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勸進(上)

超陸權強國 戰列艦 第2頁,共2頁

二人都是他之心腹,前幾年他落難,這兩人也是始終跟他不離不棄,因此得了他之信任,有些話也願意在兩人面前說。

這幾日來,袁世凱沒少在他兩人面前抱怨,憤怒京畿之地的軍隊他指揮不動,尤其是禁衛軍更是在統制良弼的帶領下,公然違抗他之調令,迫使他最終不得不從東北跟山東調兵,結果有情報...膠東半島跟東三省的局勢這段時間不甚明朗。一幫子目光短淺、貪生怕死的所謂權貴,置國家利益於不顧,結果南方禍亂還未平息,恐又要引來虎狼覬覦。他袁世凱自認有些貪戀權勢,卻還未到置家國利益於不顧的地步,但是清廷卻做到了!

阮忠樞道:「朝廷最忌諱的就是有臣子人望太高,蓋過朝廷,大人之前不也是因為新君繼位,老太后去後遍觀朝野一眾大臣之中僅有老張大人能與你相媲美。而張大人年邁體衰,朝廷將他調來京城之後便隨手安排滿人任了湖廣總督。只是大人,北洋六鎮新軍多少將官出自您麾下,更添洋人與您親近,如今這世道是旗人橫行,咱們漢人再怎麼忠心,那也是他們的奴才,叫咱們做事可以,但要把權交給咱們,那是緣木求魚。前幾年大人入京之後聖眷衰了,最後不得不被迫離京返鄉,怎一個淒涼。如今若不是南方禍亂無人可平,難道紫禁城裡的那幫爺們會想到大人的好嗎?」

這話說到袁世凱的心中去了,他嘆了一口氣,只是飲茶卻不說話。

「大人也不必灰心。」尹銘綬搖了搖頭。「自從朝廷新政開啟,大人夙夜誓心,勤勉輔政,廢科舉、興實業,練新軍、倡立憲,新政蒸蒸日上,成績有目共睹,天下如今誰人不知大人威名?連洋人的報紙上都說大人乃是‘開明之巨手’,如今立憲風潮日急,大人一向主張君主立憲,正是天下歸心的時候,待平定了南方禍亂之後,大人威望更勝一籌,看他一幫小人還敢再動大人不成?」

「尹兄讀得君子書多了些,對人心險惡看得還不太清楚。」阮忠樞苦笑道,「今番若是沒有南方之亂,朝廷焉敢再請大人出山?前後三年之鑑在,滿人在朝野中大肆打壓大人故舊屬下,收攏了大人兵權,正是畏懼大人如虎的表現。如今又有南方之亂,現在的朝廷,對我漢人的猜忌之心日重,大人柄政日久,門生故舊遍天下,推行新政又頗得人心,倡議立憲更是被人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皇族內閣...皇族內閣一動,咱們可就真跟那幫宗貴們結下仇怨了。從來只有他們與人奪權,如今卻被大人借勢清走,雖大快天下民心,卻也令大人得罪光了一幫小人。你看那慶親王,原先與大人關係多好,如今雖說他口稱是要避嫌...但是見面連個招呼也不打,這可不是個好現象。大人,咱們現在可是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之下場。自古以來,大臣功高而不賞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如今的大人,也可當得上‘功高震主’這四個字。大人出山就任內閣總理,卻得罪光了一幫愛新覺羅氏的宗貴們,禁衛軍不聽命令可見一斑,實則是處處提防著大人,怕您重掌兵權,對朝廷不利。日後一旦南方禍亂平息,全國各路勤王大軍一到,恐怕便是卸磨殺驢的時候了。」

說到這裡,三人都是唏噓不已,袁世凱心中更是酸甜苦辣,諸般滋味一一湧來。

經歷過甲午中日戰爭的他至今還對那個以不過大清一省之力走上強國之列的鄰居忌憚不已,尤其是日俄戰爭之後,日本以小搏大成就列強之名後,他更是滿心恐懼,惟恐某年某日這個鄰居便要吞併了大清。這也是為什麼前幾年他忙前忙後的一心編練新軍、熱衷推行新政,倡議立憲,改革官制的原因之一。當然了,這裡面也包含了他不少的私心,若是當真實現了君主立憲,就憑他袁世凱這麼多年的功勞、苦勞,到時候那內閣首相的位置還不是為他預備的?再說了,這憲法一立,皇帝要想再殺他袁世凱,也不是一句話的事了,那得按照法律來。

但是袁世凱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忙前忙後,到頭來卻是偷雞不著蝕把米,那幫旗人親貴倒是贊成「新政」,但他們主持新政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叫他袁世凱上位,更不是為了限制君權,所以,官制一改,他袁世凱立刻丟了幾頂官帽,兼差連續被革了幾個,到了最後,連北洋軍都叫旗人給拿了去,只剩下軍機大臣、外務部尚書的頭銜,地位雖尊,但實權已去,若不是他在軍中素有威望一幫舊將拼死保他,加上又有洋人護他,只怕三年前攝政王要拿他開刀的時候,他就死在那場暗殺之中了。

仕途險惡,官場中人的座右銘啊。

「官場如戲場啊。」袁世凱又想起了早年伯父對他講過的那句做官秘訣,這麼多年下來,他也算是將這演技練得爐火純青了,若非如此,早幾年前便丟了性命。

當然,實力永遠是第一位的,沒有實力,再好的演技也沒用,對於這一點,袁世凱深信不疑,一幫皇親宗貴們現在請他出山,除了南方禍亂難平之外,未嘗沒有顧忌他在軍中影響力的原因。曾經差點失去了對北洋新軍的掌握,如今沉寂了三年,更是令他領悟了掌兵的重要性,因此一就任了內閣總理之後,他便連下數十道軍令,將山東、河南等省之兵掌握在了自己手中,甚至不計較北洋六鎮之中一群曾經背叛過他的將領們,重新接納了小站系的軍官們。正是通過這些手段,如今的他不斷比以前站得更高,甚至隱隱已經掌握了北疆十數萬大軍,日後便是朝廷想要對付他,也得看看他手下的兵願不願意了!

見他沉默不語,感覺前面已經鋪墊好了的阮、尹二人對視一眼,均是一笑,然後由跟袁世凱關係更好的尹銘綬站出來,突然道了一句:「還請雲臺公子出來說話!」

「什麼?」

老袁正在低頭沉吟日後對策,被他一句話喊得一驚,連忙抬起頭來,就見與他交情莫逆的尹銘綬一臉嚴肅的行了個跪禮,道:「之前是吾欺瞞袁公,但請袁公稍稍等待,待雲臺公子出來後,我而二人必將給大人一個解釋!」

話剛落下,便聽到他這廂房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臉笑意的袁克定帶著一個有些矮瘦的文人模樣的男人走了進來。

「雲臺、皙子?」袁世凱看了眼面前兩人,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被弄了個糊塗,不過看到他之長子袁克定跟素有君憲旗手之稱的‘楊度’站在一起時,他眉頭微微一皺,已經有些明白這幾人如何走到一起去了!

「雲臺,通知下面沒事不要來打擾...讓外面的人都退去吧!」

他皺眉跟長子袁克定道了一聲,心中雖然不喜他這一次沒經過自己便私自聯絡其餘三人的舉動。不過對於他這個心氣十分高的長子,他還是比較滿意的。

「是,爹!」

袁克定見他沒有責怪的意思,頓時心中大喜,連忙應了一聲,出去吩咐下去了!

「皙子,坐!」

這楊度雖然不是他之心腹,但是兩人之間私交甚好,說起來楊度與他還有救命之恩呢。當年西太后西去,攝政王上臺之後高舉屠刀,欲要以殺震懾群臣,確立自己的威嚴時,選中的目標不是別人,正是被一群皇室宗貴們聯手搬倒的他袁某人,也虧得與他有知遇之恩的楊度在接到攝政王命他起草詔書的時候,一邊派人秘密通知自己,一邊與他舉例論證,方才打消了攝政王殺他之意,保住了他的一條性命。

袁世凱也是知曉報恩之人,待他成功就職內閣總理大臣,組閣之時便強壓下屬下不滿,將與他北洋系無甚瓜葛的楊度調來認了學部大臣。就是為此,這段時間來,老袁可是沒少被下面的人埋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