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對未來幸福充滿無比嚮往和夢幻般的憧憬,也或者是幾日連續的緊張跋涉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反正這片隱秘在月之森深處的豪華莊園進入了一種難得的平靜。
天才矇矇亮,克里斯汀就在一陣奇特的意識混亂波動中驚醒,反覆咀嚼著睡夢結束前那一陣陣奇特的意識感應,克里斯汀發現自己在昨日的大量意識控制中又陷入了疲憊,剛剛恢復了點點的意識控制力又出現了些許混亂。
寒爽的森林氣候並未讓人頭清目明,反而心情有點莫名的微微煩躁。克里斯汀緩緩走出莊園,無聊地挪動著腳步,沒有方向感、又似乎受著某種奇妙指引般朝樹林深處水聲的方向走去。
眼前是一個充滿了濃霧的清晨,綿密的森林幾乎隔絕了任何企圖鑽入的風精靈,白色的冬霧靜靜地環繞、包裹、停滯在樹林裡,像一匹匹寬長的綿綢圍帳將樹林深處的一切風景都隔絕、掩蓋在雪白的朦朧中。唯一打破這出奇寧靜的只有那遠處的青瓦得裡河的水聲,斷斷續續、輕輕軟軟地穿透厚霧飄蕩在林間。
三三兩兩的巡邏兵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對於悄然走出莊園的少女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詫異,也許是因為某種身份的隔閡,也或許是對女神的私生活充滿了自覺的迴避,除了遠遠地行禮肅立外,幾乎沒有一個人擅自跟隨。
懷揣著一顆沒來由的好奇心將身體融入了這雪白冬霧和黑綠樹木交錯的朦朧世界,展現在眼前的是層層疊疊的密林,無數百年的粗壯樹木高聳遮日,樹根和厚厚落葉積累掩蓋下的鬆軟黑土縫隙中生長著墨綠的苔癬,幾乎所有的植物樹幹表面都覆蓋著薄薄待融的寒霜。
克里絲汀向密林東邊聞聲不見影的河道走去,越走越深,眼見的還是那些最普通不過的高大喬木和溼潤苔蘚,偶爾還有些水窪,空氣清新溼潤,只不過樹林越來越密,清晨的陽光已經很難再施展它無私的恩澤,看的是隻是那一道道努力滲透進來的班駁的光影,在濃霧裡攪拌出一股股朦朧的金色。
精神力和魔法感應中並沒有什麼異樣,可疲憊的意識感應裡卻總有一絲模糊的蠢動,伴隨著越來越明顯的嘈雜流水聲合奏著一曲不同尋常的旋律。克里斯汀遲疑地放慢了腳步,眼睛慢慢掃過四周,感覺並沒有什麼不同。
奇怪了,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克里斯汀正要轉身返回莊園,又發現一絲意識的牽絆似乎在緊緊地拉扯著自己。真有什麼東西需要自己去驗證嗎?為什麼自己總是模模糊糊中感應得到?看來是有必要進去看個究竟了,或許還能發現些有趣的東西呢。克里斯汀終於重新邁動了腳步。
終於,樹林在視線裡豁然分割而開,克里斯汀走到了林邊,這是一片南北蜿蜒的瘦長草地,一條南北走向的大河靜靜地從面前穿過,居然還可以看到了幾隻野生的馴鹿在站在對面的河岸草地上喝水,似乎發現有人來了,好奇地看了眼對面的少女就無聲地跑開了。
眼中的這一片由森林所圍成的天空總算是脫離了迷霧的束縛,天還是那麼的湛藍,森林中的空氣還是那麼清新。一切都是渺無人煙的平靜,可拉達大陸山林樸素的農耕文明散發著自然的健康和灑脫氣息。
呵呵,似乎我又多想了,走了這麼遠,也沒有發現什麼,真是多慮啊,是不是應該回去了呢……面前的一片祥和似乎又推翻了克里斯汀先前的自我感覺,一番自我嘲諷後,克里斯汀開始沿著河道散步。
高聳的松柏生長得鬱鬱蔥蔥,舉目望去,彷彿一道道深墨綠色的厚厚地毯一直漫過了霧氣瀰漫的山巒,掩蓋了天空顏色的同時也遮住三個鬼魅般的身影。
「我說尊貴兩位大人啊……難道就沒有一絲的同情心來可憐下我這個重度傷殘的病人麼?」晴朗的高空中,一團團雪白的雲層後,一個體態明顯猥瑣的黑袍者面對著他身前的兩個同夥似乎在如同忠告似的發著牢騷,「這嶄新的黑袍款式固然新穎,但依舊無法遮住這日間蒼白冬日下的冷峭寒風,更何況站得這麼高,難道想讓鄙人也陪同兩位大人一起向那位火暴的小美人展示下偉岸的身型麼?」
「淫慾使徒尼託姆斯大人的情感果然豐富!剛剛尚且義憤的你現在似乎變得有些忐忑啊,難道在那個山谷裡區區短暫的幾分鐘已經成了您一生難以磨滅的夢魘?」位於最前端的一個黑袍者搭話了,話中充滿了譏諷,「我想這應該不符合你爽朗的個性啊……還有,據尊貴的您說克里斯汀已經掌握了我們原罪力量的控制秘密,相信以我們三人的能力,倒真希望她能知趣地找到這裡來。」
同時,另一個如座小山般大的黑影依舊像塊石頭似的不聞不問,聽到的只是濃重的呼聲
「呃……看來貪婪使徒塞特尼斯大人對我產生誤解了,這可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喜事。其實我一直想說的是,我們既然可以毫不費力地潛入密林中,又何必站得這麼高自找麻煩呢,萬一要是被那個野蠻的小美人……哦不,我的意思是,這次的行動完全是我們在擅自行事,最好還是小心為妙,就像幾天前的不幸殉職的諾菲西斯大人……哎!」淫慾使徒尼託姆斯的身體明顯有點憔悴,寬大的黑袍依然無法掩蓋此時的內心驚顫和顧慮,「想起來就叫人悲傷和不解啊,雖然嫉妒心驅使的武斷是諾菲西斯的缺點,但他也有很可愛的地方,其實的確還算是個品德很高尚的傢伙呢……嗯……只是不知道他為何比我還要執著地在意這個小美人的私生活,真讓我愧對我高貴的名號。以我看來,還是把這個小美人直接抓來拷問比較方便……嘿嘿,我意思是說要為英勇的嫉妒使徒諾菲西斯大人報仇才行!願我們光榮地完成我們的計劃……偉大的主神陛下啊,請寬恕我們善意而又忠誠的私念吧……」
淫慾使徒尼託姆斯猶如饒舌般發表著一番毫無意義的廢話,而他另一邊的某個寡言的大塊頭似乎有所觸動,終於揮了揮手,「赫赫~~目標已經出現了,願尼託姆斯大人所說句句屬實,希望主神陛下能寬恕我們的私慾,那麼……就開始行動吧!」
劇烈運動中的大質量軀體彷彿帶動了四周的流動空氣,尖銳的呼嘯聲中,一個黑色的龐然大物直接從蔚藍的天空中俯下,甚至帶出了大地森林表面一片深綠色的波瀾。
「憤怒的爆發力果然非比尋常啊!說來我也很希望為不幸的諾菲西斯大人洗去恥辱,甚至也很想知道諾菲西斯大人如此刻意去接近這個女人的秘密到底為何,但擅自的行動來源於閣下的鼓動,願我們能做得很完美,如果說途中出現不和諧的怯懦病人,那麼就請他安穩地潛伏在樹林中去欣賞這美妙的風景吧……」
又是一道黑影呼嘯閃過,轉眼間孤單的天上只剩下了一塊單調的黑色皺疤。
「呀啊啊啊啊啊……這骯髒的世界,全都是些可惡的傢伙……你們也妄想玷汙我的純潔身心?報復,我要報復……克里斯汀,我要報復!!!呀嘿嘿嘿嘿……」
一陣猥褻的奸笑聲後,天空又恢復了本色,依舊是那麼的湛藍,那麼的無暇……。
好冷的感覺……難道要下雪了?克里斯汀忽然覺得身體發生了不協調的冷顫,摸摸身上的裙布,又抬頭看看天,明媚的陽光依然混合著河道上稀薄的冬霧。克里斯汀覺得意識裡的模糊混亂再次出現,忽然有點慌張地四下探望。靜靜的清澈如鏡的河面上倒映出的是一張俏麗到完美的小臉蛋,或許這才是克里斯汀在這座森林裡找到的唯一吸引人的風景。
已經在河邊站立了許久的克里絲汀終於從這越來越詭異的寧靜中覺察到了一絲不適,似乎回過神來想要快速離開這裡,當轉過身體背靠著河面的時候終於發現到了這不同尋常感覺的來源。
一道黑影已經屹立在背靠在樹林的邊緣,寬大的黑袍隱隱顯出其中包裹的健碩軀體。兩道陰冷中透著無比貪婪的目光緊緊地凝視著一身雪白泛著水晶光澤禮裙的克里斯汀。
「尊敬的……和那些奇妙的低賤生命稍有區別,我想我現在應該稱呼您為創始神聖女閣下了吧……您的稱謂可真是變化得好快啊,連我們這種身為幕後的您的忠誠僕從都開始有點不適應了呢。」黑袍男子低沉的意識語音中不帶一絲情感,甚至還有種企圖壓垮對方意志的壓迫感,「有趣的訊息讓我迷惑?你真的聾啞了?其實意識交流的話也很方便,至少不會太打擾這寧靜的景緻,如果能一直保持這樣並安靜地將美麗的您解決掉,我想就算名為貪婪使徒的我也情願大方地捨棄這份暴力血腥的戰功而安逸地將您融入到這美不勝收的仙境風景之中……」
克里斯汀被對方強制鑽入的意識交流打了個措手不及,已經疲憊的意識控制在對方這樣的衝擊下更加覺得頭腦昏沉。
搞什麼東西!怎麼到處都遇見這些穿著黑袍從天而降的怪物,而且一個比一個神秘,還貪婪使徒呢……看來我又遇到了那些原罪使徒了!不用問,肯定是那個嫉妒使徒的同夥,怪不得從密林外我就感受到的那股怪異的氣息,原來就是罪欲氣息的味道在引誘我到這裡來。克里斯汀皺緊了眉頭,有點不耐煩地打量著面前的高大男子。
這個世界上的邪惡慾望真的多到難以記數麼?走到哪兒都能遇見……這些使徒究竟有多少,淫慾、嫉妒……現在又是貪婪……還有口口聲聲一直崇敬有加的所謂偉大原罪主神……難道這個世界骯髒的垃圾箱裡又多出來個自立為王的大壞蛋麼……
克里斯汀暗暗把神力執行開啟,可就在精神力執行將要全力提升發動的時候,身體那種曾經經歷過的無奈感覺又回來了。遭了,連續和淫慾、嫉妒使徒的戰鬥已經讓精神力控制出現了隱隱疲憊了,尤其是和嫉妒使徒在意識夢境裡一戰,好象連神之戰甲的神力消耗還沒有完全恢復!意識控制和精神力控制的雙重隱性疲憊已經讓這段時間的身體狀態大受影響,難怪今天對原罪力量的感應如此模糊和怪異。
啊……難受的感覺又開始了,果然是種貪婪的罪欲氣息啊……好厲害的敵人,好壓迫性的力量,甚至還要強於淫慾使徒尼託姆斯和夢境一戰時的嫉妒使徒諾菲西斯!
怎麼辦……啊!?等一下,這罪欲的氣息不止正面的這一股……又有東西靠過來了,難道……哎呀!不好!!!。
克里斯汀在驚詫的瞬間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只感覺到腳下的大地一陣狂暴的顫動!她並沒有時間去追究眼前那個無聲落下的貪婪使徒,趕緊發動神力在異變到來前騰空而起!
就在身體離地的那一刻,一把如同巨石碑般大小的白刃黑體巨劍從克里斯汀剛剛的落腳之地破土而出!巨大的衝擊力夾雜著轟隆的巨聲把四周的泥土和草皮毫不留情地統統翻開,震撼的轟鳴中,巨劍急速衝出地面,並急速地切向克里絲汀的腳踝!
周圍的空氣變得紊亂,煩躁的氣流如不斷裹緊壓縮的綢布將克里斯汀壓迫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更別說在這種感覺下想要專心提升神力控制了。
巨劍破土衝擊中拋起了漫天的泥土、石塊與雜草,一個曼妙的身姿艱難搖晃著上升以躲避腳下的利器和碎石,但激烈的空氣旋流壓得少女似乎透不過氣來,眼看巨劍就要碾碎這個花季的少女,情急之中少女的身體倒向了身後的河流,清澈的河面竄起一股雪白的浪花……
大地還在不斷的戰慄,巨劍依然不依不撓地升出地面,眼看著少女的身形剛剛跌落進了河裡,巨劍就像切豆腐一樣改變了運動方向,居然劍身一頓,然後順勢向河床高速劈去!撕裂大地的恐怖震響聲中,當這把運動中的巨劍似乎完全升出了地面,只見裂開的大地上插著的這把利器居然長度超過三米!更為可怕的是,那黑色劍體、雪白刃口上還映染著一股股黑色的煙霧,灼熱的氣浪從裊繞竄動的黑色煙霧絲裡擴散而出,就好象一股燃燒著的黑色火焰!
燃燒著狂燥黑焰的巨劍毫無阻力地劈向了少女跌落入河流的地方,那些詭異的黑焰在沒入水面時竟燃燒得更加旺盛,翻滾著熱氣的河水剎那間沸騰,大量的氣泡將平靜的河面撕碎,同時,在蒸騰起一片水氣的激盪河面上已經映出了一個龐然大物的身影。
已經完全紊亂的空氣對流下,一張巨大的黑色披風肆意地翻騰,原本壓抑著的黑袍早已被震碎,一個莫約三米的巨石般的身軀矗立在岸邊,右手緊握的巨劍大半已經沒入了河中。
刺耳的喧囂中,只見全身覆蓋著黑色粗厚鎧甲的巨人體形十分健壯,鎧甲泛著黑光,斜跨著的巨大披風翻騰中將半個身子都沒入了更加激盪的黑色光暈之中。發達到飽和的肌肉上的肩甲扭曲地突出一對鋒利的巨角,頭盔上猩紅色的紅纓隨風擺動著,而隱在一面猙獰的鷹紋頭盔下是一雙更加兇狠的雙眼和因為強烈憤怒而扭曲鼓漲的臉部肌肉!
佈滿血絲的雙眼鉤視著沸騰的河面,這個巨人的嘴裡發出著濃重的呼聲,很快,剛剛一直在壓制氣息的他的身上又浮現出了陰森的酒紅色暗光。
「憤怒使徒阿託瑟斯大人的確好身手,相信這位所謂的創始神聖女已經受到你劍上黑焰的侵蝕了。」猶若在一旁觀賞一場力量爆發表演的貪婪使徒緩緩走到河邊,側頭看著異常高大的憤怒使徒,「這個女人也不過如此,看來我們的淫慾使徒尼託姆斯大人上次的確有點虛火過旺,變得太過神經質了,真是不中用啊,嘿嘿……」
說完這句話,只見貪婪使徒身上的黑袍也同時冒起了黑煙,如燃燒般竟慢慢的化掉了。隨後,又是一個健壯的男子出現在空地上。他全身的肌肉上勒著烏黑髮亮的緊身衣,四肢護甲上突出的菱角泛著寒光,煞是惹眼。很快,黑煙閃盡後,他的身上也浮現出了深沉的、泛著酒紅色暗光的黑色光暈。
如同巨石般的阿託瑟斯並沒有理會他同伴的言語,兩隻渴求發洩內心憤怒的眼睛只是陰沉地注視著面前沸騰著的河面,等待著那個動態平衡下的改變。翻滾的氣泡塞滿了百步範圍內的整個河面,熱氣越來越密,朦朦朧朧地隱去了河面,也隱去了這塊森林裡難得的空地。白色霧氣中那個已經隱約的巨大身影依舊矗立在那裡,不動半分。
沸騰的水面慢慢安靜了不少,水汽也慢慢擴散稀釋開,突然,似乎在河水更深處出現了一股壓抑已久的力量,劇烈的衝擊中一道沖天的水柱在水面炸起。一個全身包裹著黃金璀璨戰甲和金色光暈的少女身影破開殘留的水汽,遠遠地落在河道的另一側,金色和黑色交織的氣絲快速地沿神甲和黃金戰戟進行著螺旋狀的纏繞流動。
可惡……差點就被這個埋伏的傢伙給暗算了!克里斯汀在出水的剎那已經感覺到身體暴露在神甲外的四肢皮膚出現了陣陣燒灼感,左手輕輕摸上去還熱辣辣的疼。克里斯汀一邊蒸騰掉身上殘留的水漬,一邊透過水汽打量著這新出現的敵人。
我的天哪,這是什麼怪物啊,居然長得這麼大!太離譜了吧!若光憑這個塊頭,跟那個光明戰神普羅裡西斯還真像是一對同胞兄弟……克里斯汀透過漸漸散盡的水汽看清河對面那個三米多高的巨石居然是個人形的,再看看那把幾乎和身高一樣長的黑體白刃巨劍,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
「嘿嘿……傳說中的創始神聖女閣下果然也不賴!估計她也意識到我們這些高貴的原罪使徒未必只會從天而降……也許是她的一時疏忽,才會被你的劍上戾氣所傷……不過我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反應能力,雖然她僥倖地躲過了你這一擊……」貪婪使徒再次表現出他那具有一定水平的戰鬥鑑賞力,眼睛看著憤怒使徒遺憾地搖著頭。
作者「伯倫希爾」的其他小說
《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