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陰森的地牢裡,狹窄的通道邊幾乎每隔幾步就會有兩名光明騎士分立左右,長長的過道盡頭,是一間有著厚厚鐵門的大牢房,門上開著小小的窗。

阿爾伯特還是那身從普洛林斯來的黑色傭兵鐵甲,但上面已經出現了不少的破損,身後的披風更是千創百孔。

雖然這裡有床椅桌凳,但阿爾伯特依然靠在牆角坐著。

從恢復意識後,阿爾伯特就被關在這裡,體內的毒素沒有清除,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到了現在,連基本的精神力控制都無法繼續了,體力也下降到極為虛弱的程度。

似乎連抬手都很困難,緊扶著牆面,阿爾伯特緩緩站了起來,抬頭看看一側的小視窗,依稀可見城市上空炸開的魔法光束和燦爛的星光,還有那爭先恐後湧進的寒風。

「哦,明天是愛之女神祭祀日了。」阿爾伯特裂裂嘴,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直儲存的心愛之物——妹妹雯娜的遺物,一串樸實的項鍊。

其實,本來打算在這年愛之女神祭祀日給她的,雖然這是屬於光明神的祭祀節,但在這個大陸上,溫柔善良的愛神已經不屬於光明信仰的私有之物了……不過,也許等不到明天給她了,不知道她現在還好嗎……阿爾伯特撫摩著這串項鍊,嘴角泛起幾絲微笑。

朦朧中,似乎又回到了南大陸巴得瑞克半島。那段時間,算是阿爾伯特最為輕鬆開心地了。幾乎每天,他都會陪著艾麗瑟瑞娜在半島上游玩,欣賞那在海風下婀娜飄逸的身姿。或者是夜色下雙雙登上銀狼的最新戰艦,緩緩地駛過那些小島,接受漁民們的歡呼。再或者,兩人並肩走過街頭,在市民的羨慕眼光下悠然散步……

哦。還有在魯修斯聯合王國發動的那次瑟提里斯反擊戰役,她是那麼勇敢而睿智,溫柔美麗中放射著無比的揮灑與豪情,她優雅的言談總是那麼耀眼,端莊地禮儀遠超這個大陸所有的高貴之人,也許這個世界。除了偉大的克里斯汀聖女,她就是唯一了……

明天……那熊熊的火焰將把我送回偉大的創始神身邊,把我的生命與誓言融合到一起,為神地絢麗光芒增添那微不足道的一縷色彩……請寬恕在這最後的時刻,我會把內心的粗俗與私慾赤裸表白出來,讓我的心在這個世界留下最後的痕跡……

阿爾伯特面向那小小的天窗,單腿跪地,把項鍊放在了心口位置,久久沒有變動一下姿勢。

突然,鐵門外的通道里傳來了激烈的兵刃碰撞和喊殺吶喊。阿爾伯特一驚,從虔誠的禱告中清醒過來。拖著疲憊虛弱地身體撲到了鐵門前,透過那狹小的視窗朝外望去。

地牢通道里暗淡地火把照耀下。只見一群數量大約三十多人、身穿光明騎士鎧甲但拋去了頭盔的年輕男子正奮力地朝自己地牢門的位置衝來,而在走廊裡其他的光明騎士在拼命抵抗。

「阿爾伯特將軍!聽見了請回答一聲!」

一位沒戴頭盔的中年男子像是這群人的頭領,只見他一劍穿透一名光明騎士的胸甲,還沒等對方完全倒下,就衝著阿爾伯特的牢房大聲喊著。

啊……他們是銀狼的人吧,訊息好快,他們怎麼趕來了,是艾麗瑟瑞娜嗎。她會知道我在這兒嗎……

阿爾伯特張了下口,可是發現自己地嗓子居然只發出了幾聲嘶啞的聲音。

「阿爾伯特將軍。下官是奉創始神教會大主教梅茲科勒爾大人地命令前來救您的,現在外面有創始神教徒在吸引光明騎士團的注意力!請後退點,下官馬上開啟牢門!」中年的銀狼軍官一邊命令身後部下死戰湧進地牢的大批光明騎士,一邊命令帶著幾個拿鐵錘的部下去砸門。

這群人個個都強健高大,身手不錯,都是精挑細選的銀狼精銳啊,他們應該屬於在敏感地區配合創始神教眾負責收集情報的銀狼前哨吧,嗯,應該是的,不然從魯修斯聯合王國是不可能這麼快集中那麼多人趕來的。阿爾伯特退開了幾步,靜靜地看著沉重的大門在震耳的轟鳴中瑟瑟發抖。

「中隊長,光明騎士團又增援了,弟兄們頂不住了!」一位滿臉鮮血的年輕士兵跑了過來,「外面創始神信徒的騷擾進攻已經崩潰了,現在光明騎士在全力反攻包圍我們!」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可以了!」銀狼中隊長指揮官一把推開了一名士兵,搶過鐵錘親自上陣,一邊下達了嚴厲的命令。

「遵命!」年輕士兵非常乾脆的應命,還淌著鮮血的手臂有力地敲著胸甲。

哦,他們好年輕,也很勇敢,真不錯。但他們為什麼沒有一絲恐懼呢?難道這樣的犧牲任務對他們來說就是生命的最高價值嗎,我是否在迴歸天國的路上,依然要拉扯這些年輕的人跟隨呢……

阿爾伯特根本無法說出話了,或者他已經在看似平靜的激動中失去了表達的力氣,只是靜靜地透過小窗看著那昏暗的通道里血腥的撕殺碰撞和劍光流動,一聲聲慘烈的哀號慢慢將身體內的血液煮沸升溫。

「這些可惡的銀狼軍奸細,居然偽裝成神聖的光明騎士混進了地牢,不可饒恕!格殺勿論!」

走廊的出口又湧進了幾十名手拿強弩的光明騎士,為首的軍官鐵著個臉,對著走廊裡依然還在混戰的人群揮下了手。

「聯隊長,還有我們的兄弟在裡面……」一位小軍官臉色慘白,看著通道里的慘烈戰鬥,聲音發顫。

「笨蛋,如果現在不阻止,我們還會損失更多的人!這些都是銀狼的精銳!」光明騎士聯隊長一把將勸阻的部下推到一側,一邊拔出了武器,「射擊!」

這充滿著兇殘和殺戮的聲音清晰地從通道出口一直傳到了阿爾伯特的牢房裡,阿爾伯特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樣猛地撲到了還在強烈震動的鐵門上,抓住了視窗上的鐵欄杆。

「不要!!!」

密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弓弦張馳聲瑟瑟傳來,通道里慘聲四起,激烈交戰的兩方士兵被幾十米距離上發射的密集弩箭輕易撕開了鎧甲,將身體穿透。

剝奪了幾十條生命、威力未減的強弩箭矢一直打到了阿爾伯特身前的鐵門上,發出清脆尖銳的響聲。

「將軍閣下……」

被三枝弩箭射穿後背的銀狼軍官倒在了鐵門上,慢慢滑了下去,通道里隨著鐵門上最後那一下震動又恢復安靜。

「為什麼要來救我……」

阿爾伯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慢慢坐到了地上,剛才那聲吶喊,已經抽光了他最後的力氣。

眼前的地牢通道依然昏暗而寂靜,似乎剛才那場激烈的戰鬥就是場夢幻,地上到處都是鮮血和屍體,讓人噁心的血腥在這裡無法消散,一股股湧進了阿爾伯特的牢房。

「笨蛋,一群廢物,居然讓銀狼的奸細這麼輕易就混入了地牢,偉大的戰神都為你們感到羞恥,這個莊重而神聖的夜晚,不允許再出現差錯!」

一位高大的男子帶著更多的光明騎士簇擁著一位身穿華麗祭祀袍的老頭慢慢走進了地牢。

謝里克大主教捂住了鼻子,因為地上的屍體和鮮血是如此的多,走在血泊之中,都覺得鞋底被這些粘稠的血液給粘住了。

「嘿嘿,尊敬的阿爾伯特將軍閣下,告訴您一個好訊息,城外騷擾的創始神信徒已經被全部消滅,而您忠誠的部下、那些愚蠢而狂妄異教崇拜者,也被光榮的光明信仰者給剷除,哈哈!」謝里克對著鐵門笑著,「明天,您的罪惡就可以得到審判,那是神收回一切的時候,而你的靈魂,也將在這場無謂屠殺後得到安息,哦,這算是光明對你的最大寬恕了。不知道傳言中您的心上人此刻是否會坐立不安?或是無助地等待訊息……」

「哼……是神昨天晚上對你說的嗎……為了對付我一個人,哪怕剝奪自己人的生命,也是值得推崇的嗎,可能他們也是獻給偉大愛之女神的犧牲祭祀吧,尊敬的大主教閣下,未來的教皇陛下……」阿爾伯特心裡跳了一下。但嘴裡依然冷冷地說著,然後猛吐出一口鮮血,但他沒有去擦拭,而是靜靜地看著鮮血在胸口流淌,彷彿在體會剛才部下被穿透身體剎那地感覺。

「您確實很虔誠,不過……您所奉獻的物件錯了,假如您現在企求神的寬恕併為之悔過,我可以向國王陛下求得特赦。用我們對光明神的無比信仰為你的罪惡換取點點的憐憫和寬恕。」

陪同謝里克大主教一起來的希洛王國國王代表葛郎特走到了門前,在暗示中丟擲了砝碼。

「要我放棄我的信念嗎?」阿爾伯特在門地另一面笑著,「是不是還可以賦予我更好的身份和權利……比如希洛王國軍正需要我去帶領他們向普洛林斯共和國要回屬於你們的國土,或者……去討伐光明信仰的敵人?」

「您已經放棄過一次了,但是光明的大門依然為你敞開,可以容忍迷路的孩子重回光明地懷抱。尊敬的將軍閣下,愛之女神祭祀這樣純潔的日子,正適合您對光明神虔誠的表白和悔悟。」葛郎特還在努力,他認為沒人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是嗎……那我很希望能在明天見到偉大的愛之女神,倘若她能親口勸我,我想我會感動的……」阿爾伯特笑了,這回真得笑得很開心,彷彿已經等不及了。

「葛郎特男爵大人,您也看到了,這個人已經墮落了。無法挽救,既然神已經拋棄了他。我們何必還要牽強挽留?您這樣勸說他,有點褻瀆光明神意志啊。難道偉大的光明信仰戰士還會怕了那些異教徒報復?」謝里克冷眼看了下鐵門,轉身而去。

「……」葛郎特無言以對,只好搖頭走開。

海格拉德斯和伊倫合謀加害阿爾伯特只成功了一半,明顯是在故意嫁禍光明教會和希洛王國,甚至還把普洛林斯最高元老院拉扯進來,前去行動的光明騎士全沒了下落,結果阿爾伯特還是莫名其妙出現在福斯那頓,難道真是光明神的意志嗎?希望事情不會糟糕……葛郎特最後看了眼通道里地屍體。心裡暗暗祈禱著。

福斯那頓城東城區,某商會別墅。

「啊……您就是愛爾達子爵小姐!?」一位身穿商人服裝的老人趕緊從書桌後站了起來。非常客氣地對著書房中央地少女行禮,雖然對方全身都罩在寬大斗篷之中,但那頭金髮、絕美的容貌和手上地創始神特殊信物卻讓從沒見過艾麗瑟瑞娜的老人深信不疑。

「祭司大人客氣了,今天我來的目的是……」艾麗瑟瑞娜看了眼門外的幾位創始神信徒,手一揮,門就關上了,「取消你們的行動,一切我自有安排。」

「可是愛爾達小姐,我們已經派出了大量人手去營救阿爾伯特將軍了。」老人疑惑地抬起頭,看著這位在銀狼自治領乃至創始神教裡都有著僅次於克里斯汀權威的少女,有點摸不透對方想什麼,「我們這幾天好不容易才探聽到阿爾伯特將軍被關在哪裡,而且今晚已經湊足了人手,不好停止了……」

「佛羅斯祭司大人,不好了!」一位創始神信徒喘著氣跑進了房間,也懶得行禮,「城外負責牽制的人全部被消滅了,還被抓了不少,混進地牢地梅瑟爾中隊長他們全部陣亡,光明騎士正把屍體運到城外示眾!」

「啊……」老人身體一軟,連退了幾步,癱坐在椅子上,眼睛無神地看著桌面的由梅茲科勒爾簽發地秘密文書。

「……」艾麗瑟瑞娜閉上了眼睛,無奈地搖搖頭,慢慢轉身朝房門而去,「我去看看,你們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

「愛爾達小姐……」老人呆呆地看著少女的背影,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安慰對方,因為他知道,如今真正最失望的是眼前的少女。

阿爾伯特,也許你現在比誰都痛苦吧……艾麗瑟瑞娜慢慢走出商會別墅,看著黑夜裡洋溢著節日喜慶的大街,想象著那些虔誠的光明信徒對著銀狼官兵和創始神信徒的屍體興高采烈指點的場面,心裡陣陣刺痛。

……

……

雪藍色的短距離傳送魔法把艾麗瑟瑞娜送到了城北某座高山頂上,遙望著山下那輝煌的龐大城市,艾麗瑟瑞娜慢慢開始聚集神力。

都去睡吧,等你們醒來的時候,就不需要去承擔什麼責任了,戰爭離你們還是遙遠的。艾麗瑟瑞娜閉上了眼睛,準備擴散出神力衝擊,把這座城市的人們打入昏迷狀態。

突然,一陣異常強悍的神力波動從四面八方朝艾麗瑟瑞娜湧來。少女全身一顫,趕緊收回了馬上要釋放的神力衝擊,驚訝地轉身四處打量著。

誰……好厚實的光明神力,這強度簡直……簡直可以和撒米爾的黑暗神力相當!艾麗瑟瑞娜突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這是繼上次和黑暗主神撒米爾大戰後唯一能給她造成這樣壓迫感的力量。

不,這不是尋常的光明神力,那麼陰森,讓人全身冰涼,讓人如同暴露在寒冬中卻無處藏身。

「是誰!?」艾麗瑟瑞娜的意識交流術擴散出了一道吶喊,但許久都沒有任何「答覆」。

山頂的寒風繼續呼嘯著,捲起的灰塵籠罩了少女。

一咬牙,又繼續聚集神力,一個金色的光球從艾麗瑟瑞娜的手裡射到了夜空,艾麗瑟瑞娜靜靜地看著,期待著那瞬間擴散出的華麗金光籠罩整座城市。

十秒鐘過去了,三十秒鐘過去,一分鐘過去了,那懸停在夜空和四周星光混絞在一起的金色光球沒有任何動靜。

突然,金色光球的顏色迅速暗淡,如同被天上的狂風吹散般漸漸稀釋、消失無蹤。

可惡,誰在阻擋我!艾麗瑟瑞娜大怒,擴散出強烈的神力探視,但始終能夠無法找到那渾厚的光明神力明確的來源。

「愛絲拉姬達,難道你不願意接受這神的試練嗎?還是你認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護你在阿爾伯特心中的形象?或許你在剝奪他進一步瞭解你的權力……」

一聲柔和的熟悉女聲飄入了艾麗瑟瑞娜的耳中,金髮的少女全身一顫,慢慢跪在了地上,失神地看著下面依然熱鬧繁榮的城市。

「芙妮亞西雅姐……原來是你,為什麼要這樣,我只是不想傷害任何人……」艾麗瑟瑞娜迷茫地抬起頭看著夜空,眼淚幾乎要控制不住了,「我只想救他……」

沒有任何回答,艾麗瑟瑞娜只是跪在山頂,傻傻地看著山下的城市,慢慢的,眼裡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一片,城市的燈火、天上的絢麗魔法光束成為了混雜朦朧地五顏六色……

大陸光明歷2772年(新曆2年)三月二十四。可拉達光明大陸最為特殊的一次愛之女神祭祀活動在北大陸希洛王國境內的福斯那頓城展開了。

清晨的金色陽光輕易地就拂開了陣陣來自北方的大風,柔和地灑在福斯那頓的街頭,狂歡了一夜的市民們依然興奮勁十足,紛紛朝北邊的聖光明古城地祭祀廣場方向湧去。

城牆上、神殿群中響起了嘹亮悠長的號角,一隊隊光明騎士全副武裝開上了大街,尤其是那通往城市北邊神殿群的中央大道兩側,全是密密麻麻的光明騎士。

身著節日服裝的普通市民和身穿光明信徒長袍的人們帶著無比地自豪和快樂走在紅地毯鋪墊的大道上,心裡默唸著光明禱辭。手裡拿著鮮花,臉帶歡欣之色,這些歡樂都將奉獻給偉大的光明愛之女神愛絲拉姬達以及受「偉大光明神恩寵的新一任光明教皇謝里克·特魯茲」。

不過,部分市民手裡還多了一些東西,就是類似腐爛的水果和菜葉,這些東西所指向的人。就不那麼值得尊重了,那就是邪惡的異教徒頭目、那個帶領著這個大陸最大的土匪集團做惡的光明叛逆阿爾伯特·格爾哈諾。

被裝飾得異常華麗的中央祭祀廣場已經是人山人海,中央相當地面積被好幾層光明騎士阻擋圍成了一圈,中央的高臺上佈置著莊嚴地祭祀臺,臺上是一尊愛之女神像,兩側站著十幾位福斯那頓的高階神織人員和各國地代表,個個衣著華麗光鮮,而廣場的中央,則是一個臨時豎起的神柱,四周堆和大量的薪柴。一邊還聳立著幾根高大的青銅火炬,滾燙的火油所散發出的火焰在大風中妖嬈搖擺著。

隨著一聲號角響起。一位年老的男性高階光明祭司帶著幾位少女祭司走到了祭祀臺前,對著神像下跪祈禱。一時間,正座城市地人們都如狂風掃過草原的野草一樣紛紛匍匐在地。

鮮紅地葡萄酒倒入了祭祀神杯,如歌唱般的光明祈禱辭從少女祭司的口裡飄出,傳說中親臨大陸並降下愛之神力恩澤的愛之女神愛絲拉姬達的浪漫故事在長遠的歷史流傳中被無聊的人們編排成了祭文,並一遍遍在人們的口裡吟唱。

半個小時,廣場和城市街道上的人們都同時發出了歡呼,無數的鮮花和綵帶被送上了天,整座城市都飄舞著鮮花的香位。視線裡到處都是美麗的顏色。

……

城市北方某座高高的山頂,那位金髮少女依然跪坐著。

艾麗瑟瑞娜已經保持這樣的姿態近十個小時了。如今的她已經陷入了迷糊的疲倦狀態,在之前的幾個小時裡,她已經努力了好幾次,但每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候被突來的神力所幹擾。

一陣狂風吹來,艾麗瑟瑞娜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陷入迷糊的意識終於清醒了點,一睜開眼睛,四周明亮的視野讓她全身一陣哆嗦。

山下傳來了悠長的號角,依稀可見那人山人海的廣場上彩旗飛舞,人群如海浪一樣在城市街道上起伏晃動。

啊……阿爾伯特!

艾麗瑟瑞娜猛然驚醒,艱難地站了起來,邁了一步,感覺久跪的膝蓋已經麻木了,差點沒站穩。

摸到了斗篷下的灌注了強大魔法能量的金劍,艾麗瑟瑞娜露出了陰冷的表情。

「不管是誰,我一定要救他……你可以阻止我使用神力隱瞞身份,但你無法阻止我用神力殺人……」

一片藍光後,艾麗瑟瑞娜的身體消失了。

第三輪號角聲響起了,只見從聖光明古城神殿群的寬敞大道上又跑出大群的光明騎士,排著整齊的隊伍,後面似乎還抬著一個人。

「安靜!」一位高階祭司站了出來,伸手做了個動作,然後露出了非常自豪的表情,「蒙偉大愛之女神眷顧、眾光明神保佑、國王陛下厚德,福斯那頓城從今天起,將成為新光明聖都,光明教會仁厚之名永存大陸!」

歡呼從廣場上的人群中爆發而出,然後沿著街道朝城市更遠處蔓延,這個訊息每到一處,都會掀起如海潮般的狂熱叫喊。

「偉大光明神降下神喻,經國王陛下恩准,及各地光明信徒萬眾歸心,謝里克大主教閣下今日加冕聖光明教皇位!」一群光明祭斯轉身朝向了北方更高的光明主神祭祀神殿,對著還沒有出來的謝里克大主教行禮祝福。各國使節也紛紛彎腰致敬。

「現在,要公佈一件大家期待以久的事情,那就是——邪惡的異教徒、兇殘的銀狼匪首、光明的叛徒阿爾伯特已經被光明神降下懲罰,這個被神所拋棄的人,將在今天接受光明的嚴厲審判,以光明火神瓦西亞之力量焚燒他的肉體,以愛之女神愛絲拉姬達之仁慈洗滌他的靈魂,讓他墮落而罪惡的一生在偉大光明聖都中成為神的犧牲!」

整座城市又爆發出了更為高亢的歡呼,人們熱淚盈眶,似乎幾年來的委屈都受到了昭雪。

只見上百的光明騎士壓著已經在虛弱中失去一切身體感知的黑甲騎士從北邊大道上走進了中央祭祀廣場,一聲號角後,圍在廣場四周的光明騎士全體轉向,朝向了西邊。

阿爾伯特被綁在了中央柴堆中的神柱上,頭耷拉著,似乎已經不省人事了。

「偉大的愛之女神愛絲拉姬達,今天,將以罪惡的阿爾伯特為犧牲,做為對偉大神靈的奉獻,願您偉大的力量護佑福斯那頓聖城,護佑謝里克教皇陛下,護佑您虔誠的信徒!」

高階祭司唸完最後一句,就誇張地匍匐在地,四周除了各國使節外,只要是正規的光明信徒都採取了這個姿勢,就連普通市民,都紛紛跪倒在地。

「荒謬!神靈之名是你們這樣利用的嗎!」

一聲遙遠但清晰異常的少女呵斥從南邊的街道盡頭傳來,清亮而柔和的聲音順著街道和人群一直到達中央祭祀廣場。

跪地不起的人們都同時回過了頭,朝南膜拜的高階光明祭司更是驚訝地抬起了頭。

一位全身籠罩在寬大斗篷中的金髮少女從南邊的大道慢慢走來,臉色嚴肅得可怕,沿途的市民和光明信徒在震驚如此美貌的少女突然出現的同時,都被對方那強烈的殺氣所震懾,紛紛朝兩邊避讓。

艾麗瑟瑞娜的腳步如無形的餐刀在寬敞的大道中央切開了人群,踏著一級級鋪著紅地毯的階梯一路朝北邊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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