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陸光明歷2771年(新曆元年)十二月三十日,舊年最後一天,新年節第一天,晴。

肆虐了一個多星期的大雪天氣幾乎在黎明的時候忽然發生了改變,當燦爛的冬日陽光投在了大地白色皚皚的外裝上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鬆了口氣。

這是多麼美麗的新年節日子,紛飛的大雪在以往的日子裡如巨大的抹布將天空擦得乾乾淨淨,天空湛藍無雲,藍得那麼純潔,溫和的金色陽光再次沐浴降下,雖然氣溫還是那麼低,但暴露在厚厚冬裝外的臉、手皮膚,仍然感受到了一種自然的暖意。

大街上,振作起精神的市民開始有閒心遊走了,或是全家出動剷除門前大街的積雪。在那些豪華的貴族庭院裡,身著鮮麗的貴族們又開始把他們的詩文才藝迸發而出,只是這次,他們不再是抱怨哀傷天氣對身體的不適,用極盡華麗的辭藻開始歌頌他們所見到的庭院冬季風景。

皇宮裡的氣氛顯然要比宮牆外的世界還要和諧平靜得多,當帝國皇帝帶著大部分皇家禁衛軍前往前線後,宮裡最多的人口大概就是女人了。無論是皇后、女官或是宮女,雖然前線的戰報她們多少也有耳聞,但千年來這座皇宮裡延續下的習慣依然讓她們沒有多少擔憂,但這些久居皇宮的女人中,仍然也有著極少部分坐臥不安地人。

皇太后菲麗羅爾和以往一樣。在新年節的第一天依然早早就起了,寢宮裡的宮女因為天氣的突然轉好而發出了連串的歡快笑聲,這讓四十多歲的皇太后那緊皺的眉頭也稍微放鬆了點。

龐大的皇宮裡那些名貴地四季常青植物抖擻著精神,在風雪後展示著它們傲人的身份,那株株高大樹木披掛著白雪霜稜,彼此挨蹭擠靠,綠白相間,組合出了一副副多姿多彩的冬畫;御花園裡的花臺裡雖然能夠盛開的花朵寥寥無幾。但翠綠凝霜的花苞隱示著未來即將綻放地美麗。

一切都是充滿著希望和鼓舞,就如同這頭頂的燦爛陽光,整座帝國皇宮在經歷了幾十年來最殘酷的自然風寒和戰爭壓迫後,開始舒展出最為輕鬆的活力。

走在空氣清新,景色純白淡爽的寢宮外綠化大道上,菲麗羅爾帶著禮貌的微笑向那些堅持在寒冷天氣裡履行職責的皇家禁衛軍們投去了讚賞的目光。路過的巡邏隊禁衛軍們則挺直身板,向著他們最尊貴的皇帝地母親致敬。

「皇太后陛下,宮內的新年節慶典晚上是否如期舉行,請您喻示!」一位高階女官非常恭敬地走來,俯下了身子。

「一個不錯地新年開始……這座皇宮不再需要我這個老婆子再操心了吧?朱麗絲是皇后,皇帝不在,你們去請示她吧。」菲麗羅爾已經陶醉在了這美麗的冬季晴天中,不再去多想那些繁雜瑣碎地事情。

遠方走來了另一群女人,為首的正是特里希海利斯的妻子、當今皇后朱麗絲。

沒有讓他人代勞,朱麗絲如每位初為人母的女人一樣。懷裡抱著自己的孩子,抱著這個國家未來的皇帝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臉上是一種慈愛的貪婪和滿足,彷彿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比不了她現在地心情。

「母后早安,新年快樂!」朱麗絲走到菲麗羅爾面前,如所有人能夠理解一樣,以最孝順的兒媳身份和禮節對著皇太后行著大禮。

「哦,我地孩子,起來,恩,我來看看我們可愛的皇太子蘭斯貝爾克怎麼樣了。」菲麗羅爾微笑著扶起了自己兒子的老婆。看著對方身材剛剛恢復後那略微蒼白的臉,心疼地摸了把對方的小臉。「孩子就交給女官,你這樣會累的。」

「母后不要擔心,皇太子我抱著才不哭哦!」朱麗絲幸福地笑著,表情還是那麼天真可愛,看起來依然像個孩子,一邊回答皇太后的話,一邊還用手撥著孩子的臉,「母后才應該多注意身體!」

接過了孫子,菲麗羅爾的思緒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而手上的孩子似乎也變成了當年的特里希海利斯。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懵懂而幸福地躺在我的懷裡,他父親則在一邊一直笑著……如今,他已經帶著幾十萬的帝國官兵在血肉紛飛的戰場上賓士了,他可曾像他父親一樣也會陶醉自己的妻兒呢?菲麗羅爾十分老練地抱著皇太子,幾番小小的挑逗之下,孩子發出了咯咯的笑聲,四周的女官宮女都跟著笑了。

「朱麗絲,如果你身體還行,這新年節慶典你就主持了吧,這個皇宮遲早要你來張羅費心的,我也該好好享福了。」菲麗羅爾把孩子交到了女官手上,拉過了兒媳婦,開始並排在大道上散步。

「母后身體永遠健康,等皇帝陛下得勝歸來,兒臣等一定再好好服侍您!」朱麗絲成了母親後,最後那點小脾氣彷彿也收斂了,如今的她,似乎真正融入了一個成熟女性的角色,這不光是這位皇帝的母親因為皇太子的出生終於徹底扭轉了對她的看法。

皇帝還在打仗,可這座皇宮的女人們卻絲毫不擔心……在她們的眼裡,這個帝國,這個帝國的皇帝是理所應當獲得偉大的勝利,是永遠不可戰勝的,可她們到底清楚多少呢?菲麗羅爾的心慢慢冷了下來。

「尊敬的皇太后、皇后陛下,拉得維希爾公爵夫人進宮求見!」隊伍後趕來一位宮廷伺應官。

「哦……朱麗絲,你母親來了,你就好好接待吧,我先回寢宮了。」菲麗羅爾似乎還有什麼心結沒有解開,一聽見自己的妹妹來了,本就被前線的傳言弄得不好的情緒又出現了另外的波動,只是擺了下手,就帶著自己的女官宮女朝皇太后寢宮而去。

「嗯……請她到宣禮殿坐吧,哦,算了,還是到我寢宮吧。」

朱麗絲看著皇太后消失在遠方,這才回過了神,一邊堅持接過孩子自己抱,一邊下了指示。

既不像以往那種盛氣凌人,也不是這年來改變的那種含蓄禮貌態度,反正當尤里美若達走進朱麗絲寢宮的時候,朱麗絲就感覺到了一絲怪異,因為她發現

自己母親的臉上似乎蒙著一層的陰雲一樣無法消散,那蒼白的臉和渾濁的眼神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壓力,這是同新年節第一天如此美麗的天氣格外反差的一種感覺。

「你們都退下吧。」朱麗絲抱著孩子走下位置,揮手遣散了宮女。

「皇后陛下……」尤里美若達好象終於回過了神,看到女兒朝自己走來,有點惶恐地趕緊俯下了身。

「母親,您怎麼能這樣,我是您女兒朱麗絲啊!」朱麗絲急了,等最後一名女官消失,迅速把自己的母親拉了起來,一邊還把孩子往對方懷裡送,「來,看看您的外孫,他多可愛!」

抬頭看著女兒那幸福中夾雜著侷促的表情,尤里美若達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眼淚幾乎就快忍不住了,也沒去仔細看送到懷裡的孩子,頭一偏,幾滴眼淚就掉了下來。

「母親,您到底怎麼了,今天新年節,您怎麼心情不好啊。是不是父親他……」朱麗絲神色開始慌張,一把拉住了尤里美若達地手。

「哦,沒什麼,你父親想你了,只是讓我來看看你和蘭斯貝爾克……」尤里美若達的腦子裡浮現出昨天晚上丈夫那鐵著臉的表情,身體顫了一下。

太瘋狂了!拉得維希爾他們居然想要趕皇帝退位,讓蘭斯貝爾克坐上皇位,這難道不是謀反嗎?如果失敗了。那女兒會怎麼樣啊……尤里美若達腦門開始發涼,冷汗已經泌出。

「朱麗絲,皇太后還好吧……」尤里美若達艱難地說著,「你生孩子到現在,我就沒見過她了。」

「母后身體還不錯,只是這段時間情緒不怎麼好。聽說皇帝陛下在前線不怎麼開心。」朱麗絲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變化,只是站在尤里美若達身邊伸手撥弄著兒子的小手,「聽說父親被皇帝陛下送回帝都療養了,本來打算去看看,但這宮的規矩……我們去花園走走吧,難得這麼好的天氣!」說完,就拉著自己母親的手朝外走去。

「是啊,你父親吃了敗仗,皇帝陛下很不開心,就……」尤里美若達抱著孩子緊跟著朱麗絲。看到走廊裡表情嚴肅地皇家禁衛軍,突然第一次有了種恐懼的感覺。居然不敢看一眼這些平時在她看來和家裡的僕人沒有兩樣的高大士兵。

「那父親平時那些貴族朋友呢?好象都不願意去慰問一下父親!他們幹什麼啊,難道我父親還虧待了他們不成!」朱麗絲有點不高興了。母親剛才那句沒有說完的話讓她想起了這段時間打聽到的事情,「父親起碼還是帝國宰相,依然是他們地上司,等皇帝陛下打敗了海格拉德斯和那些共和國元老,父親的事情也就過了,到時候就等著某些人又跟狗一樣跑來巴結父親吧!」

花園裡,母女倆旁若無人般穿梭在精緻的小道和座座花臺中,所有的宮廷伺應官和宮女、皇家禁衛軍都恭敬退避。

「朱麗絲……如果你父親真是做了什麼無法彌補的錯誤。你能原諒他嗎?」尤里美若達小心地看著女兒那突然意氣風發的表情,心裡更加忐忑。

她現在是皇帝的妻子。是皇太子的母親,母以子貴,走到這一步,如今的她比自己還一無所求了,所有的變動對她來說都是多此一舉,如果丈夫他們失敗了,就很可能改變女兒地一切,難道丈夫就沒考慮過女兒的將來嗎……尤里美若達心裡越來越痛苦。

「錯誤?父親真在前線犯了什麼大錯?不就是……」朱麗絲奇怪地回過了身,看著尤里美若達那越來越難看地神色,心裡犯起了疑,「母親,難道那些傳言是真的?」

「什麼傳言!?啊!」

尤里美若達腳下一軟,就踩到了一塊被雪掩蓋地石頭上,身體在失去重心的情況下也不敢丟開懷裡的孩子,情急之下死護著孩子跌坐到了草地上,腳踝傳來劇烈的疼痛。

「啊!快來人!叫御醫!」朱麗絲臉色大變,趕緊對著身後十幾米遠跟隨的一群宮女和皇家禁衛軍士兵招手大喊。

一群人奔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尤里美若達拉了起來,只見這位伯爵夫人兼宰相夫人臉色蠟黃,因為腳受傷疼痛而扭曲了臉部表情。

「我沒事,朱麗絲,我們去那裡坐著說……」尤里美若達小心地把孩子送到一位宮女的手上,這才呼了口氣,並拒絕了一位女官提出的扶自己回房間等候宮廷御醫的請求。

「母親,您今天到底怎麼了!?」朱麗絲剛把尤里美若達扶到長椅上坐好,就迫不及待地問開了,她發現

今天地母親始終有點古怪。

「朱麗絲,你還沒給我說你聽到的傳言是什麼!?」尤里美若達握緊了女兒地手,神色焦急。

「也沒什麼,就是聽說現在的克列斯塔侯爵好象和父親關係有點僵了,父親和好多人都被他在皇帝陛下那裡說了壞話。」朱麗絲輕蔑地哼了聲,「這個克列斯塔以前不過是一個外地封爵,還是靠父親在這幾年裡才發了家,結果跑到普洛林斯走了一圈,居然還成了功臣!我倒要看他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是啊,女兒是皇后,難道還護不了自己的父親?拉得維希爾他們不是多此一舉嗎?難道為了所謂的帝國未來,真要走那一步?走那一步的目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保住一部分貴族的利益,但現在的情況,以女兒皇后的身份,難道還不足以保護他們的領地和財富嗎?尤里美若達有點迷糊了,對女兒這番說法也覺得有道理。

「朱麗絲,你可不可以……替你父親寫一封信給皇帝陛下,叫他回帝都,暫時不要和普洛林斯打了……」尤里美若達如思維混亂般嘀咕著,似乎早就忘記自己左腳已經腫漲的扭傷。

「不行的,這是國家軍政,是皇帝陛下和大臣們的事,別說是我,就算是母后都不可能這樣做!」朱麗絲哭笑不得,「難道皇帝陛下和敵人作戰還會聽女人的話嗎?而且父親是宰相,他的建議才是這個國家最有價值的。」

「可是你父親現在已經無法讓皇帝陛下相信了,那些和你父親走得近的貴族更是如此,假如皇帝陛下這次東征有什麼閃失,我怕其他人……」尤里美若達剛說到這兒,就發現

女兒的表情大變,知道自己犯了大錯,而且還是皇宮裡最為忌諱的說法,趕緊閉上了嘴。

「母親,你是說如果皇帝陛下……是不是父親會背上所有的罪名而且有危險?那些貴族都是幹什麼的,難道所有的問題都需要我父親來幫他們處理嗎!?」朱麗絲聽出了點名堂,有點憤怒地站了起來,「他們可別忘了,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父親這些年來從皇帝陛下給他們討來的,他們還不滿足,難道為這個國家分憂的責任就我父親和皇帝陛下二人去承擔?」

「就算是大勝而歸。以你父親先前地失敗,估計也沒有他一分功勞,肯定全被克列斯塔以及同夥給瓜分了,你父親和那些貴族朋友一樣會受到排擠,甚至這宰相的位置……」尤里美若達咬著牙,決定試探女兒的真實想法。

「荒謬!憑什麼,難道我父親一個在位幾十年的宰相,還比不過一個僥倖的小小侯爵!」朱麗絲惱怒地在草地上走來走去。漂亮而華麗寬大裙襬掃過那些殘留的雪塊,浸溼了裙沿,「他們想怎麼樣?想把拉得維希爾家逼出帝國貴族行列嗎?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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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今皇帝陛下完全聽信了克列斯塔的話,所有的軍事部署建議都是克列斯塔煽動地,目的就是削弱你父親和那些貴族朋友在帝國裡的聲望。而且還不停地煽動皇帝陛下對這些忠心的帝國貴族進行領地沒收!所以,朱麗絲你一定要幫幫你父親,不然你父親可能無所謂,但那些跟隨你父親的帝國貴族也許會……」尤里美若達剛說完,就看見女兒帶著幾絲驚詫回頭看著自己。

「母……母親,你是說,有人在威脅父親……」朱麗絲的語氣不再那麼亢奮了,帶著幾絲顫音,「他們打算怎麼樣……難道想強行改變什麼嗎,皇帝陛下他……」突然腦子裡炸開一個念頭。只見朱麗絲也是身體一軟,連退了好幾步。用手捂住了嘴,「這不會是真地吧……有人想造反?」

「朱麗絲。你別亂想!別激動!」

「不!不行,母親,你必須給父親說清楚,千萬別聽那些人的,上次他們要對付克里斯汀和魯爾西頓男爵失敗了不說,還弄得皇帝陛下在全國鎮壓撤封帝國貴族封爵,所以才有了克列斯塔這樣的牆頭草出頭的機會,難道父親還沒看出這點嗎?這太瘋狂了!絕對不可以!」

朱麗絲有點失去理智一樣在花園裡大喊起來。遠方的皇家禁衛軍都好奇地扭過了頭。

「朱麗絲,你冷靜點!別激動!」尤里美若達深知這個女兒的本性就是不冷靜容易衝動。生怕這些話被人聽出什麼名堂,趕緊忍著腳傷一瘸一瘸地走到女兒身邊,拉緊了女兒的手,「聽我說,這只是我的猜測,你父親是怎麼想的,我們都不知道,你也不要亂說,照顧好蘭斯貝爾克,就是你最大的責任,其他地,就順其自然,好嗎?」

「順其自然……難道父親他們已經……」朱麗絲已經感覺呼吸艱難了,產後才恢復幾個月的身體又出現了缺血一樣地虛弱反應,眼一花,就朝後倒去。

「快來人啊,皇后陛下暈倒了!」

花園裡亂成了一團,沒敢近身服侍打擾談話的女官和宮女們蜂擁而上,新年節第一天地美好氣氛就在這一天上午就被攪渾了……

皇后寢宮。

「朱麗絲怎麼樣了?」

菲麗羅爾聽說兒媳突然暈倒了,於是在午飯後匆忙趕到皇后寢宮探視,只見寢室的門口站著許多宮女和幾位宮廷御醫。

「啟奏皇太后陛下,皇后陛下因為產後恢復較慢,再加上近日氣候惡劣,所以身體偶有虛寒,調養段時間可無大礙,只是臣診療時發現

皇后陛下情緒鬱結,恐怕病之根本還在心……」一位年老的宮廷御醫恭敬地低身回答。

「怎麼搞的,上午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情緒不好……」一側頭,似乎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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