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也是,我舅舅算卦太多了,他大概也算出了那晚上大凶,才會給我這個遺言吧。」我臉上掛著一絲悽然的表情,眼睛卻是盯著陳警官看的,「您……您是怎麼認識我姥爺的?他雖然曾經在行內十分有名,但如今也金盆洗手了。現在,他就是一普通的,衚衕裡遛鳥的老大爺。」
「我說一句,小妹妹你別笑話我。我年輕的時候,還想拜曾老為師,可惜他沒同意。說我命格不夠硬,學了容易死。」陳警官苦笑了一下,他又忽然想起我家剛死了人,所以立刻斂了臉上的笑意,嚴肅道,「我能有今天,還要多虧曾老提攜。我當時就是個警校剛畢業的,他一個人就破了鬼宅七口人的滅門命案,最後因為他不是警務人員,所以……反正我也是跟著沾光……」
陳警官還在和我說著我姥爺年輕時候幫忙辦過的案子,太平間外面又來了兩個人。一個是我媽,一個是我舅媽。
四九城的交通狀況就是這個德行,一堵車能堵一上午。
她們兩個到這個點能過來,已經很不錯了。我估計,現在我姥姥、我姥爺的倆人不是擠在地鐵裡,就是堵在計程車車上。
我舅媽穿著一身素白的長款毛衣,腳上也是白色的打底褲,白色的ugg靴子。這一身的素白,說明她早就已經知道我舅舅他死了。
她站在了門口,遠遠的看著,已經受不了癱在了地上。她眼睛紅紅的,眼淚就和小溪一樣嘩嘩的流著,「曾為遠,阿遠,你這個混蛋。你答應我的,你答應我,永遠都不卜卦了。你這個騙子。」
我從來沒見過我溫柔內斂的舅媽這麼瘋狂過,氣質端莊在此時此刻,早就哭成了一鍋粥。那悲慟的哀嚎,刺痛著每一個人的內心。
尤其是我,她每一滴淚,都會讓我感覺到無比的內疚和自責。
我和我媽同時上前去扶她,我手裡打了石膏,扶人雖然有些不方便,但是總歸是把我舅媽給扶住了。
我們扶著他去我老舅的床前,看他最後一眼。我舅媽摟著我舅舅冰冷的頭顱,就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身子顫抖的就如同篩糠一樣。
我媽她到我這身大紅,沒說什麼,只是默然無聲的把自己身上的白色羽絨服外套給我套在了身上,然後小聲的說道:「你爸回來了,有人看見他回去你爺爺那裡要錢了。他和那個女人,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聽說圓圓也……」
「他怎麼不去死,媽,我爸他怎麼不去死。媽,你知道嗎?我爸要拿我的命去換圓圓的命,我舅是為了我,才會……才會折損陽壽的。」我聽說我爸回來了,那心底的恨意和怒意根本就不受控制的湧上心頭。
「果然,他回來準沒有好事。」我媽幫我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好了,臉上是帶著淡淡的冷意,她眼圈也是紅的卻沒掉一滴淚,「瓊,你別難過。媽和你姥爺,姥姥都不會讓你舅白死的。」
我聽我媽說這話,心裡面就像充滿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一樣。但是,身體的深處卻傳來了古怪的,虛弱的感覺。
「曾老,真的是您。」陳警官已經迎上去和我的姥爺握手,我姥爺有點認不出陳警官,「您是……哪位?我上了年紀,這記性也不太好……」
陳警官重新自我介紹了一下,我姥爺就一直沉著眉看著我舅媽哭泣的背影,他轉移了視線看向我,招了招手,「瓊兒……過來,我有幾句話想要對你說。」
「姥爺,我……」我剛想說什麼,身體中那股強大的虛弱的感覺一下就爆發出來,嘴裡面噴出了一口血。
我視線變得模糊,人影和景物都帶著重影了。
可是那灘被我吐在地上的血跡,我卻隱約看見,森紅的粘液中,是一隻又一隻的蠕動的蟲子。
這些蟲子瘋狂的扭動著身軀,就好像在做臨死前的掙扎一般……
第11章竹籤娃娃加更
那些蠕動的東西是蠱!
是我體內的被人種下的蠱毫無徵兆的就爆發出來,姥爺顫抖的雙手緊緊的摟住我的後背,他清癯的目光當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支撐著我。「瓊兒,聽姥爺的話,不要悲傷更不要去想你那個挨千刀的爹。保持平和的心情,蠱蟲就不會乘虛而入。」
「難道說,我是因為太難過了,所以蠱蟲才會趁虛而入突然發作嗎?」我感覺自己每說一個字,就有刀尖在我喉嚨口划動。
嘴角不斷的有液體滾滾而下,順著下巴流到了脖子上。
可我怎能不悲痛?我一想起我舅舅死的,內心的深處就剋制不住的悲傷,一想到那個要置我於死地的親生父親,心中就充滿了無盡的怨恨。
姥爺他沒回答我,倒是陳警官發出了疑問。「曾老,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蠱毒的存在嗎?您、您的女婿害了您兒子和外孫女,我這樣說有錯嗎?」
「有沒有蠱毒,你自己不會看嗎?」那是我姥姥的聲音,我姥爺剛來我就有點神志不清,此時此刻才發現她也跟著我姥爺一起來了。
她咕噥了幾聲,說道:「我還聽說你把我外孫女審問了一番呢。還在這裡惺惺作態,討好我老頭子。」
我姥姥,那可算得上是一號人物,在家能把我姥爺治的服服帖帖。誰也甭想得罪她,得罪了她那就該倒霉了。
我姥姥估計早就知道我老舅應當有此一劫了,她半年前就幫我老舅買了好了小房子形狀的陶瓷骨灰盒在家裡供著,那就是等著這一天。
我模糊的視線中,姥姥她看著床上的舅舅,眼淚掉下來了,但是沒哭出聲。悄悄的就給抹去了了,後來掉的實在太多了,也就不掩飾了。
大概是覺得有些尷尬,陳警官沒說話了。但他依舊沒有上樓去處理樓上那兩件命案,而是在這間太平間裡,默然無聲的陪著。
我的耳邊,還有我媽如心痛的尖叫聲。
她冰涼而又有些粗糙的手指在我的嘴角慌亂的撫摸著。好像要擦去我嘴角流出的血液,「都是媽不好,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你舅舅的死,不是你的錯,孩子……我苦命的孩子……」
我媽媽就這麼摟著我的後腦勺,和我額頭碰著額頭的大哭起來,這是我印象當中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泣。如此頑強的女人,即便她受再大的委屈,被我爺爺用沉重的柺杖打,她也從來沒有哭過。
她就像是寒冬裡的薔薇,凌寒綻放,堅強而又美好。她如此脆弱的一面,讓我更加無法面對我自己。
我腦海裡不知道為什麼,就只有一個念頭,我絕對不能讓我媽受到任何傷害。
我要保護她!
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液。我在我姥爺的懷標準的站好,擠出一絲笑意,「我沒事,真的。我會控制好我自己的情緒,真的……我不會讓我爸的奸計得逞的。」
人在極度哀傷的時候,想要管控住自己的情緒是很困難的。可是我卻不得不管控好自己的情緒,否則,體內的蠱毒一發作,我就能感覺到生命在自己體內迅速的流逝。
「陳警官,我想帶我的外孫女回家養病,不知道您老能不能行個方便?」我姥爺他居然在陳警官的面前,要求把我帶走。
可我之前,還是他們眼中的重要嫌疑人。
而陳警官竟然是同意了。還仗義的說道:「行,我把我手機號給曾老您,要是您的女婿再有什麼事情騷擾您。或者有什麼事情需要我照應,或者調查的,我一定幫您給辦妥。」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陳警官即便是要報答當年的提攜之恩,但是也不至於主動招惹事情,要幫我們查我爸的情況。現在,我爸可和窮兇極惡的歹徒差不多了。
他最愛的小女兒,變成了一縷鬼滾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