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聾啞女神

一陣亂七八糟的夢幻過後,克里斯汀在黑暗中感覺到一絲光亮照在了額頭上,只覺得眼簾不再是黑暗一片了,輕輕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山洞裡,地面是雜亂乾枯的草和地衣類植物,堅硬的凍土梗得後背發麻,四周一片昏暗,耳朵裡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一縷陽光遠遠從洞口方向透進來。

好不容易才把冰涼僵硬的四肢活動開,顫著身體支援站起來,等眼睛完全適應了這裡的光線,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恢復了在雷茲多尼亞最後那個夜晚所穿的白底彩飾宮裙。一團魔法火焰被打在洞壁上,再看看身上,什麼傷都沒有,而且連這身宮裙也是絲毫沒有受損。

這是哪裡啊……克里斯汀感覺到氣溫已經降低到這身宮裙無法抵禦的程度,趕緊把身體的精神力執行開啟,釋放出一定的魔法能量,漸漸才覺得暖和起來。坐在一塊乾燥的石頭,克里斯汀支撐著下巴,開始回憶某些事情,不過總是覺得亂糟糟的,感覺頭一陣發麻,怎麼也想不起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啊……對!雷茲多尼亞城,爺爺的子爵府!克里斯汀總算想起了什麼。

當自己的身體進如傳送那一刻,意識就處於停頓狀態,就如同短暫的恍惚沒有任何對外界的感知,但按道理自己應該在銀狼戰艦上啊。腦袋又一陣麻木,克里斯汀使勁晃了晃頭,終於確認自己並非做夢。

難道魔法傳送因為能量消耗盡而失敗了?不可能,如果失敗的話自己早就成了魔法能量崩潰後的燃燒顆粒了,還會活著在這兒?難道魔法傳送出意外了,自己被丟擲了傳送空間?好象也不太可能,那可是單向傳送啊……

倫貝斯、科爾諾威特、拉爾夏婭,他們應該沒事了吧。

時間……啊,我到底在這兒呆了多久了?肚子咕嚕咕嚕叫得特別厲害,就好象幾個月都沒吃東西一樣,克里斯汀覺得肚子餓得都開始抽筋了,連站起來都有點腦袋發暈。

算了,還是先出去找點吃的,再找人打聽一下方位,如果還在凱恩斯帝國就得小心了,天知道那個既可憐又瘋狂的皇帝會不會全帝國發通緝令,想抓捕自己回去做皇妃。

鬱悶,皇妃……當皇帝怎麼都這樣,一個老婆不夠,還要多少個啊……一想到在皇家別苑離看到自己床上的朱麗絲留下的那灘血,克里斯汀就覺得臉上燒呼呼的。

呸呸呸!想什麼,太噁心了吧!趕緊用冰涼的手在臉上摸了把,感覺溫度異常升高。

哦,對,衣服、還有身上戴的首飾。克里斯汀正要邁步,忽然看見了裙襬。估計自己這身出去,還不等於插標賣首?換以前的禮裙,這天氣……這冬季宮裙的面料那麼好,就改改吧。

一片金光中,華麗的宮裙被神力進行了重新處理,一些太過璀璨的裝飾被取了下來,長長的裙尾也去掉了,當金光過後,這件奢華到及至的凱恩斯帝國宮裙就變得相對簡樸了不少,不過這再加工出的禮裙依然比以前的那幾套要華麗得多,而多餘的寶石和那些太過顯眼的首飾則被克里斯汀重新合成成了相對大塊的首飾——兩個手鐲,兩串項鍊,兩副耳墜以及幾枚戒指。

等等……黑暗神力重新啟用了?克里斯汀剛把這些用物質重組神力合成的首飾放進裙兜裡,身體一下就楞了。她自己,要進行這些物質改造和物質合成重組是光有光明神力是不行,如此看來,自己下意識中神力施展已經驗證了身體內的黑暗之心又開始活動了。

呵呵,中大獎了!連什麼時候恢復的都不知道,難道這魔法傳送出問題還給了自己補償?哈,幸福!

一想到這些,克里斯汀的情緒也好了很多,懶得去想什麼,乾脆用去掉的裙尾面料和頭上的絲巾又合成製作了一套新的冬季棉綢綵帶頭飾,好歹也要保暖效果還那麼一點點。

一走出洞穴,更加寒冷的冬風吹透了冬裙的面料,冷得克里斯汀一連打了幾個哆嗦,一怒之下,又把精神力執行提高了一個檔次,剝離出更多的魔法能量覆蓋在身體表面。

視線裡是一片起伏的稀疏山林,環視四周,發現遙遠的西面是一座南北走向的高大山脈,而往東看去,地勢逐漸平坦,甚至還能看見更東邊的地平線上已經是廣闊的平原。

四周居然靜得可怕,雖然感覺到寒冷的山風一陣陣刮來,可耳朵裡連一點風聲都沒有。奇怪的感覺哦……好象還是在做夢一樣。克里斯汀甩了甩頭,以為自己長時間昏迷已經造成了大腦暫時性麻木,可連續幾分鐘的清醒活動過後,依然沒發覺四周有什麼聲響,就連走在那厚厚的落葉山路上都沒聽見任何沙殺聲。

算了,估計魔法傳送讓自己感官出了點麻痺了。克里斯汀也懶得去管,看看方向,乾脆朝東走去,希望能在那裡遇見些山村之類的居民點,也好解決一下肚子問題(鬱悶,連只鳥怎麼都沒看見,要不自己都可以燒烤野味了),更重要的是,必須打聽出自己所在的具體方位。

沒走多久,眼前的小丘林就到了頭,眼前是一片植被枯萎的冬季平原,幾條小河在視線裡交錯蜿蜒,一片片農田整齊地鋪在大地上,一座小村落映入眼簾,三三兩兩的農夫或是在地裡耕作著農季農作物,或是趕著一群牛羊在河道平原間放牧,肥碩的家畜貪婪地搜尋著地表那些尚可入口的萎黃草葉。

幾個農夫抗著柴刀朝自己走來,克里斯汀禮貌地迎了上去,對著那些面帶無比驚訝表情的樸實男子們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恩……恩……」

「……」

克里斯汀輕啟朱唇,以身體和意識思維的基本習慣想要說出一句禮貌的問候,可她發現喉頭和鼻腔裡並沒有出現任何有實質性的聲音震動,就好象聲帶冬眠了一樣。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克里斯汀又發現對面那幾個男子也是張了幾下嘴,不過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小姐?您說話啊……您打哪兒來?需要我們幫助嗎?」一個男子納悶地看著面前這個美若天仙、衣裙華麗的少女,對對方剛才一言不發只是「恩恩」兩聲的態度有點不解。

「她是不是被我們嚇著了?」另一個男子低頭看看身上,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

「我看她可能聽不懂我們這裡的話吧?」第三個男子呵呵笑了幾聲。

「笨蛋,難道這個大陸上還有幾種語言不成!」前兩個男子都狠狠對著第三個男子瞪了一眼,然後紛紛朝不遠處的少女走過去。

「尊敬小姐,您是不是迷路了?您好象不是這裡人吧?」

「……」

他們在對我說話?我怎麼什麼都聽不見,而且還說不出話來?

克里斯汀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再次嘗試著用鼻子哼出幾聲。可是結果依然殘酷,除了感覺到鼻腔裡的空氣震動和顱腔裡低沉而微弱的嗡嗡感應外,自己耳朵裡什麼反饋都沒有。

啊……我變聾啞人了……不要啊!克里斯汀感覺一陣頭暈目眩,也不知道是不是飢餓和身體感知的雙重已經到了極限,反正眼前的所有東西都在搖晃中開始模糊。

「啊……她醒了!」一個老奶奶級別的女人聽見身後的床上發出一陣微弱的響動,趕緊對著門外的人們招呼,一邊還端起桌上的熱湯朝床邊走。

克里斯汀緩緩坐了起來,迷糊地看著四周簡陋的傢俱和透風的木牆,知道自己一定被剛才那三個男子給帶到了小村裡。一驚趕緊看看身上,並沒有發現任何被人揩油的痕跡(估計揩了她也不知道),再偷偷摸摸裙兜,那些金銀顆粒和小首飾一樣沒少。

好樸實的人啊。克里斯汀覺得自己完全多慮了。

「恩……」克里斯汀又要習慣性地說話,可在旁人耳朵裡,只是幾聲斷斷續續的「恩」。

嗚~~完了,真的又隆又啞……克里斯汀看看床,以為自己正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可是自己依然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說不出,這才徹底肯定自己在一場意外中已經喪失了聽覺和說話能力了。

「米爾大媽,這位小姐好象是聾啞人……」一箇中年男子端著一盤子烤熟的番薯走進了內屋,一邊朝那位正在床邊扶起少女的老婦說話,一邊帶著驚羨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少女。

「哎……可憐的孩子……這兵荒馬亂的,居然一個人在邊境上亂走,估計是那家富家小姐和家人走失了。」米爾老人嘆了口起,憐惜地看著正傻坐在床上發呆的少女,一邊搖頭一邊對著那個中年男子擺了擺手,「迪羅,你去把戴肯西先生找來,他會寫字,估計這丫頭也是高貴出生應該認識字,讓他們溝通一下吧。」

哎……算了,反正也這樣了,還是先把肚子吃飽吧,看這個老奶奶和這裡的村民也挺老實的,應該是個安全的地方。克里斯汀根本懶得去猜想面前這兩個人在說什麼,默默地接過熱湯和烤番薯。

倘若放在平時,吃慣了皇宮裡高階菜餚的克里斯汀肯定會對面前發出濃郁鄉村氣息的食物失去胃口,看眼前的情況看來,估計克里斯汀已經在山洞裡昏迷了不下十天,所以只見她不出幾下就喝光了熱湯,幾塊番薯也狼吞虎嚥下了肚。

摸出一顆小金粒,這是從宮裙上剝離出的金線融合成的,克里斯汀禮貌地拿過老婦的手,把金子塞進了對方的手心。

「哎呀!丫頭,你這是什麼意思啊!?」米爾老人顯然對這樣闊綽的出手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吃驚地一把將東西又塞進了少女手裡,一臉的很不高興,「不過就是一碗湯和幾塊番薯,丫頭你也太見外了!」

好樸實的人啊……克里斯汀理解了對方的態度,反而覺得自己剛才這樣的舉動確實有點突兀了,趕緊紅著臉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真漂亮的丫頭,難道她是凱恩斯帝國的貴族小姐?米爾老人傻傻地看著少女一副羞怯的摸樣,心裡湧起一絲強烈的母性愛憐。

「米爾大姐,什麼事情要我來啊?寫信啊?」

還沒等米爾繼續思索,就看見臥室門開了,一位老爺爺級的男子笑著走了進來,只見他衣著比之前所見的村民要高檔得多,蒼老的臉上也多了很多高雅的氣質。

「哦……這樣啊,估計你也沒猜錯,現在西邊的凱恩斯帝國和教皇領裡都有點混亂,好多富家人都偷偷往我們國家跑……」老爺爺般的男子摸著鬍子不斷點頭,「那我就和她‘談談’……」

米爾老人趕緊開啟箱子,取出了兩張手絹,然後從角落的壁爐裡抽出兩截快要燃燒完的小木枝,將火苗吹熄滅,權且用燒黑的一頭當成了墨筆。

「我是這裡的副村長,大家都叫我戴肯西。尊敬的小姐,您貴姓?從那裡來啊?你家人呢?」被米爾稱為戴肯西的老人和藹地將手裡的手絹遞了過去,一邊露出詢問的目光。

哦……原來他打算和我這樣溝通啊?真是聰明人!不過也對,估計我現在用意識交流術肯定會他們嚇跑的……克里斯汀在接過手絹的時候露出了恬靜的微笑,看得眼前的老人老臉都紅了一下。

「我……叫蘇珊,家住雷茲多尼亞……」克里斯汀想了一下,在手絹上輕輕寫下一行字。也沒錯吧,反正爺爺的子爵府就在帝都,這樣寫也不算撒謊,至於名字嗎……克里斯汀這個名可不敢亂公開。

「她說她叫‘啞女’……是凱恩斯帝國的人……」戴肯西拿著手絹吃了一驚,然後哭笑著看著身邊的米爾老人,而米爾也是一臉的驚訝。因為在普洛林西共和國的西部地區,蘇珊這兩個字在當地被人用來形容聾啞女子,不過克里斯汀可不知道這一點。

「啊……她真的是凱恩斯帝國的人……看她一定是那裡的貴族了……難道有傳言帝國貴族發生內亂了是真的?」米爾老人嘆了口氣,憐惜地摸著克里斯汀的漂亮柔滑的棕色長髮,「也許是巧合吧,我們這裡的俚語可不是其他地方可以理解的。」

「請問這是什麼地方……」克里斯汀迷糊地看著面前表情有點古怪的兩個老人,又把新寫的字遞了過去。

「普洛林斯共和國西北邊境的北奧奇涅斯省的赫拿布地區,西邊是聖魯克斯教皇領,北邊是希洛王國,這裡是莫魯村,剛好在三國邊境上。」戴肯西一口氣把這裡的情況全寫了出來。

暈死~~居然我被魔法傳送給丟到了這個三界相交的普洛林斯共和國境內。克里斯汀拿著手絹臉都要苦出水了。

「可憐的丫頭,估計是和家人走散了……別擔心,這裡很安全!」米爾看到少女這一副一籌莫展的樣子,心疼地又握住了少女的手,一邊撫摩著對方細滑的皮膚,一邊嘴裡說著對方根本就聽不見的安慰話。

「米爾大媽,戴肯西老爹,外面來了個老先生,說是這位小姐的家僕……」剛才端烤番薯的中年男子一臉尷尬地走了臥室,指了指外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戴肯西一楞,和米爾對視了一下,又看看一臉迷糊的克里斯汀,短暫的停頓後,趕緊在手絹上寫下一行字:外面有個老先生在找你,說是你的家僕,他叫什麼名字,我好核實一下。

家僕?老人?爺爺,不會,爺爺怎麼會說自己家僕呢……克里斯汀鬱悶了,也挺感激這個戴肯西老人如此謹慎,看來這裡並非是很安全的地方。

「克里斯汀小姐,老僕是聖-諾薩……以前在文德里克王國鐵山鎮見過小姐,請相信我,我是來幫助您的!」克里斯汀正在回想到底還有什麼老人是自己熟悉的時候,一句話在腦子裡突然蹦了出來。

我的天~~他還會意識交流術!?諾薩……哦,就是那個小山寨的神秘老人。克里斯汀緊張地看著臥室門的方向,知道這樣的腦中話語是通過相當神力級別的人用意識交流術傳進來的。

趕緊開啟精神力探視,從很近的方向捕捉到一絲強大的、明顯的精神力波動,克里斯汀終於分辨出這曾經接觸的精神力波動。

「請讓他們讓我進來……」諾薩老人的意識又傳了過來。

「他叫諾薩……叫他進來吧。」克里斯汀微微點頭,伸手在手絹上寫了一串字母。

戴肯西拿著手絹走了出去,不過一會兒,只見一位全身樸素白袍的慈祥老人走了進來,然後恭敬地站在床邊對著克里斯汀行著帝國貴族家庭內部的敬禮。

果然是他,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克里斯汀並不表態,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在屋子裡對著戴肯西和那位老奶奶在說話。

「多謝兩位搭救了我家小姐,老僕代小姐向老位表示感謝……」諾薩行禮完畢後,就掏出一個錢袋,也不管多少就塞到了戴肯西的手裡,「我家小姐天生聾啞,所以無法和外人正常溝通,昨天因為在邊境上遇見山賊,所以……」

「諾薩先生真是客氣了,這位小姐氣質高雅,我們早就看出是貴國的貴族,別說這點小忙是應該的,我還怕這小村子會怠慢了你家小姐……」戴肯西的談吐也不凡,一邊拒絕了對方的答謝,一邊也對著克里斯汀行了個帝國貴族問候禮,標準的動作簡直和一位帝國貴族沒有任何區別。

「諾薩先生,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而且還知道我變聾啞了?」克里斯汀一邊趕緊下床回禮,一邊把頭轉向了諾薩老人用意識交流術詢問。

「尊敬的克里斯汀小姐,是偉大的創始神的指示……您不必懷疑!」諾薩走過去,以一個老僕的身份將克里斯汀的手扶住,開始朝門外走去,一邊用意識交流術回答了這個問題,一邊張口對著戴肯西和米爾老人笑道:「現在我打算把小姐帶走,不知道二位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

看到克里斯汀絲毫沒有任何牴觸的表情,戴肯西和米爾趕緊搖頭,表示絕無異議。

你家的小姐,我們哪敢有什麼意見啊……兩位老人心裡都說著。

一走出房間,只見好多男女村民都拿著各種勞動工具圍了上來,一張張淳樸的臉上都流露出驚訝和羨慕的表情,看得克里斯汀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諾薩昂著頭,帶著克里斯汀穿出了人群,只見北村口停著一輛馬車,一位剽悍的車伕一看見諾薩帶著克里斯汀出來,趕緊恭敬地匍匐在地上,不知道是針對諾薩還是針對克里斯汀,反正那種虔誠的禮節動作簡直可以和那些光明信徒有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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