邵恆抓住她的一個胳膊,重眸掃過她手裡拎著的袋子,「不能怎麼樣,為什麼老和齊罡在一起,今天又是和他出去了嗎,幹什麼去了,那麼有閒情雅緻的逛街嗎?還是說又帶你見什麼家長?」
「和你沒關係。」路惜珺別過視線,想要笑。
「怎麼沒關係!難不成,你還真想和他有什麼發展?我真奇了怪了,他是不是哪裡有問題,那麼犯jian的要別人用過的!」她這樣漠然的態度,讓路邵恆更怒,口不擇言起來。
他最後的形容,幾乎是刺到了她,尤其是那兩個字,像是打臉一樣。
她吸氣,咬牙低聲道,「對,我就是想跟他有所發展,他哪方面都不差!」
「你敢,我有答應嗎。」路邵恆眼神瞬息萬變,喝聲。
「路邵恆,你要訂婚了!」她也忍不住的吼。
他很快就要訂婚了,即便是這樣,真不知道哪裡來的理直氣壯,他這樣只覺得自己可悲。
「那又如何。」路邵恆蹙眉,唇角扯。
那又如何?
路惜珺在心裡重複了一遍,簡直不敢置信的望著他。
心臟處的麻痺漸漸的向身體四肢在擴散,已經不知道痛。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甩開他的手便往樓上繼續走,卻又被他再次抓住,火大的叱,「我讓你走了嗎,我告訴你,你敢和齊罡有個發展試試看!」
就在兩人對持間,玄關處傳來聲響,隱隱有下人恭敬的問候聲,似是路震回來了一樣。
果然,沒多大一會兒,路震的身影便出現。
「邵恆。」
路邵恆也看過去,皺眉的同時放開了她。
「叔叔,您回來了。」路惜珺接觸到那雙嚴厲的眼睛,立即往旁邊躲開一步。
對於他們兩人的畫面,路震倒沒多說什麼,只是對著她淡淡的吩咐說,「嗯,你先回房間,我和邵恆有事情談。」
「是。」她頷首,快步的往樓上走。
僵硬的腳步背後,還能隱約的聽到他們父子的說話聲。
「爸,你不是要去上海開會。」
「讓別人替我去了。再說,下週你就要訂婚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能不提前回來張羅下呢。」
……
後面他們在說什麼,路惜珺沒有聽見,也不需要再多聽。
她將門關上,看著手裡拎著的袋子,裡面有他未婚妻給她準備的禮服……
怕眼淚流出來,她仰臉看向頭頂天花板,卻覺得黑沉沉的往下掉似的。
中午,午休時間。
從電梯裡出來,路惜珺一邊接著電話,一邊往大廳門口方向走。
「景燁,你到底到哪了,我午休時間可只有兩個小時,你又要去找蘇蘇一起,再不趕緊到的話,折騰的我都時間不夠……」
她正對著手機說著時,感覺有提示音響起,拿下來看了眼,她忙道:「景燁,我進來個電話,先掛了,一會兒在給你打回去。」
結束通話了好友邱景燁的電話後,她便接起了那個陌生的號碼。
「你好,小珺。我是齊罡的媽媽,方便和我見一面嗎?」線路另一端,傳來婦人依舊很溫和的聲音。
她忙尊敬的應著,然後一邊往寫字樓外走的打車,一邊又給好友打電話取消約會。
似乎是刻意根據她方便,是距離公司沒多遠的間咖啡廳,一進門就能看到,還是和初見時一樣,對著她親切的笑,只是仔細辨別還是有所不同了。
「小珺,快坐吧!」
還是和之前一樣,熱情的招呼著她,只是在她坐下後,顯然的欲言又止。
「阿姨,您有什麼事直接說吧。」路惜珺微笑了下。
「那好,那我就直接說了,我今天找你出來,確實是有事。」
路惜珺點頭,做出認真聆聽的狀。
「我對小罡沒什麼太大的要求,也並不是多著急他結婚,只是覺得他該找個合適的物件相處著。我覺得你挺好,也挺喜歡你的,只是……」婦人開始緩緩說起正題來,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下,但意思明顯。
然後過了會兒,又繼續說,「而且,你是寄養在別人家裡的,身份又不明不白的。我倒不是多麼狗眼看人低,我也不要求小罡找多麼門當戶對的,但至少也是差不多的正常家庭,所以我覺得你不太合適我們小罡。」
寄養、身份不明不白……
這樣的字眼,幾乎讓路惜珺有些無地自容。
她看著慈眉善目的婦人,知道對方一定不是那種會調查的人,應該像是在電梯裡時那樣,有人故意告知的。
藏在桌下的手指交握起來,她舔著嘴唇說,「阿姨,我懂您的意思了,您希望我怎麼做?」
她雖沒抱著和齊罡有什麼發展的想法,可是婦人這樣的轉變,還是會令她心裡難過。以為是很喜歡自己的一個難得長輩,卻好景不長,變成唯恐避之不及。
「我不是要為難你,只是希望你以後少跟小罡來往。」婦人長嘆了口氣。
「阿姨。」路惜珺清了清嗓子,擠出笑容來說,「我其實和齊罡也只是朋友,您別太擔心了,我知道怎麼做的。」
「好孩子。」婦人這會兒倒是恢復了以往的笑容。
路惜珺也回以微笑,卻嘴角肌肉僵硬。
在外面閒逛了整個午休時間,回到了公司,她並沒有立即回到自己的位置工作,而是走到了主管的辦公室,敲門而入。
「張主管,調到外地分公司的職員名單還沒有定下來吧?我想請你考慮下我。」
她所說的人員調派,一直是部門很棘手的事情,因為大家都是簽了勞務合同的,上面有說明工作地點就是在h市,所以被調派到外地很多人都強烈的表示不願意。
聽到她主動這樣提,張主管也很是驚喜,「你願意調去?」
「是的,我願意調去。」路惜珺點頭。
「可是……你有跟齊總商量過嗎?你畢竟是齊總安排進來的,你也知道這個調派在一定程度上不是什麼好事,那邊城市並不發達,分公司又是剛剛成立,條件還是環境的各方面都不太完善。」
「沒關係,齊總不會多說的。」路惜珺微笑著搖頭。
「這……」張主管明顯有所顧慮,思慮再三後,還是不敢輕易答應,「如果你真的想去,我還是得請示一下齊總。」
路惜珺皺眉,想了想,她乾脆道,「那要是齊夫人受益的呢?」
「好吧!」張主管聽到搬出來的齊夫人,不再多說的點頭。
調令是早就準備好的,只要蓋上章寫了她的名字就生效,很快弄好了遞給她後,張主管又說著:「是下週二正式被調過去,馬上就是週末了,到時下週一你也別來上班了,在家裡好好休息下,然後公司會給你安排好車票。」
「謝謝,張主管。」路惜珺伸手接過調令。
下週一休息麼。
那天,好像正是他要訂婚的日子……
日子過的很快,尤其是沒有幾天,好似眨眼便到。
週一,每週最開始的一天,顯得那樣重要和意義非凡。
這一晚,只是個訂婚而已,卻已經吸引了眾多目光,幾乎是h市的名流之夜。
城裡各大家族的重量人物幾乎全部都到,紅色背景還是商業方面,都是在這裡匯聚著,整個酒店都被包下,只為一場訂婚宴。
很多人都是提前到,等著大部分人潮都已經湧進去後,一個穿著禮服的纖細女人才從一輛出粗車上悄悄下來,給了門口保安看了邀請函後入場。
頂層的一整層的大廳,所有的裝飾物全部都被移開,空出整個區域來,長形的桌子相鄰間,三五成群的人都在閒聊著。
路惜珺在入口處躊躇不定,似是在深淵邊上無望的掙扎徘徊,因為踏一步都需要半生的勇氣。
這種場合她為什麼要來參加,可她竟然來了,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是因為痛的還不夠?也可能是以為內,不見棺材不落淚。
等著她終於握緊雙手走進去時,裡面已經步入了正題,衣香鬢影的人們都放下了手裡的香檳杯,共同看向主臺上站著的一對新人。
這是一場訂婚,向他們宣佈他們從此有了婚約,綁在一起。
他,和他的未婚妻。
主持人是那種主持過很多正式的大型宴會,特別有談吐,給人很莊重的感覺,在他朗朗聲音下,正對新人們的美好未來給予贈言。
路惜珺耳朵嗡嗡的響,好不容易找了個角落站定,眼前卻模糊的什麼都看不清。
她剛用力逼退了眼睛裡的溼意,就看到他發現了自己,頓時蹙起了眉。
隔著半場的觥籌交錯和人影憧憧,路惜珺也終於是敢與他視線對望。
狹長的重眸裡,神色在不停的變,裡面暗沉的像是一道漩,恨不得能將她給吸附進去。
他身形微動,似是要從臺上衝下來找他。
路惜珺喉嚨一緊。
心,好像都提上來了。
但只是腳步挪動而已,未等真正有所動作時,一旁的徐景嵐挽住了男人,湊過去不知低聲的說了什麼,見他眉心蹙的更緊,然後沒有再動絲毫。
四周的燈光逐一暗了下來,所有人都屏息著沒有出聲,只有一束追光照在主臺上,在那光如白晝中間,那對訂婚的新人面對面而站,交換著訂婚戒指。
全場都微笑見證這一幕,路惜珺和眾人一樣在黑暗中看著他們,呼吸都快不在了。
她只能狠狠的捏手心,汗水沾透掌紋。
「路邵恆……」
她想要喊,卻只是無聲的唇在囁喏。
掌聲一下子雷鳴,很快就要訂婚儀式達成,路惜珺終於是看不下去,轉身朝著出口僵硬的邁著步子走,越走越快,哪怕踉蹌,也要加快。
她沒有乘坐電梯,從安全通道的樓梯下去,感應燈被她的腳步驚醒。
一盞,接一盞。
心裡那個早已經鬆動了的堅固塔防,到如今,她終於是聽到了「啪嗒」的一聲,全部崩塌。
她始終握著雙手的走,一點鬆開的意思都沒有,直到走到了一層,眼看著走出了酒店,她在門口那裡木木的停下。
一旁站著的保安不解的看了她半天,似是不明白裡面明明是喜事,為什麼她失魂落魄的走出來。
路惜珺唾沫吞嚥,偏頭朝著保安看過去。
「小姐,您有什麼需要幫忙嗎?」保安見狀,立即恭敬上前。
路惜珺眼珠澀澀的轉了下,將始終緊握的雙手抬起其中的一隻。
掌心慢慢攤開,裡面穿在頸鍊當中的圓環靜靜的躺在上面。
「麻煩你……」
她嘴角蠕動,發現自己聲音低啞又難聽。
又舔了下唇,她才繼續說完:「幫我把它交給,今天在裡面訂婚的男主角。」
說完,她便眼神再無焦點的離開。
沒有走特別繁華的街,她特意挑了一條很靜的路,緩慢且麻木的走著。
身後是無盡黑的夜,行人也不多,霓虹的星星點點根本溫暖不了這沉重的夜色。
路惜珺閉了閉眼,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竟沒有眼淚流淌而下。
是連眼淚也流乾了嗎……
那麼,就笑吧。
誰也沒規定,難過的時候一定要哭。
從剛到路家他給了她暖,到這麼多年的依賴,他給她築造了一個繁花似錦的美夢。
現如今,終於……
夢碎了。
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