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軀體泡在紅色的液體當中,液體的高度大概站了棺材高度的三分之二。
三根極為粗壯的老榕樹的根鬚直接插入棺材的內部,緩緩的滴出紅色的液體,水滴的聲音原來是這樣發出來的。
可是這個紅色的液體又是從何而來的?
我的心臟不禁縮了一下,這隻飛僵已經會飛天遁地了,難不成還經常出來獵食普通的人類嗎?
棺材的周圍是幽深的樹洞,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我師父丟進去一張陽火符紙照明,就見樹洞裡面橫七豎八的躺著渾身乾癟的屍體。屍體的數量眾多,就快要把看似寬敞的樹洞填滿了。
這些屍體有些看起來很新,像是最近才死去的,有些都已經變成了爛骨頭腐爛在樹洞裡面。
那死去的人臉上,能看到表情的,面部表情無一不猙獰異常。
好像是活生生被樹洞裡面的樹根吸乾了體內的血液,痛苦而死的。
飛僵就是靠著吸食活物的血液精血修煉,才會變得飛天遁地這麼厲害。這附近要是有什麼婦女兒童走失,再也找不回來的,估計就是這隻飛僵乾的。
「貧道知道此地怨氣為什麼會這麼重了,是被飛僵奪去生命的人。亡魂離不開這裡,多年以來才會怨念叢生。」我師父看著樹洞裡面的屍骨,眼中一片的刺痛。
離瑜看著那口棺材,蹙了眉頭,冷哼道:「牛鼻子道士快讓開,我去親手把它結果了。」
「等一下,這飛僵你要是把放出來,萬一它跑了,到處傷人怎麼辦?它飛天遁地到處亂跑的的,只要不回棺材,我們就抓不住它了。」無塵道人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樹洞的入口,神情頗為的為難。
「那難道要放任它在裡面修養生息嗎?到時候,不是會害死更多人嗎?」離瑜手裡面的三尺青鋒擱在了無塵道人的脖子上,說話的口氣已經很冷。
離瑜的個性天生就不受任何管束,行事幹脆利落,而且又討厭道士,我還真有點怕他這一劍會沒有任何徵兆的把無塵道人的腦袋削下來。
「你這鬼物,快放了我師兄。刀劍無眼,傷了我師兄怎麼辦?」無妄道人臉上漲紅,高聲喝道。
其餘的道人,也紛紛勸阻離瑜不要那麼激動,以免誤傷了人。
「閣下切莫激動,貧道代勞對付飛僵,可行?剛才閣下已經將飛僵重傷,貧道只以念力抗衡棺中殭屍,無需開棺。」我師父是以商量的口氣和離瑜說話的。
離瑜聽完之後收回了手裡的劍,臉上是有些驚訝的,「它雖然受了重創,但是還是很厲害的,你用念力和它相爭,輕則功力大退,重則同歸於盡。你這老道竟然不惜命?」
「為了造福蒼生嘛,做點犧牲值得。」我師父說的斬釘截鐵,離瑜也沒話說了,冷著一張臉斜靠在旁邊的樹上,靜靜的等待著。
其他的道人也相繼無言,就連無塵道人也說:「長春真人,此事你可考慮清楚了?一個弄不好,一身的修為都會功虧一簣的。」
「師父,要不換個辦法吧?」我看這個辦法這麼危險,忍不住勸慰師父,雖然我的心裡是急於求成,想要得到內丹的,但我不能不顧師父安危。
「乖徒兒,為師道法深厚,不會有事的。」師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淡淡的掃過一眼辰驍,辰驍低了頭,沒說話。
師父原地坐著,就入了定。
陰冷的夜風中,師父坐在樹前,雙目緊閉,寬厚的唇緊緊抿著。
少頃,師父的額頭就出了不少的虛汗,他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應該是用念力和棺中的飛僵鬥上了。
我看了一樣紅玉棺材,裡面的飛僵靜靜的躺著,看不出任何的異狀,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在用什麼方式爭鬥。
這時候,棺中的那飛僵突然劇烈的掙扎著,手指頭不斷的抓撓著紅玉棺材的四周。
發出「嚓嚓嚓——」恐怖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它忽然張開雙目,眼中爆出血紅的光來,棺材不停的震動,上面還出現了不少細小的裂紋。
「碰——」一聲,棺材炸開了。
「完了,飛僵要跑了。」也不知是哪個道人驚叫一句,那飛僵非但沒有跑,而是在原地忽然爆開,變成了一灘爛泥。
棺槨裡面的液體順著土壤流進了地下,那團紅色的肉泥裡面包裹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那珠子就是千年殭屍的內丹。
師父這時候緩緩的睜開眼睛,清癯的目光變得有些渾濁,嘴裡湧出鮮血。
就這彈指間的時間裡,他的頭髮花白,臉上生出了皺紋。
頃刻,就成了八九十的老翁。
看到師父為了奪丹變成這樣,我的心一下變得如同死灰一樣,甚至沒有心情去拿那千年屍王的內丹。
我跪在他的身邊,緩緩的扶他起身,「師父,你沒事吧?」
「為師沒事,只是修為沒了,以後還能修煉回來的。」他緩緩的走向那一地紅玉碎片的地方,撿起那枚內丹,剛要交到我手中,就見他猛然吐了一口鮮血。
他的眼中,忽然沒了神采,我的心跳也漏了半拍。
一回頭,是無妄道人在師父的背心上重重的印了一掌,他忽然狂笑道:「長春你個老慫貨,你就包庇你的徒弟吧。我殺了你,天經地義。」
「蘇紫……別……別給為師報仇,為師活了百年,看盡世態炎涼,萬物變遷,也有些累了。今日之事,早就算到了,算是替你和辰驍抵命給他徒弟吧。」
師父說完,就好像油盡燈枯一樣,完全沒了力氣,只剩下我的手在支撐著身體逐漸冰冷的他。
這事情也來得太突然了,我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防備,連撕掉他們命符的時間都沒有!
我……我強大的師父,居然……居然被無妄道人打死了……
師父還說他早就算出這一天了,卻甘願不聲不響的赴死!!
我心情崩潰,一下跪倒在地上,抱住了師父的軀體。
我的喉嚨好像被堵住了一樣,眼淚不住的流下來,說不出任何話。
心頭的悲哀,一陣強過一陣,我還天真的以為,他們和師父同為道門,不會傷害師父的,結果師父卻死在了無妄道人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