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情繫江南(下)
在家裡發呆時,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開啟門看到外面的易江南後,馮可可徹底的呆。
他似乎很急,也沒有多說什麼,她還沒從再次相見的情緒裡出來,就已經被他直接帶著往樓下走,然後坐上車就行駛起來。
一路上她都坐在副駕駛上不敢吭聲,眼角餘光偷偷的瞥著他。
半個月,兩週的時間而已,可她怎麼覺得像是分別許久才見到的呢!
每一晚,她只要閉上眼睛入眠時,腦海裡浮現出來的都是溫潤男人對著她微微笑著的樣子,她必須要很努力很努力的才能進入夢鄉。
車子停穩以後,她渾渾噩噩的被他帶著走,直到步入了急診大廳後,入鼻的消毒水味才讓她明白過來此時身在何處,一下子就慌亂了起來。
尤其是聽到他說讓她幫忙輸血,她雖是想幫忙卻也只能拒絕。
她當然願意幫助人,可現在她的身體情況不行,是真的不行,因為她不再是一個人,雖然她不懂,但是若是輸血了一定會對肚子裡的孩子造成影響,所以被逼無奈下,她只好害怕的告訴了他實情。
因為哪怕她不說,若是被強行去輸血,在醫院裡她懷孕的事情也根本瞞不住的。
懷、孕?
易江南驚詫的看著面前的女孩子,表情頓住。
從她搬走的這半個月,他其實是見過她兩次的,一次是路過她所租住的小區,一次是在她所在的校園門口。尤其是後面,當時他看到她後刻意放慢了車速,也就更清楚看到和她並排在一起走的男孩子。
男孩子長的雖不是特別帥的那種,可是二十出頭年紀的那份陽光和朝氣是羨慕不來的,兩個人走在一起連笑起來都是那樣的蓬勃,有著同樣鮮活的青春。
他剛剛會口不擇言會皺眉不悅,一方面是為高齡產婦的小阿姨著急,另一方面是她面對自己時表現出來的抗拒。想到她和別的男孩子說說笑笑,面對他時卻怯怯避如蛇蠍的樣子,他胸腔內就有一股莫名的火亂竄。
這對於他這樣已經離過婚,早就經歷過那些情情愛愛的人來說,未免顯得有些幼稚。
深吸了一口氣,他才勉強是鎮定下來,可開口時聲音還是有些緊,「你……懷孕了?」
馮可可低垂著頭,連看他都不敢,剛剛她已經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了真相,甚至不敢想他的反應。
見年輕的女孩子不出聲,只是低頭沉默,不過手卻已經下意識的護住了小腹的位置,一切昭然若揭。
易江南再度皺起了眉頭,絲毫沒有心理準備,讓他也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
馮可可就在他這樣的沉默裡,恐慌和害怕都無限制的蔓延起來,卻仍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不敢問。
醫院人來人往的大廳裡,兩人面對面的站著,好似是被隔離出來的世界,周遭發生的一切都全部摒棄,不過很快有響起的手機鈴聲鬧騰的響了起來。
「好……我現在就在醫院,馬上就上去!」是產房那邊讓他過去處理事情,易江南忙答應著,掛了電話後,看向面前站著的女孩子,嘴唇微動,「我小阿姨現在在上面分娩,家人忙不過來,我……」
「那你去忙,我先走了!」還未說完,便被她出聲給打斷了。
飛快的說完後,馮可可抬頭看了他一眼,被燙到一樣的又低下頭,然後扭身朝著大廳外面走。
易江南站在原地,沒有立即轉身往身後的電梯方向走,而是鏡片後的眼睛緊鎖著那道纖弱的身影,眼底深處頻頻的閃過很多從未有過的情緒來。
馮可可低頭一路走出了大廳,下外面水泥臺階時,她刻意放慢了腳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等著終於踩在平底上時,面前身影一晃,有人擋在了她的面前。
「我小阿姨這邊不能沒有人,我估計要待在這裡陪著,不要回你租的地方,去我那裡。」易江南將褲子口袋裡的鑰匙拿出來,遞到她的手裡,「這是鑰匙,你先休息,有什麼事等這邊忙完了我們再說。」
「我……」馮可可看著他放進手裡的鑰匙,怔怔的看著他,不明白他是何用意。
「去吧,不要坐公車,去路邊攔計程車回去。」易江南手機又催促的響起,他對著她繼續交代著。
「……」她不知道說什麼,木木的。
「聽見我說的話了嗎?」易江南笑了笑,很有耐心的問。
「……嗯……」馮可可遲緩的點了點頭,將鑰匙握在了掌心裡。
易江南也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的說了句路上小心,示意她可以走了。
馮可可面對他仍舊是不懂拒絕,握著鑰匙便朝著醫院外面走,臨到了路邊時,她悄悄的轉身望回去,見他還站在那裡看著自己。
心裡一顫,她按照他所說的去路邊攔計程車去他那裡。
夜,深深。
因為小阿姨是提前臨盆,小姨夫還在外地沒有趕回來,他一直都待在病房裡守著,直到小姨夫趕回來,他才是任務完成,帶著一身的疲憊回到了家裡。
門開啟後,裡面沒有燈光,可是藉著微弱的月光卻能看見地墊上多出來的女士鞋子,分擔了公寓裡的冷清。
易江南換了拖鞋往屋子裡面走,客廳和廚房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人,就直接朝著客臥的方向走,輕敲了兩下門沒有得到回應,想著這個時間她一定是困的睡著了,動作放輕的推開門,果然看到g上的女孩子,睡顏安恬。
「江南,或者你可以試著左右看一看,或者回頭,一定有更美好的在那裡,或者說就在你身邊。」
推開門看到女孩子的那一瞬,秦蘇對他說的話,有實質的在耳邊重複著響起。
拿過一旁的毛毯給小心的蓋上,易江南就半蹲在那看著睡著的女孩子,微微的出神。
良久良久,他才起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馮可可睜開眼睛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有一瞬間的驚喜,恍惚間也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可是下一秒,又像是被一桶涼水給澆下來。
她坐起來,看著身上滑落下去的毛毯,手指在上面輕輕的撫。
昨晚回到這裡後,時間每過去一分,她都要繃緊一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會開門回來,因為昨天在離開醫院時他有說,有什麼事等忙完了他們在說。
能有什麼事呢?
當然是孩子的事。
所以她鴕鳥一樣的睡著後,她甚至是鬆了口氣的,可是現在睜眼醒來,卻還是要面對。外面敲門聲忽然響起來,她也是嚇了一跳,眼神變得惶惶的。
好像她從來沒有搬出去過一樣,醒來後還是一起的用早餐,雖然看起來還是簡單了些,可是卻很美味,烤麵包和牛奶的香都飄散在鼻端。
「多吃一些。」易江南看著她將煎蛋吃了後,將自己盤裡沒有動的給她送了過去。
馮可可咬唇,她雖然是吃不下了,卻不敢拒絕,聽話的又往很飽的肚子裡塞下了另外一隻。等著將杯子裡的牛奶也都喝光了後,她卻覺得胃裡是空空的,很不舒服,有種孕期反應的想要吐,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拴著她。
易江南是在她放下擦嘴的紙巾時,才坐直了身子。
馮可可卻因為他這樣細微的動作,心跳瘋狂在加快著。
要……開始了嗎?
「可可,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果然,易江南直接奔入主題。
「……談、談什麼?」馮可可有些慌的看著他。
「當然是孩子的事情。」易江南鏡片後的目光下移,頓在她尚還平坦的小腹上。
馮可可見狀,有些慌的捂住了小腹,不知所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易江南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好像總是這樣,她不管做錯還是沒有做錯,都會怯怯的跟他道歉,這樣反而讓他覺得自己更加過分,更加忍不住對她心生憐愛。
更何況,為什麼要說對不起,這種事情是他們兩個人的原因,她哪裡有做錯什麼呢。
想到這裡,易江南又不由的微笑了起來,也是很老實的跟她說著心裡想法,「我不得不承認,你懷孕讓我有些意料之外,也怪我,之前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他作為一個成熟男人,有經歷且什麼都懂的情況下,竟然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也或者是說沒有想到過,因為很多時候他都有選擇了避孕措施。但也是因為她帶給了他太多的極樂,很多次都讓他失控的情難自已,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還好,畢竟她還是個沒有畢業的大學生,美好的青春才剛剛開始。
「所以呢……」在他說完以後,馮可可也輕聲說了句。
「嗯?」易江南微怔,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馮可可這會兒其實已經害怕的有些精疲力盡,在他說話時一直盯著他上下重合的嘴唇,生怕他說出什麼話來。
「意料之外」四個字已經讓她承受不住,她實在堅持不下去,小腹前的雙手緊緊交握,好不容易來了些力量的主動去問,「所以呢,是要……打掉嗎……」
聞言,易江南愣了有一會兒,隨即有些好笑的笑了,或者說是被氣笑了。
他剛剛那樣誠懇的說的一番話,竟然讓她給理解偏差了,自己的表達能力就這麼不好麼?
她以為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你呢,你是想要把孩子打掉?」易江南忍不住打趣著問。
「……」馮可可咬緊嘴唇,不吭聲。
可是平時溫潤俊雅的成熟男人,此時卻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鏡片後目光如電,她根本是無所遁形,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的捂著小腹,像是無聲的在護著什麼一樣。
見狀,易江南也不多問多說了,已經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當時你跟我說想搬出去住,就是因為發現自己懷孕了吧?」他再重新開口,已然是換了個話題。
很明顯的,若是她不想要這個孩子,當初就不會選擇搬走,選擇隱瞞他。
馮可可不出聲,但是表情已經是明顯預設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易江南挑了挑眉,不解的問。
「我害怕……」馮可可聲音低低的。
「害怕什麼?」易江南很是困惑的繼續問。
他聲音很溫和,還刻意的放柔,這都讓她逐漸放鬆了下來,緩了兩口氣後吞吐的開始回答他,「我害怕……害怕你不要……」
她的聲音那麼輕,若不是周圍很是安靜,他幾乎都快要聽不到了,裡面每個字又都帶著細微的顫。這些都讓易江南情緒洶湧,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從哪裡說起了。
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他站起身來,走到餐桌對面扶住她的肩膀,「走吧。」
「去哪裡?」馮可可茫然的看著他問。
「醫院。」易江南伸手將她的碎髮都掖在了耳後,說了個地方。
醫、醫院……?
馮可可聽了他所說的地方後,眼前瞬間一陣模糊,心口在劇烈的疼,幾乎喘不過氣來。
易江南見她半天不動,手背上卻「啪嗒」一聲的有東西落下來,低頭一看,女孩子的眼淚正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她慌的用手去捂著眼睛也沒有用。
易江南俯身過去將她摟在懷裡,溫聲溫語的哄,詢問原因她也怎麼都不肯說,只是捂著眼睛不停的哭。
年輕的女孩子,哪裡懂得要怎樣去掩飾情緒,心裡所想的是什麼臉上就已經寫了一清二楚。
「你以為我帶你去醫院是要做什麼?人流手術麼?」易江南緩聲說完,果然見懷裡的嬌軀僵在那,他好笑的繼續說,「你現在懷有身孕,想必你這個年紀什麼都不懂,得讓我帶你去做個產檢,這樣我才能放心啊。」
等他說完,懷裡的女孩子停止了哭泣,潮潮的眼睛呆呆的看著他。
似是極為期待,又似是極為不敢置信。
同樣的高階小區,專屬的一梯一戶。
電梯門口很多剛從住戶裡走出來的客人們,都等著電梯的到達,馮可可也是其中的一個。
其餘的人或是在一起聊天,或是看著樓層上升的數字,她卻一心的偏頭朝著那邊住戶門口方向看,那裡站著的男女,頭湊在一起的不知在低聲說著什麼,女人一顰一笑是那樣有氣勢和有氣質,而男人表情認真聽得專注,畫面就像是某個愛情電影裡的海報。
今天馮可可作為他的陪同,參加秦蘇小女兒的滿月酒。
原本週末他休息,說好了要帶她去郊外開車走一走的,可是早上時卻接到了秦蘇的電話,為小女兒擺滿月酒的邀請他過去。秦蘇作為那樣特殊的一個存在,他當然不會拒絕,所以就沒辦法帶著她一起了。
或許是看她太過失落吧,也或許是因為自己的食言,臨出門時他帶著她一起過來了。
在秦蘇家裡時,他們兩個人就時常在一起聊天,氣氛那樣好,那種輕鬆自在的相處是別人插不進去的,就像是現在。
「叮——」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易江南才是和秦蘇道別,大步朝著這邊走過來。
電梯門緩緩的合上,隨著樓層一層層的往下降,到了底層後再重新的拉開,裡面的人都陸續的往外面走。
「可可?」易江南走出去後發現還站在原地沒有動的女孩子,驚訝的喊。
馮可可被他一喊,才回過神來,慢吞吞的從裡面走出來。
回到家裡,易江南洗了很多買來的新鮮水果,很多種類的切好放在果盤裡,想到什麼後,他拿過手機撥通了電話,那邊接起的同時他一邊往廚房方向走一邊說著,「喂,秦蘇……」
坐在沙發上的馮可可,看著他的背影和笑著的聲音,緊緊咬住了嘴唇。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他才重新走回來,手裡多了杯胡蘿蔔汁。
「喝吧,裡面我還放了半個橙子。」易江南坐到她身邊,說著遞過去給她。
晚上從秦蘇家裡出來時被叫住,因為是有過兩次懷孕經歷的,所以特意告訴了他一些有關孕婦需要注意的事情,還將自己的心得分享給他,他每一樣都仔細的記下。剛剛會打電話,也是因為忘記了秦蘇所說的胡蘿蔔汁裡可以放什麼,所以又詢問了嘴。
馮可可伸手接了過來,很聽話的放在嘴邊喝著,可是喝了半杯左右她就放下了。
「不好喝嗎?是不是蜂蜜太少了,要不要我再裡面放一勺,攪拌一下?」見狀,易江南皺眉的詢問,怕是自己第一次弄這個東西,沒有弄好。
「不用了……」馮可可輕輕的搖頭,違心的說,「晚上有些吃的太飽了。」
其實不是太飽,而是因為心情的影響沒有胃口。
「那,要不要吃個奇異果?」易江南也沒有在意,將果盤推到她面前笑著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