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他這麼一說,立刻在苗寨寨主將鏡子翻過來之前把鏡子死死的摁在桌上,笑道:「為了這麼點好奇心。失去生命太不值得了。有一點趙叔叔覺得吧奇怪嗎?那盜墓賊從天坑下面盜得了寶貝上來,卻是一面周王照魂鏡。岐山可不在這個位置,周朝之時,南疆應該還是蠻荒之地。」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這面鏡子輾轉到了苗疆,被苗疆的統治者入陵隨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苗寨的寨主好像有些急了,手裡面的力道更加大了幾分,好像非要將鏡子給翻過來看看。
看來他自己是知道的,自己的身體裡有兩個靈魂。
他怕是擔心我剛剛照鏡子的時候,已經發現了他的這個秘密,才會無論如何也想看看自己在鏡子裡面的成像。
我又不是傻子,我心裡面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就是絕對不能讓苗寨的寨主知道。我和玄青已經看到了,躲在他身體裡的第二個靈魂。
我和這個苗寨寨主僵持不下,寨主的女人卻已經領著一群人進來。來人有老有少,老的有六十七十歲的長者,小得不過七八歲,牙還沒換全。
這人一多簡陋的屋子裡就熱鬧起來,大家夥兒都在用苗語說這話。
雖然我一個字兒也聽不懂,但是多半是日常的問候之類的。或者是有關苗寨這一段時間,所發生的詭異的事件。
「當家的,我把人都給帶來了。哎,您可算回來了,不然我一個婦道人家,都要堅持不下去了。這幾天江裡鬧災也就算了,到了晚上,那些江裡面的魚怪居然長腳出來,到處去抓孩子。我們寨子裡已經丟了十幾個小傢伙了,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女人殷切的看著苗寨的寨主,她的一雙粗糙的手緊緊的糾結在一起,眼睛裡的焦慮能夠輕易讓人看出來她這些天承受的壓力。
這時候,苗寨的寨主鬆開了那隻放在銅鏡背面的手,抓住了女人的胳膊,皺著眉頭問那個女人,「你確定嗎?食人魚到了晚上就會長腳從江中出來,那白天呢?白天它們是不是就呆在水裡不出來了?」
魚長腳,偷小孩!!
魚那是用腮呼吸的生物,離開水中超過一段時間,就會窒息而死。這裡的人,卻說河中的魚能夠長出腳來。
即便是魚長出腳來,也偷不走十幾斤重的孩子啊。
這個是連民進的鬼怪故事都沒有出現的事情,居然出現在了今時今日的苗寨之中。我心裡面雖然一陣駭然,卻是順手就將鏡子從桌面上拿起來,收進了背包之中。
這件兒東西,那說什麼也不能讓苗寨寨主拿到手裡去。
女人用力的點了點頭,她看著那些趕來的苗人,說道:「大家會兒在江裡抓了這些怪魚,一直都在觀察著呢。不過進了水缸之後,它們就變得安靜了,所以還沒有發現異動。」
苗人們也是一句,我一句的用著苗語說話。個個都是神情急切,有的人甚至還在不斷搓手,來緩解心裡面的焦慮。
整間屋子裡,一下變得吵鬧不堪。
就見到苗寨寨主用苗語低喝了幾聲,然後場面便安靜下來,苗人們一個一個的說明情況。我是半個字也聽不懂,但是見到我姥爺凝重的表情,還有玄青臉上似笑非笑的樣子,看來他們兩個人是能夠聽懂的。
外頭天色已經逐漸昏暗,馬上就到了黑夜了。
這裡畢竟是在老林當中,昏黃一壓下來,天空中就能聽到很多孤寂的鳥鳴。因為天澄澈的徹底,那很快就被斜陽染得通紅。
因為我們三個對苗寨的一切都還很陌生,所以貿然的參與其中未必能起到相應的作用。
苗寨的寨主在瞭解完情況之後,讓女人給我們安排了住處先休息一個晚上,今天晚上他先和苗人們到江邊去看一看情況。
我們三個也不是多管閒事的人,來到這裡,也是因為推脫不過苗寨寨主的請求。現在不用我們去了,我們自然不會跑去給人家添麻煩。
苗寨寨主走了之後,他的女人還留在屋子裡面給我們做晚飯。
我們把行禮全都送進房間裡放好了,才出來吃飯,苗地的吃食和四九城裡面區別很大。女人做了三道菜,都是我沒見過的。
他們直接把薄荷當做日常的青菜,炒到了一起,口感還不錯。就是一盤油爆蟲蛹我實在接受不了,剩下的一盤就是有些發黑的臘肉。
玄青倒是很愛那盤油爆蟲蛹,放下了平時貴族一般的優雅,和我們坐在一起粗茶淡飯的扒飯。我姥爺從始至終都沒說話,飯含在嘴裡,眼睛裡就流下了渾濁的淚。
女人見我們吃飯自己卻不上桌,跑到了後院去餵雞,屋子裡就留我們三個人。
很多人以為苗人是母系社會,但事實上不全是。
至少在我眼中看到的,苗地當中,還是比尊崇較男尊女卑的。這個女人貴為寨主夫人,卻是不能上桌吃飯,更是對任何事情都顯得逆來順受。
「瓊兒,我想再看看照魂鏡。」我姥爺吃飯吃了一半,忽然把筷子放下了,他的視線看著院子裡面的那副枯骨。
已經是黑夜深深,只有月光落在慘白的人骨上。
我明白,我姥爺是想拿照魂鏡去照那副人骨,看看我大舅的靈魂是不是還在身體裡面。我和我姥爺的眼睛都不是陰陽眼,並非所有的鬼都能看見。
很多時候,都是出於特殊的條件,才能看到一部分的不乾淨的東西。
但是玄青不同,他是陰間裡的鬼魂,他都沒有說我大舅的鬼魂還在,這說明我大舅的三魂七魄很可能已經不再屍身裡面了。
可我還是把照魂鏡給了我姥爺,他照了一下外面的屍身,然後臉上的表情顯得有幾分的頹廢,眼睛裡的淚終於是不加掩飾的落下了,他低聲的就說道:「我很想搞清楚真相,他到底是怎麼死的,你父親殺他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他有很多辦法可以殺人,卻偏偏用槍殺人,如果被查出來了,是要判刑的。」
「姥爺,人死不能復生。您也別太傷心了,你也知道,還有很多秘密都沒查清。倘若您氣壞了身體,就沒法繼續追查下去了。」我此時此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遭遇喪子之痛的我姥爺,覺得無論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只能夠把調查清楚真相,作為讓我姥爺繼續支援下去的動力。
我姥爺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用袖管擦去了了眼角的淚水。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還有那根從我大舅口袋裡找到的煙,「煙,是滇南地房產的煙。鑰匙總共有九把,但是看不出端倪來,他最後留下的鑰匙串,居然不是開啟自己家大門的門鑰匙。」
「父親……父親……我在這裡……」這時候空氣當中忽然傳來了一聲幽幽的,好像幽靈一樣的聲音。
我聽到這聲音,身子一凜,立刻就站起來了。
我四下張顧,根本就什麼也看不見。又將手遮住了額頭的陽火去看周圍,依舊是什麼東西也看不見,就好像是剛才的幻覺。
但是我姥爺好像也聽見了,他說:「好像有動靜。」
水缸裡的水忽然發出了巨大的水花濺起的聲音,是缸裡面的鯧魚開始鬧騰了。而且,那個聲音好像就是從水缸裡傳出來的,「父親,父親,我在這裡。父親,我想回家,我想看看母親,我是不孝子……」
這下我可把這聲音給聽清楚了,是我大舅的聲音,他的魂魄出現在了這間屋子裡嗎?魂魄才剛剛從剛才的屍身當中離體,所以剛剛照魂鏡才沒有照到他嗎?
我心裡面有好多的疑問,目光卻是死死的盯著突然變得狂躁的魚。它們的目光猩紅,張嘴呼吸之間牙齒尖利,看著就像是鋸齒一樣。
那水缸是個瓦缸,裡面的鯧魚忽然停止的在水面拍打,它們就這麼拼命的那頭去撞缸壁,發出「砰砰砰」的響聲。幾隻魚兇猛異常,齊齊攻下水缸的缸壁沒幾下就撞出了一個縫隙,從縫隙當中流出了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