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從洗臉檯上跳下來,站到了我的身後。
就像上次一樣,他輔助我調整好姿勢給孩子餵奶,猿臂長手緊緊的摟著我和孩子。隨著孩子貪婪的吮吸,我在心頭總有一種我們就是一家三口的感覺。
可是這樣的假設實在太大膽了,我的腦子裡,丟失的那一大片記憶。那根本就是沒有任何能夠找回來的跡象,除了空白還是空白,連一星半點的片段都沒有。
餵飽了小寶寶,他抱著懷中的孩子,再次穿牆離開。
我開門出去,姥爺正在書房翻找什麼東西,他看見我在門外,戴著老花鏡的眼睛抬眸看了我一眼,「我在找幾本相物的典籍,把這門手藝都傳給你。瓊兒,睡去吧。明兒,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呢。」
聽我姥爺這話,他好像是真的已經不在乎我的命格是陰是陽,是不是白虎煞星轉世。一門心思,就打算讓我繼承他的衣缽。
我聽了他的話,早早的就睡下了。
接下去的幾天裡,都是在給我老舅辦身後事。他因為沒有子嗣,所以我媽把我過繼到他們家,替老舅守孝。
或者說,從另外一種層面來說,我老舅已經算是我名義上的父親。
按照我們這裡的習俗,死後不足三天,或者五天。是絕對不允許活葬的,這倒也不是什麼規定,而是人在三天之內魂魄是沒有完全離體的。
倘使這時候進入焚化爐火葬,那麼靈魂就會經歷一次烈焰焚身的浩劫,而不可超生。就好像藏地,藏民們的習俗,那是不吃剛剛狩獵回來的野味。
如果要吃,必須等到二十四小時候之後,煮的完全熟透了之後才能吃。
南方的一些海邊城市,喜歡將活魚活蝦直接煮熟來吃,圖個新鮮。但是,這些吃法還是有些講究的,至少在我姥爺的教育下。
我們全家買回來的活魚,那都必須等死了超過兩個小時,才能上鍋烹煮。為的就是給自己積德,不讓魚的靈魂在烹煮的時候遭受痛苦的折磨,防止吃的人下輩子輪迴的時候遭了報應。
所以,我舅的屍體在家裡的冰棺裡停了五天,由親友弔唁。
五天之後,才送去殯儀館火化。
那一天,是春雨綿綿,春雷轟鳴。
張牙五爪的閃電,好像要抓破了天空一樣。我舅媽扔掉了雨傘,跪在火葬場的外面哭的昏天黑地,誰拉也不管用。
我姥姥那本來是一個很理智的人,她雖然是女流之輩,卻曾經上過戰場,打過鬼子。但是,此刻被我舅媽悲哀的情緒所帶動,就再難控制心中的喪子之痛。
姥姥也扔掉了雨傘,站在我舅媽的身邊,讓雨絲淋溼她花白的髮絲,一字一句的質問,「你這個不孝子,你說的要照顧我,到我老死。可你你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你到底是……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雷鳴聲炸響,一下就就遮住了姥姥的聲音。
她臉上的液體,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淚還是雨水。我媽去拉住姥姥顫抖的身子,可我姥姥卻用力的把她給推開了,「你別過來,你讓我問問這個不孝子,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以前心裡面總有種僥倖,覺得也許只要有肉身在。也許就真的能遇到和上軒一樣的世外高人,能把我舅舅救活。
嗅著鼻尖詭異而又噁心的焦糊的味道,我心裡面才清楚的認識到。舅舅的屍身已經燒成了灰燼,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最後我們拿到的就是小小的一盞骨灰盒,這骨灰盒還是我姥姥老早就替我舅舅買好的那一個。
我作為過繼給舅舅的女兒,牢牢的抱著這個四四方方的盒子回去。
啊……
真的是一種眼淚怎麼也流不出來,卻還要剋制內心悲痛爆發,防止體內的蠱蟲再次發作。越痛那就越要忍,尤其是我,蠱毒爆發了兩次。
那兩次都差點要了我的命,讓我記憶猶新。
這種活法簡直讓我整個人的靈魂透支,那後腦勺上一片區域,這幾天一直疼的我無法正常的作息。
等到我們冒雨把老舅的骨灰盒帶回去之後,我除了要給玄青的孩子餵奶,還要和之前一樣每天聽我姥爺從相貓術開始講相面的方法。
姥爺用的是一種爭分奪秒的方式,填鴨子一般的,向我灌輸這方面的見聞和知識。到了天色再晚一些,我們兩個就挑燈夜戰,一直到凌晨才罷休。
這樣真的是讓我身心俱疲,卻根本不能有任何的放鬆。姥爺交給我的東西,那都是將來對付我爸,和那個女人的時候,能夠保命的。
翌日,是我老舅的喪筵。
請了好多人來,作為家屬,還需要一個個謝禮,非常的疲累。我老舅,在行內行外,都是響噹噹的大人物。
許多人知道我成了過繼給我老舅的繼女,都對我另眼相待。說我舅舅以前的活計,那以後可都得來找我了。
我呢,要一個又一個去認識,打交道。
還好,我本來就比較善於這些,這些人都結交了下來。只是整個人因為疲倦有些暈眩,差點就暈過去了,是他在我身後牢牢的撐住我的腰肢。
這裡沒人看得到他,可他卻成了我世界裡唯一的支柱。
我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要真不開了。模糊的視線中,就見到陳警官也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進來,他在桌前喝了幾口悶酒。
看到我姥爺之後,立刻迎了上去,「曾老,可算見著您了。昨兒,我收下,已經在四九城的城郊六環外,找到你女婿了。您……您有什麼打算沒有!」
什麼!
我那個已經失蹤了十幾年的親爸,讓陳警官給找著了!
第16章五個傀儡娃娃1更
聽了陳警官這話,我姥爺從口袋裡抽出一支菸來叼上,陳警官立刻就給他借火點上。姥爺凝眉抽了好幾口煙。才不慌不忙的開口,「怎麼找到的?」
「您的親家……您的親家今天沒到場吧?」陳警官在四下裡看了一圈,發現沒有看到我爺爺家裡的有親戚到場。
我爺爺家裡的親戚都幾百年沒和我媽孃家這邊有過聯絡了,估計都不知道我二舅已經過世了。就算知道了,不開兩打啤酒慶祝已經不錯了。
還來喪宴上湊熱鬧?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