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希克萊小姐被人行刺?」正在書房進行公文批閱的國王巴羅普聽見了這個突然傳來的噩耗,後背發冷,身體一軟就攤坐在御案後,兩眼無光,好久才反應過來,趕緊衝著前來彙報情況的雷恩招手,「現在如何!?」
「臣已經把克里斯汀小姐安排進銀狼領事官邸,現在正在全力醫治。」雷恩低頭單腿跪立,垂下的臉上全是壓抑的憤怒,「現在仍在昏迷中,請陛下允臣全力調查此事!」
巴羅普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女婿,摸著鬍子,臉上的表情慢慢嚴肅,「現在境內叛軍基本平復,但此事一齣,說明局勢仍無法預料,能否處理好此事,關係到我魯修斯聯合王國的根基牢固問題。」
「陛下有什麼需要交代嗎?」雷恩站了起來,英俊的臉上是冷得出水的表情,全身充滿了殺氣,但他並沒有頭腦過熱,聽出了國王另有弦外之音,「還是等厄利珊露達公主回來後再進行調查處理?」
「呵呵,這就是你們兩夫婦的事情了……」國王巴羅普乾笑了兩聲,面容乾澀,「孩子,你很老實,也很有正義感,但這國家軍政可不是憑藉單純的武勇膽魄就可以做到的,想來厄利珊露達和你正好互補。不管外面有什麼謠言蜚語,你們二人必須團結,這是為父唯一想說的話,切記!」
雷恩若有所思,臉上的怒氣少了很多,慢慢露出一絲微笑,恭敬地點頭,「臣明白,此事就暫時封閉訊息,以靜制動!」
「哈哈,不錯,厄利珊露達沒看錯人,我這個女婿果然不愧是前銀狼南大陸總指揮官!」巴羅普終於把自己的目的達到了,看到女婿能夠冷靜下來,也覺得寬慰了不少,「不過樣子還是要做的,不然首先露餡的是你,先宣佈王都戒嚴吧,你就暗中全力調查此事等厄利珊露達回來,此外王都內外軍力你可全權調動,阿爾伯特將軍估計還在趕往西北邊境的半路上,要臨時趕回來也需要些日子,你就派人把情況向他簡單說一下。」
「臣遵命!」雷恩聽懂了這些話,不再多說,轉身朝門走去。
「哦,對了,你還是把希克萊小姐接到王宮裡來吧,雖然現在看來王宮未必如銀狼的領事官邸安全,但這也算是我的一個態度,你必須明白!」巴羅普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補充到。
這個國王老岳丈真是隻老狐狸啊,克里斯汀小姐重傷不醒已經是事實,他現在最顧及的應該是阿爾伯特將軍的反應和國內貴族的態度。自己已經算表面上脫離銀狼了,所以不能一副以銀狼的立場和觀點來處理這個事情。但新的身份沒有任何政治背景,對國內貴族的控制力非常薄弱,所以國王岳丈考慮到自己的這些難處,把問題的處理重點都移交給厄利珊露達,說起來還真是個厚道的岳丈。這個國家能支援到現在,也幸虧有這父女兩個人。雷恩自嘲地甩甩頭,在宮殿走廊裡慢步前進,站崗的王宮禁衛軍都挺起胸膛恭敬地朝這位未來的攝政王、當前的威拉斯托爾公爵行注目禮.
「啊!原來是威拉斯托爾公爵大人!」
雷恩剛走到通往一樓的丁字旋迴樓梯走廊交叉口上,就看見另一邊的樓梯上走來一位衣著嚴肅的老年貴族,正衝著自己微笑。
「哦……傑連科子爵大人啊。」雷恩趕緊停住腳步,面帶微笑朝這位王國商務大臣點頭行禮,「您有什麼事嗎?」
「這個……聽說希克萊子爵大小姐昨天剛到王都,今天就在大街上遇刺,我深是不安。」傑連科邊說著,還偷偷上下打量了一下雷恩,但雷恩那平靜的微笑讓他根本判斷不出現在對方的心態如何,於是趕緊嘆了口氣,露出了遺憾的表情,「不知道希克萊子爵大小姐現在的情況如何……哎,真是國家不幸,我魯修斯聯合王國何曾有過如此頑孽之民,如今國勢微弱,宵小蠢動,居然膽敢向我國盟友行刺,實為可惡,望公爵大人嚴懲兇頑!」
「克里斯汀小姐現在正在銀狼官邸內休養,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吧?這裡就多謝子爵大人關心了。刺客之一已經被關押,事情會水落石出的。」雷恩含糊地答了句,然後趕緊朝樓下走去。
傑連科望著雷恩的背影半晌,這才轉身朝國王的書房走去。
國王陛下書房裡的言語含糊,暗示我不要輕舉妄動,難道他早猜出這行刺之人並非外國搗亂,而是來自本國內部勢力?雷恩剛走出王宮,忽然停住了腳,回頭望著東面巍峨的宮城和背後連綿的貝倫山脈,沉甸甸的視覺壓力一直抵達心頭,似乎又感覺到了以前在文德里克王國的那種莫名壓抑感。
這真是個崇尚自由的國家嗎?可為什麼我還是感覺到那種無法喘息的約束。雷恩一邊帶著一隊魯修斯王宮禁軍朝王宮一邊的銀狼領事官邸趕,一邊默默地側頭打量著那明顯氣氛緊張的大街人群.
位於王宮南邊一側的銀狼領事官邸外如今是人上弦馬備鞍,如臨大敵,一個大隊的魯修斯聯合王國王宮禁軍把寬敞的街道全部封閉起來。
在領事官邸內,經過國王巴羅普的特別批准,一箇中隊的聖女護衛騎士團騎兵和第十一軍團的一個大隊的銀狼官兵在精心挑選核實身份後被特許進城保護領事官邸,加上原本領事官邸內的一箇中隊護衛兵力,這座寬敞豪華的官邸內居然一下湧入了近八百人。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幾乎每隔幾米就有一名銀狼士兵守衛,官邸主樓內外的通道上還不斷有巡邏兵來回巡查,就連樓頂天台都安排了官兵把守。第十一軍團的法蘭科羅將軍將城外軍隊全部委託聖女護衛騎士團團長威廉將軍一併指揮,然後親自進官邸擔任這支精銳衛隊的總指揮。
四兄弟老二的法蘭科羅將軍火冒三丈,下屬軍官們都紅著臉,士兵們個個緊張,整座領事官邸殺氣騰騰,又隱隱尷尬憤怒。陽光明媚的天氣也蓋不住這座寬敞豪華官邸的陣陣陰冷肅殺之氣,因為這是北大陸銀狼軍的最大恥辱,居然光天白日之下讓克里斯汀小姐被兩個冒牌的銀狼軍給渾水摸魚了。如果傳到南大陸銀狼軍總部,眼看南大陸銀狼軍遠征黑暗次大陸已經在倒計時,這個訊息還不讓倫貝斯將軍那本就冷酷的臉再結上一層冰才怪.
克里斯汀的臥室外守衛更加森嚴,每個衛兵的武器都亮出了鋒刃。在法蘭科羅將軍的命令下,凡是要進出房間的人,無論官階多大,都必須經過嚴格的身份檢查核實。
由創始神信徒裡挑選的精通神聖治療魔法的魔法師和醫術的女軍醫正緊張地圍在床邊,而兩位以前服侍過克里斯汀的小女孩則緊守在床前悄悄掉淚。
薄薄的稠被覆蓋下,克里斯汀一臉蒼白地睡著,秀髮略微凌亂,嘴角居然還是那絲若隱若現的微笑,似乎現在正做著什麼舒心輕鬆的好夢,襯出無限美好身體曲線的被子說明現在覆蓋下的少女基本上是赤身裸體,而兩隻手則無力地耷拉暴露在被子外。
「克里斯汀小姐怎麼樣了?」雷恩一走進克里斯汀的臥室就喊了起來,先前的自我剋制一下全丟開了。緊張地越走越快,一下就跪在了床邊,面帶痛苦地顫著手握住了克里斯汀的小手。
「公爵大人……」一群人一見雷恩進來,紛紛避讓行禮。
「還是叫我雷恩吧!」雷恩和厄利珊露達公主的婚事在表面上已經等同公開脫離了銀狼,可他不願意自己來到這樣的地方還被人稱為貴族,所以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克里斯汀小姐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雷恩將軍,經過我們的初步診斷,聖女閣下最先喝下的酒裡面同時含有幾種劇毒,刺殺的兇器上也抹是,不過聖女閣下體質神異,這毒性並無傷身大礙,倒是刺客下手狠辣,聖女閣下失血太多,以至於一時無法甦醒。」一個女軍醫小心地捧著一個托盤走過來,只見托盤上面的白布上放著血淋淋的兩把匕首,匕首的鋒刃上明顯顏色不對,「前胸命中心臟一側,後背雖深,但並非致命要害,只是血脈損傷太大……具體後事下官等還無法預料……」
言下之意,克里斯汀如今生死未卜。
偉大的神啊,你是女神,神怎麼會死!如果今天檢閱部隊的時候我多和你說幾句話然後陪你回官邸,就不會出現這些事情了……雷恩難過地把頭靠上了克里斯汀的手,感覺到的只是冰涼。
「這群王八蛋!」抬起頭來的雷恩嘴唇都快咬爛了,眼睛裡噴著火,突然站起身體,對著一房間的銀狼官員露出了兇光,「今天誰是負責克里斯汀小姐安全的護衛軍官!」
「是領事官邸幕僚次官厄修達中隊長!」一個軍官小心地看著這位在銀狼軍團裡實際上還擁有和阿爾伯特相同權利的高大青年說到。
「把他給我抓過來!」雷恩將身上紅色的魯修斯高階軍常服胸前幾個釦子死命拽開,一臉陰冷得可怕,「居然會讓幾個小雜碎得逞!簡直無法容忍!」
沒人敢求情,就連房間裡另一位高階將領法蘭科羅將軍都一直站在窗臺前沒有回身說話。不多時,一個一臉慘白、解去武裝的青年軍官單腿跪在了雷恩面前,身後還站著兩名錶情嚴肅的銀狼士兵。
簡直怒不可忍,雷恩突然抬起一腳就狠狠地踢在厄修達的肩頭,只見年輕的軍官上身微微一晃,硬扛了這一腳,然後依然默默地低著頭。
「你這個混蛋!為什麼當時不阻止克里斯汀小姐去參加什麼破爛祭酒節,你這個臨時衛隊長是不是喝酒喝多了!?」雷恩已經快失去了理智,英俊的臉都出現了抽搐,只是憤怒的眼神深處是深深的悔恨和痛苦。
沒有說話,厄修達只是低著頭,拼命剋制自己的痛苦情緒,但男人眼淚還是不經意流了下來,一顆顆打在地板上。
「把他帶出去,以翫忽職守之罪軍法處置!」雷恩顫著身體,握著腰間劍柄的右手不停地扭著手指,狠不得親自把這個臨時衛隊長給砍了。
一聽是這樣的罪名,所有的在場銀狼軍官的臉都白了,雖然他們能理解雷恩將軍和克里斯汀之間的關係和友情,但同樣知道這意味著厄修達被帶出房間後只能是死路一條沒,何況如果不是厄修達事後處理果斷,很難說半路上克里斯汀就嚥了氣。
「先暫時撤職關押吧……」一直在窗前揹著大家的法蘭科羅將軍終於回身緩緩走了過來,額頭上的那一小塊海藍色的印記特別明顯,「雷恩將軍,今天的事情大家都很遺憾。這很明顯是有人預謀的,克里斯汀小姐昨日才到這裡,今天中午就遇刺,說明對手非常熟悉我們銀狼和魯修斯城,起碼也是準備充分,這一點上,責任並非厄修達中隊長一人,說起來你我二人都脫不了干係。」一揮手,厄修達被人帶了下去。
聽見法蘭科羅將軍終於開口求情了,一屋子的人都鬆了口氣,雷恩也冷靜了下來,無神地打量著天花板。
「你們都出去吧!」法蘭科羅看看現在也沒什麼實質上的治療行為,乾脆退下了眾人。
「王都在案發之後就進行了封鎖,我打算請阿爾伯特將軍回來,我帶隊去西北前線,收拾那個馮託斯大混蛋!」雷恩吐了一口氣,面色緩和了不少,甚至還帶著一絲輕蔑,「這裡就麻煩法蘭科羅將軍照看一下。」
「這樣不好吧,畢竟將軍閣下現在是魯修斯聯合王國的公爵,這件事情等著你來處理是最好的。」法蘭科羅笑著拍拍雷恩的肩膀,一臉溫和地看了眼床上還在沉睡的克里斯汀,並沒有雷恩等人那種彷徨的焦慮,「打仗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好歹馮託斯也算你大舅子,親戚見面就火併總不是好事。」
「讓厄利珊露達和對手打交道吧,這些骯髒的傢伙!」雷恩一想起床上的少女就心裡做疼,現在連看得勇氣都快沒了,「我還是不適合呆在王宮裡,戰場才是我的家……」
「哦?雷恩將軍也認為這些刺客是魯修斯聯合王國的頑固貴族分子?」法蘭科羅眼睛裡閃出精光,露出了微笑,「你的老岳丈這下可是比誰都頭疼,要防銀狼、防普洛林斯、防國內貴族之間的矛盾,甚至還要防銀狼和國內貴族之間的矛盾。」
「法蘭科羅將軍也認為和國內貴族有關了?」雷恩點點頭,露出無奈的表情,「其實國王陛下已經暗示我了,要我不要輕舉妄動,免得局勢混亂不可收拾,所以我打算帶軍去前線。」
「那你的公主老婆怎麼辦,她一個女人家出頭做這些事情,你這當老公的也忒狠心了吧,就不怕她也被這些貴族……」法蘭科羅說到這發現雷恩臉色一驚,知道自己說重了些,趕緊閉上了嘴,露出了尷尬的笑容,「別當真,這只是儘量把事情往壞的地方考慮,好做充分的心理準備,估計你岳丈也是這個意思,你自己多考慮一下吧。」
「呵呵,沒想到法蘭科羅將軍心思如此細膩,有你在這裡,我也就放心了,哎……又是和貴族打交道,怎麼都覺得又回到了文德里克王國和凱恩斯帝國……不過卻輪到了我。」
雷恩露出了苦笑,簡單聊了幾句後就和法蘭科羅走出房間,其他的女軍醫和侍女這才進屋繼續照料.
克里斯汀被刺殺不久,魯修斯城就首先封鎖了城門只進不出,接著雷恩以國王巴羅普的名義下達的戒嚴令更是讓緊張的市民陷入了一種恐慌。街道上全是全副武裝的王都衛戍軍團巡邏兵,每一個外出的市民都會被連續盤查,被就比往年蕭條了不少的祭酒節的更是冷清,大部分市民都選擇了乖乖地呆在家裡,一座陽光自由的城市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座二十萬人的大監獄。
整整兩天兩夜,雷恩都守在克里斯汀的臥室裡,除了女軍醫們給克里斯汀清洗傷口換藥的時候不得不出門,幾乎雷恩就成了臥室裡的全天職守衛兵。
六月十日,一直到窗外又是陽光普照的新一天,雷恩這才終於昏昏沉沉地趴在床邊模糊睡了過去,當有人進來拍他的肩膀的時候都沒有了反應。
「啊!厄利珊露達公主殿下!?」幾個女軍醫和兩個小女孩一看走進臥室的少女一身華麗的淡黃色宮裙,趕緊退到一邊行禮,「雷恩將軍已經兩天沒閤眼了,他不願意去休息,所以……」
不知道出事情的厄利珊露達剛被人以遠距離傳送魔法連續接應送回魯修斯城,就聽說了這個驚人的訊息,剛收復了西邊邊境要塞的那份喜悅瞬間就消失無蹤。只是簡單的沐浴後就趕緊趕了過來,一走進領事官邸,就感覺到一股異常沉重的氣氛。
「沒什麼,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在這裡多打擾一下。」
厄利珊露達在女軍醫的指引下悄悄觀看了下克里斯汀的傷勢,當得知生命已無什麼大礙的時候終於鬆了口氣。
傷成這樣,也難怪這裡都是銀狼的女軍醫而不是父王派來的宮廷御醫,現在誰也不敢說誰是無辜的。厄利珊露達看著這些醫術並非很精湛的女軍官們個個忙得焦頭爛額,心裡明白了一點。又看看新婚丈夫那明顯蠟白的臉,心裡隱隱做疼。
哎……雷恩,我知道你以前肯定喜歡過克里斯汀小姐,她已經成為了人們心目中的創始神聖女,她永遠在你的眼裡都是無比高貴聖潔的,如果我變成這樣,你會這樣守著我嗎?厄利珊露達呆呆看著床邊昏睡的丈夫,忽然心裡湧起一絲醋意,不過生性清雅淡薄的她很快就轉過了神,把這點小女人的心思深深溶解消化在心裡。
看了眼丈夫那明顯粘滿汗漬的領口,知道丈夫幾乎就是人不解衣一直守著,心裡也暗暗嘆息,一伸手,就要去解下那把沉重的長劍。
剛一拽開繫帶,厄利珊露達就感覺雷恩的身體如觸電一樣有了反應,還沒繼續動作,就看見雷恩鼓著眼睛一下跳了起來,一把就抓住了自己的手,另一隻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還一臉的陰冷殺氣看著自己,不過那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並不是清醒的,朦朧之中似乎還在做夢一樣。
「啊!雷恩!手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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