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教皇領的麻煩(一)

睡得好舒服啊……奮力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揉著似乎意尤未盡的朦朧眼睛打量著這格外明亮的寢室。冬日裡難得的溫暖陽光正慷慨地射在大床上,克里斯汀蜷在被子裡已經捨不得起來了。

呵呵,諾菲西斯,打死你們這些垃圾桶裡誕生的東西……恩,今天的天氣簡直太好了!克里斯汀抹著頭髮坐了起來,掀開了被子,一邊扯過床邊的內衣,一邊準備褪去睡衣。

恩?狄羅忒斯?法蘭科羅?布克穆斯?塞維達?他們怎麼跪在那裡?看著我幹什麼?眼睛無意中落在床尾的臥室大廳,克里斯汀的上身僵硬石化,已經掀開一大半睡衣的手也不動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跪在房間裡的四兄弟都仰著頭以一種既崇拜又激動的目光看著如出水芙蓉般從床上坐起的婀娜少女,單腿跪地的上半身筆挺。

「啊!」克里斯汀猛叫起來,一伸手就把被子拉在了身上。

四兄弟面面相覷,繼續跪著,甚至表情更加燦爛,更加虔誠。

說又說不出,想要使用意識交流的一瞬間也覺得頭腦發暈,克里斯汀如鬥敗的公雞(母雞?)一樣靠在床頭,被子重新捂住了上身,把頭耷拉在被子面上,無力地擺擺小手。

「啊!將軍閣下,蘇珊小姐好象醒了!」

偶然走過寢室走廊的威廉聯隊長忽然聽見了身邊那間緊閉的華麗大房間裡傳來了少女的驚叫,知道這位莫名其妙就昏睡了四天的少女終於在今天清晨醒了,激動之下一邊朝客廳跑,一邊嘴裡大叫著。

「醒了……什麼!她醒了!?」正在客廳沙發上打盹的光明白金騎士晃著沉重的腦袋,艱難地把身體坐直,忽然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猛地跳了起來,有點不相信耳朵一樣看著眼前站得筆挺的部下,「她……真醒了?」

現在的阿爾伯特已經是一身雪白紅飾的光明騎士冬常服,不過本應該整潔莊重的軍服如今看起來卻十分凌亂,就好象經過了幾夜撕殺一樣皺皺巴巴的,連那頭漂亮的褐色短髮也如雞窩一樣蓬鬆散亂,一雙熬夜留下的眼睛充滿了血絲。

「下官已經聽見蘇珊小姐在房間裡……驚叫……」威廉尷尬地看了眼客廳一角迴旋上升的樓梯走廊。

「不是有她的四個僕人在那裡守著嗎……哎呀……」阿爾伯特一把拿過了身邊的長劍,身體極為敏捷地就衝上了樓梯。

還沒到寢室門口,就看見裝束、摸樣幾乎一樣的四兄弟已經站在了走廊外,一個個紅著臉摸著頭,還一副非常緊張的樣子,好象有什麼大事情剛才發生了。

阿爾伯特一楞,一個不好的預感出現在心頭,艱難地把手伸向大門,想要推門而入,猶豫了半天……

嚇死我,這些人,說他們虔誠吧,居然四個人在我臥室裡看著我換衣服……說他們不安好心吧,還一個個堅持跪了那麼久,說什麼我已經睡了四天……有那麼久嗎?

再次掀開被子,舒展著四肢,一邊將內衣望身上套,一邊打量著床面。

媽媽咪啊~~~今天是幾號啊!怎麼提前了!?克里斯汀都傻了,因為她看見下身的床面上已經是一片血紅,甚至浸潤擴散的邊緣部分已經凝結成堅硬的血斑。

不是做夢吧!?難道我還在夢裡?太違反自然規律了!

「啊~~~」少女歇斯底里的驚叫又在房間內外響起。

「砰!」

一團白色的影子飛速撞開了房間大門,阿爾伯特一邊開啟淡紅色的魔法鬥氣一邊拔出了武器,身體一閃就站在了床邊,一邊還打量著房間四角,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床上已經掀開大部分被子的少女身上。

單薄的內衣……迷糊中又清澈見底的大眼睛……泛紅的臉蛋……血紅一團斑點的床單……

變態~~~幾秒鐘後,克里斯汀勃然大怒,一圈猛烈擴張的金色神力衝擊從身上衝出。

「咣!」

阿爾伯特的那帶著紅色魔法鬥氣的身體如稻草一樣就飛出了陽臺,遠遠地落入別墅庭院的花園裡去了……

氣死我!氣死了!克里斯汀也懶得用手去穿衣服了,身體一轉,魔法記憶裡儲存的淡粉紅色禮裙就覆蓋在了身上,然後冷著臉穿過走廊,穿過那四個低頭不語的部下,快步朝梳洗沐浴間走去。

倒霉!倒霉!好象真得睡了好幾天了,不然這四兄弟怎麼會突然全部到齊。看來在意識夢境裡和嫉妒使徒打架也太折磨精神了,居然意識昏迷了那麼久。克里斯汀一邊清潔著身體,一邊咬牙詛咒。一想到剛才阿爾伯特那副正經得要死,又理所當然正義凜然的樣子,克里斯汀這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將軍閣下……您沒事吧?你不是上樓了嗎?」

威廉莫名其妙地看著上司居然從客廳大門外走進來,一身漂亮的雪白軍服已經是汙垢不堪,彷彿剛從戰場上下來一樣。

「威廉……快去周圍僱傭些女僕到莊園來,這裡以後不能全是男的……」阿爾伯特艱難地扭了下脖子,朝自己的房間走去,一邊還對著身後的部下輕聲吩咐。

女僕?團長不是不喜歡使喚女僕嗎?在威廉個人的印象裡,打阿爾伯特獲得這塊封地以來,這座華麗的別墅莊園裡的僕役就全換成了男的,而阿爾伯特從不僱傭女僕,如今卻……楞了一下,也不敢多問,只好朝外走去。

大概是因為那場意識夢境中的戰鬥對意識控制產生了一些短暫的影響,所以克里斯汀現在連利用意識交流都有點困難,勉強執行也覺得腦子和身體疲憊不堪,估計不過個幾天是恢復不了的。

坐在餐桌前,克里斯汀的胃口非常好,雖然出於禮貌不得不認同對面坐著這個別墅的真正主人,但此時克里斯汀的表情冷得都要出水了,而那四兄弟依然恭敬地站在餐廳一邊。

「我前天晚上趕回來的,發現你一直昏迷,房間裡全是從你身上散發的金光……」

重新更換了軍服的阿爾伯特又恢復他的嚴肅整潔外觀,似乎也遺忘了一個小時前那幾乎把他打殘廢的神力衝擊。只見他放下刀叉,沙沙寫下紙條推到了克里斯汀面前,表情平靜。

難怪看他的樣子跟個熬夜的鬼一樣,估計和四兄弟一直守到我醒……克里斯汀紅著臉,假裝不理,只是眼睛偷偷地瞥著紙條上的字。

似乎覺得克里斯汀還在生氣,阿爾伯特搖搖頭,又沙沙寫了張紙條,連同先前的推到了克里斯汀更近的地方。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你遇見了什麼麻煩,畢竟你一直昏睡不醒就不正常……」

不是故意的?難道女生的房間就那麼容易進嗎?克里斯汀塞了一個小蛋糕到嘴裡,一邊咀嚼一邊擠出一個笑容,然後依然冷漠,將紙條揉成了一團。

早餐的氣氛就這樣尷尬地持續到結束,從頭到尾克里斯汀沒有正眼看阿爾伯特一眼,而那四兄弟就好象完全沒事一樣輕鬆自在,估計他們還陶醉在這幾日克里斯汀睡夢時身上擴散出的神奇而絢麗的金色光暈。

嫉妒使徒諾菲西斯在他幻化的意識夢境裡企圖套出創始神預言片段的過程讓克里斯汀終於對諾薩以及創始神教開始放心,起碼她已經可以確認諾薩並非是光明或黑暗以及原罪神的勢力,而且從種種跡象來看,諾薩是真心在幫自己,至於對方的真實想法,也許也來自他們掌握的創始神預言片段。

從上次光明戰神普羅裡西斯對戰中所瞭解的情況以及淫慾使徒尼託姆斯無意洩露的一些側面內容,克里斯汀判斷光明神域肯定遭受了神話時代以來最慘痛的打擊,如果不出所料,一直沒有露面的黑暗神也一定被攻擊,如此一來,其實自己已經處於相對安全的狀態,而唯一的對自己最有威脅的就是原罪神了。

從嫉妒使徒的話裡,克里斯汀判斷出原罪神目前正是最渴望大陸發生持久動亂的人,越是混亂的戰爭就越可以讓他們的罪惡勢力得以壯大,甚至在目前明顯削弱了光明和黑暗力量的情況下,對於原罪的信仰肯定會藉助蔓延的動亂在大陸上暗中傳播。而諾薩等人(也許諾薩背後還有更隱藏的人)可能就是希望藉助創始神的預言來統一這人、神兩界的最終信仰,以阻止原罪力量的滋生。

總算把最後的顧慮打消,克里斯汀決定暫時不去招惹光明和黑暗,集中精力去追蹤原罪力這個真正的陰謀勢力,另一方面,以戰爭統一黑暗次大陸,先解決吸納黑暗信仰,然後再回頭收拾可拉達大陸的光明信仰,糾出光明之心爭奪的元兇,為前智慧女神遭受的冤枉報仇。

創始神聖女?呵呵,其實也蠻不錯的,聽起來比光明智慧女神要高階多了!不知道那預言裡所說的四大天使是怎麼一回事……克里斯汀想著想著就充滿了深深的好奇。

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克里斯汀寫出了一系列的方案,然後分成四個不同部分交給了狄羅忒斯四兄弟。好象已經早就預見了有這樣的事情,四兄弟各自拿著屬於自己的任務內容露出了虔誠的微笑。

「恭喜創始神聖女閣下,您好象已經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諾薩又飄到了面前,依然的和藹微笑和虔誠姿態。

哦……他好象知道我幾天前在意識夢境裡幹掉個人?好象比我還得意啊……克里斯汀注視著對方的眼睛,看到一絲欣慰。

「我現在意識控制有點疲憊,你就少用意識交流來刺激我了……對了,有回信了嗎?」克里斯汀皺了下眉頭,寫了一張紙條遞給了諾薩。

「呵呵,老僕就是要轉達梅茲科勒爾大主教的信給聖女閣下!」諾薩笑著把一封書卷遞給了克里斯汀。

好象很順利的樣子,他真有那麼大魅力可以去說服梅茲科勒爾?克里斯汀疑惑地開啟書卷,當看到最後的時候,只見她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趕緊站起來對著諾薩行了個感謝禮,而諾薩則慌忙閃到一邊,表示不敢當。

不過……好象阿爾伯特沒有任何反應,他幾天前不是去了聖魯克斯城了嗎?難道梅茲科勒爾大主教沒給他說起這件事情?還是他本人並不同意?克里斯汀冷靜了一下,又把書卷看了遍,從字裡行間裡看,梅茲科勒爾似乎早就做好了勸說阿爾伯特跟隨自己的準備,而且絲毫沒有任何反對意見。

管他的,去探探阿爾伯特的口風……鬱悶,今天上午居然看我……克里斯汀一想到當時阿爾伯特那副眼神,心裡就有點不舒服,簡直太恥辱了!

不過……他還真用心,估計倫貝斯遇見這樣的事情也會奮不顧身地衝進來吧?也許自己有點太沖動了……克里斯汀摸了摸有點發熱的臉,鎮定心神朝書房外走去。

他還在看雯娜姐的遺物……克里斯汀慢慢停住了腳步,注視著庭院裡呆坐在石椅上的阿爾伯特。

也許都是種錯覺吧……嫉妒使徒在揭露自己記憶秘密的時候是如此讓自己痛苦和羞辱,也許也是從側面揭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我真的已經忘卻了過去嗎?不,也許那只是隱藏和迴避,秦新依然是自己心理最深處的真實影子,而對阿爾伯特的感覺或許只是因為自己對雯娜姐的愧疚吧……

克里斯汀呆呆地站在果樹下思索著這幾天來自己奇特的感覺變化,越想越覺得不自在,一時間又不敢去和阿爾伯特交流什麼,轉身就打算回屋。

低頭正要移動腳步,就發現身側出現了白影,一驚之下抬頭,發現阿爾伯特正拽著那串雯娜的項鍊遺物微笑地看著自己。

「恩……」克里斯汀勉強從嘴裡哼出一個字,就回身朝石椅走去。

沒有預料中的紙條,在見阿爾伯特走到克里斯汀面前呆呆地站著,似乎猶豫了好一陣,伸手拉過了克里斯汀的手。

啊……他幹什麼……克里斯汀正要縮回手,就感覺手心裡多了一個金屬質感的東西,還微微帶著對方的體溫。

項鍊……雯娜姐的遺物……克里斯汀抬起頭,迎上了阿爾伯特那平靜而微笑的臉。慢慢低下頭,微咬嘴唇,迷茫地看著手心裡那串樸素無華的項鍊,心裡有點刺疼。

他應該還在顧及雯娜姐的事情,他並不是完全能接受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出現一方面喚起了他對雯娜姐之死的痛苦,另一方面讓他陷入了信仰混亂的境地。

阿爾伯特掏出了紙筆,唰唰寫下一行字遞給了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小姐,我妹妹也許永遠不會後悔她跟您在一起的日子,這項鍊,就算代表她再次回到您的身邊吧!」

阿爾伯特露出了輕鬆的微笑,轉身就要走開,卻一把被克里斯汀拉住。

取過對方手裡的筆,克里斯汀也寫下了一行字,「對不起,我不應該讓您想起這些事情……其實從認識雯娜姐開始我就把她當自己姐姐看待,她的死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您不介意,就讓我代替雯娜姐繼續當您的妹妹吧……」

寫完這些,克里斯汀就有點鼻子發酸,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當這個紙條遞到對方手裡的時候,她忽然又覺得有點輕鬆了,似乎一樁心事得到了解決。

作者「伯倫希爾」的其他小說

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