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幾乎是在李漢等抵達應山縣的前後,西北未經受雨水沖刷的均州。
「小五,什麼時間了?」
黑黝黝的漢水之上,一艘破舊的木船輕輕的搖晃著,船上一盞昏黃的油燈泛著死死慘黃色的光芒,有些暗淡…船上一行人莫要說是想要遠眺數米外,便是在這船上看東西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船上,一個面色因為經常吹那江風,明顯略顯赤紅色的中年軍官不奈的詢問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那油燈,心裡卻是有些後悔昨天換班之前忘了與接班的那隊人道一聲燈沒油了,需要靠岸加一些。如今這般黑暗,莫要說是巡視江防了,若不是他在這漢水之上待了半輩子,指不定連那幾處亂草、激流處都分不清楚呢!
「回大人,方才靠近岸邊的時候遠遠聽到更夫敲更的聲音,按照洋人的叫法,應該是…嗯,應該是晚上九點多一些了!」
船一頭,另一個聲音回答了一句。
那中年軍官轉過頭,藉著昏暗的燈光看向方才被他稱之為小五的年輕人處,不悅的說道:「你這個小兔崽子,跟你叔還見外起來了。行了,船上沒有外人,都是咱們祝家莊的。還跟以前一樣叫我五叔就行了!」
年輕士兵癟了癟嘴,「得,五叔…您老人家現在高升當了軍政府的正目,餉銀比以前還多了一倍,俺娘不讓再跟以前一樣喊你了,您現在也是大人物了!」
中年軍官被他一句話也是嗆得夠嗆,好笑的衝他連連擺手,卻不說話,只是眼睛一直微眯著盯著前面,似乎在警戒著什麼!
「怎麼了,叔….發現什麼了嗎?」
他身邊蹲著的一個小個子有些好奇,學他極目望去,可惜今晚雖然晴朗有月亮,只是天上卻被雲彩遮住了,這江面上看上去好似有些霧濛濛的,什麼也看不到。
「沒….沒什麼,都穩一點,三胖,你小子給我注意擺好了漿,起了白頭浪…江風大了!」
他話才剛剛說完,小船猛地被那一個浪頭拍打在一側的船身上,船上六人中有兩個沒有穩住身子,在船搖晃的一瞬間撞到了另一個人身上,引得船上其他幾個年輕人一陣發笑,就連那紅面的中年軍官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笑罵道:「咱莊出來的就屬你們兩個最是難管,吃了虧還不長記性。要不是你們就是兩號夜貓子,這片刀頭嘴你倆經常過來撒網捕魚,五叔才不帶上你們呢!」
刀頭嘴就是他們如今正在巡邏的一處地方,算是均州境內的漢水之上少有的幾處險地之一,水流不但湍急,下面也有暗溝、河底還有長年激流衝擊成的刀片式的柱石…一不小心落了水,任他再好的本事,都得被龍王爺收去當奴才。正是因為如此,這附近的漁民又把它叫做‘龍王嘴’。
不過雖說如此,這附近卻有幾處淺灘,想要搭建浮橋卻是附近幾縣最好的地點之一。因此這幾日自從應城那邊傳來了清軍大軍於南陽集合,極有可能經均州、光化、襄陽三處入侵之後,光化分軍政府就派人加強了漢水之上的巡防、這刀頭嘴便是其中之一。
「叔,你說這咱們江防水師營十幾艘船都在見面上轉悠,這都第三天了,也沒見到一個鬼影子,哪來的敵襲….您看咱們是不是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休息到下半夜再回來受凍?叔,我知道這刀頭嘴最隱蔽的一處小徑,那邊雖然有水草…但是…」
「胡扯…」
中年氣得怒喝一聲,惡狠狠的瞪了那個之前差點被風浪拍倒的年輕人,「四孃家的小崽子,咱們領了餉銀穿著這身皮就該老老實實的做事,不想幹…不想幹回頭就把這身皮給我脫下來,我去跟管帶親自說,就說你娃不想做了….」
「別別別….叔,我這不是說說嗎….」
那年輕人的確被他嚇了一跳,連連討好,不敢再提其他什麼了。
「你這小子,別以為五叔不知道你們打得什麼主意….我可告訴你們了,現在的世道變了,不興以前那一套了。過去是韃子統治、吃我們的喝我們的、沒事還總來欺負咱們,好聽一點罵咱一聲賤民,說得難聽的就是把咱漢人當豬狗看待。所以,你要吃他們、喝他們,不給他幹實事,五叔雖然沒上過私塾,但是也懂得這個理,該…..可是現在不同了,咱們漢人要復仇了,要幫這幫子作威作福的畜生趕回關外的窮鄉惡地受那天寒地凍去。五叔我如今一個月領了軍政府的十一塊銀元,那可是響噹噹的足銀,咱拿了錢、穿上了身上這身皮,就都給我老老實實的待著,不久這短時間晚上辛苦點嗎?咱們祝家莊的一幫窮哈哈什麼時候怕過這個!」
「是….是….是,五叔,您老別生氣….來,我給您點上煙鍋,您老先抽上一口。東子還小不懂事,您老可千萬別忘心裡去!東子,還不快點過來給五叔道個歉!」
見到那紅臉中年人怒起,這一船上的其他人頓時心中慌了起來,其中那個跟剛剛惹怒了他的東子一同進來的年輕人趕忙拍了拍那個叫做東子的年輕人,給了他一個眼神。
東子會意,忙接過拴在船艙上的菸袋,從懷裡掏出火捻子,給中年人點上。一邊嘴裡不斷的倒著謙,就要過去。
「嘭!」
這晚上的風越來越大了,又是一個白頭浪拍了過來,那個叫東子的年輕人手上拿著東西結果沒注意,這船艙被拍得猛地一晃,他也跟著重重的摔了下去,剛巧他的位子離那懸掛的油燈很近,跌倒時他伸手亂抓,結果連帶著拴著油燈的繩子也跟著被帶了下來。
「嘭!」
油燈碰的一聲摔倒在了地上,本就沒有多少燈油的一盞燈灌了些風,頓時熄了去。這船艙之內頓時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摔倒的年輕人痛呼了一聲。
「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