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萊恩一看這是帝國皇家首席魔導師沃諾尼特,激動的心情一下就安靜了,有點不自在地看著對方。
沃諾尼特的身份幾乎是全帝國僅次於皇帝,而和黑暗教會領袖費道羅斯相等的大人物,這個亞羅特帝國皇家首席魔導師的職務與其說是皇帝的一個下屬,倒不如說是每任皇帝的暗中監護人。這個位置上的人通常都對皇室有著絕對的忠心和傑出的軍政能力,除了保護皇帝的安全外,還負責在最關鍵的時候阻擋皇帝的錯誤。
當沃諾尼特親耳聽到謝克特茲三世囑託他要好好輔佐索萊恩當皇帝的時候,這個年邁的高階魔導師就嘆息不已。因為在他眼裡,索萊恩無論是性格、處事能力還是思維方式都比謝克特茲差遠了,尤其是對方長期壓抑的個性,在他看來具有很大的殘虐傾向,只是由於自己的單純忠誠,才讓他一直堅持留在了索萊恩身邊,並在一年多的內戰裡為皇帝保住了整個大陸。
看著這個登基十多年來以殘殺忠良出名的皇帝,沃諾尼特心裡就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連黑暗教會都被對方輕易動用武力去清剿,就感到大事已去。黑暗教會的領袖大魔導師費道羅斯一直和沃諾尼特私下是最好的朋友,起碼在皇室內部爭奪上,這兩個最權威的人一直保持中立,而且兩人也是知道先帝及黑暗之子印記秘密的少數人之一,只是因為索萊恩和埃格哈德在黑暗教會里的隱藏勢力才使得這個秘密被揭露,從而引發了最後的內戰。
生怕皇位不穩的索萊恩被埃格哈德在煽動下殘殺了那麼多的帝國貴族和大臣,對國家問題處理態度極端,還到處追殺隱居的謝克特茲及其子女,這樣的表現直接讓費道羅斯感到失望,所以才出現了黑暗教會企圖迎接戈萊亞取代索萊恩的想法。對這一點,沃諾尼特曾經勸阻過這個好友,因為這一切,其實都是埃格哈德故意製造出的矛盾,但他心下也不得不承認索萊恩確實是個暴君,只是因為身份的原因,他不得不和自己的好友進行對抗。
沃諾尼特還知道,如今黑暗教會被皇帝公開敵對,費道羅斯只有帶著殘餘的黑暗教會和埃格哈德站在了一起,其原因,主要是還是埃格哈德手上有了戈萊亞這張牌,和那些被煽動的帝國軍一樣,費道羅斯雖然心知肚明這是個幌子,也只能忍著。
沃諾尼特回首西南方向,看著那隱沒在地平線盡頭的晚霞,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安。除了近二十年前那個代表黑暗之子降臨的黑暗神喻和十多年前那場黑暗神域的奇怪力量波動後,他和費道羅斯幾乎就沒有感應到傳說中偉大的黑暗神域的一絲變化。歷史記載里人才輩出的黑暗神使也寥寥無幾,復甦的少許幾人裡面,現在也剩下洛菲一人,而且到現在,他和費道羅斯都不知道這此人的真實身份,幾年前的帝國大臣洛菲忽然一夜之間就遮住了自己的容貌,甚至奇特地和埃格哈德親王走近。對此,沃諾尼特始終抱著深深的懷疑態度。
「卿又在思考了……」索萊恩有點討厭這個整天勸說自己不能這樣不能那樣的老人,但是礙於對方的特殊身份,所以語氣比起剛才對梅利將軍的時候要緩和許多,「是不是又要勸說朕不要去剿滅黑暗教會了?」
「老臣不敢……只是認為費道羅斯大人此次投靠埃格哈德實屬無奈,其實埃格哈德才是叛亂的最大陰謀份子,黑暗教會只是因為裡面混雜了他的人,所以才遷怒皇帝陛下進行討伐的……」沃諾尼特不卑不亢說著,「如果陛下能夠看清這點,我想費道羅斯一定會迷途知返的,到時我和他,還有戈萊亞皇子三人一同輔佐陛下,我亞羅特帝國必定強大。」
「哦……那就是朕的錯了?」索萊恩憋著一肚子火,臉色難看,「現在他們都在和朕做對,要勸他們現在回到朕的座下,這可能嗎?」
「現在埃格哈德身邊的人成分複雜,黑暗教會並不和他同心,如果陛下能把握這個重點,埃格哈德不攻自破,再迎接梅蘿蒂長公主和皇子戈萊亞回來一同參政,那所有帝國貴族必定為陛下仁慈寬容之心感動,上下一心,亞羅特帝國統一可拉達大陸指日可待!」
「哼!荒謬!簡直是無恥的言論!朕不需要一個女人和小孩子為我做什麼,哪怕他們本身就是我帝國皇室成員!埃格哈德算什麼,朕還有四十萬大軍,朕的土地比他那幾個小海島要大得多,朕倒要看看他能堅持多久!」
剛才沃諾尼特的話一下就說到了索萊恩的痛點,因為他最擔心的根本就不是埃格哈德,而是戈萊亞,那個據說和哥哥長得很像的侄兒一直是他的肉中刺,而且對方還有著他不具有的黑暗之子印記,天知道這些被自己壓制了十多年的帝國貴族們會不會找機會重新推翻自己。自己令可和埃格哈德就這樣對峙下去,也不願意看到皇位被他人拿走。
「那……請皇帝陛下多多保重……」沃諾尼特嘆了口氣,蒼老的身體行了個大禮,就朝樓梯走去。
「等等,難道卿要在這危難的時候拋棄朕嗎?」索萊恩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說重了,如果這個首席智囊真走了,自己肯定會處理不現在的國政,畢竟現在的朝廷全是依賴沃諾尼特在聚攏剩下的大臣在維持,一急之下,也對剛才說過的話感到後悔。
「呵呵,老臣不會走的,只是現在有更要的事情。」沃諾尼特望了望西南方向,臉色凝重,「老臣想代替皇帝陛下去黑暗神域朝拜,祭祀,如果可能……」
索萊恩在一年多清剿黑暗教會的同時,頒佈了一個特別的法律,就是禁止任何百姓不得以沒有帝國皇帝的允許去朝拜黑暗神域。這個舉動其實是他的一個小把戲,因為大部分百姓的個人信仰以前都遵守的是黑暗教會的信仰教義,而黑暗教會是發動各種黑暗祭祀的唯一法定機構,這個信仰約束連帝國皇室都不得遵守,如今他已經被確認沒有黑暗之子印記,皇位的正統名分受到了很大威脅,所以他不得不清除黑暗教會這個對自己正統名分有威脅的組織存在,然後單方面宣揚自己的權威,以模糊的黑暗神大陸最高代表的身份來取代黑暗教會。而朝拜神域的控制權,就是這個身份代表的重中之重。
「卿打算如何?」索萊恩眉頭一皺,他發現對方似乎很藐視自己這項法令。
「現在唯一已知的黑暗神使在埃格哈德手上,難道皇帝陛下不著急嗎?」沃諾尼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涼了許多,「老臣想去祭祀黑暗神,企求黑暗神力量降臨!」
神降術!索萊恩身體有點抽筋了,因為這個黑暗魔法界最神秘、最頂級的祭祀活動意味著沉睡的黑暗神將把他的力量施展到接受神降術的人身上,從而創造出擁有黑暗神力控制的不怕死軍隊,這在以前的幾次光明和黑暗大戰中出現過,經過挑選計程車兵一旦體內被附著了特定狀態的黑暗神力,就會成為噬血的殺人機器,只有高階黑暗魔法師以上水平的人才能控制,一般不到萬不得以,任何皇帝都不願意看到自己的軍隊被這樣一次性消耗掉,因為失去人性計程車兵在沒有了敵人或是失去了控制後會繼續自相殘殺,更可怕的是,每十個接受神降術計程車兵裡只有一到兩個人才能挺過那痛苦的魔法過程存活下來成為黑暗士兵,這樣的人力消耗非常驚人。
「那……那卿保重……」
索萊恩牙一咬,表示他願意接受,他也無法忍受了,他需要消滅所有的敵人來穩固他的江山,哪怕犧牲掉一批士兵也願意。看到沃諾尼特消失在樓梯口,索萊恩這才疲憊地又回到椅子上休息。
我是不是瘋了,為什麼要這樣幫他……沃諾尼特緩慢地在皇宮廣場上走著,感覺後背出了不少冷汗。
忽然一陣怪異的響動從北邊的天空高處傳來,伴隨的是一陣陣無名的恐怖壓抑氣息,但又感覺不到任何明顯的力量波動。沃諾尼特猛一抬頭,就看見晚霞滿天的北方雲層裡滿滿鑽出無數個細小的黑點,一串串恐怖的古怪叫聲響砌天空。
密密麻麻的黑點像冰雹一樣將厚厚的雲層打爛,一群群、一片片地降低到人們肉眼可以觀察的高度,黑壓壓地鋪天蓋地而來,從整座亞羅特帝國帝都上空掠過,然後朝西南蜂擁而去。數量是如此之多,聲音是如此的獨特,那黑色影子的速度比任何飛鳥都要快,依稀可見每個黑影上都拖著類似武器的長杆。
帝都的百姓都被這夜晚前的壯觀場景震驚了,海邊、街道上、皇宮裡,幾乎所有的看到這個場景的人都丟下了手上的東西匍匐在地上,嘴裡默唸著黑暗神祝辭。數十萬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神秘的、黑色的天空大軍從天頂飛過,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出話,生怕惹怒了這在外觀上似乎是象徵黑暗神的黑東西。
黑暗神域!沃諾尼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熟悉的普通黑暗力量和偉大的黑暗神力波動,他只感受到了壓抑,無形的壓迫感在體內形成的衝擊遠比挑戰光明力量還讓自己感到難受,他直覺判斷這些東西絕不是代表黑暗力量的,反而更像是對黑暗力量的一種討伐,而討伐的物件,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黑暗神域。
費道羅斯,這就是你身為黑暗大魔導師曾經給我的暗示內容嗎?黑暗的力量會真的發生改變?沃諾尼特身體一軟,也跟著匍匐在地上。
黑暗神域,這座被黑暗次大陸的人們奉為最高聖地的地方就是位於西南群山深處一座陰森的山谷沼澤地中,人們叫這一代為「蘇堪達」,意思是沉睡之地。濃厚的黑色氣霧幾乎讓這一代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強烈精神侵蝕性的黑暗氣霧可以讓任何沒有準備而誤入的人瞬間斃命。
這片被沼澤地圍繞的山谷除了少部分腐生植物外,幾乎少有生命活動的跡象,而山谷正中央則是一個更為深不見底的懸崖深谷,外面山谷裡瀰漫的黑霧就是從這裡面冒出的,而越是靠近這道巨大的懸崖裂縫,這裡的黑暗力量侵蝕就越厲害,以往只有極少數的黑暗魔法界精英才能最終抵達到懸崖深谷邊,並代表所有的黑暗子民往深谷裡傾倒祭品。
黑暗濃霧裡開始出現一點點紅光,接著紅色的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到最後居然紅色的部分超過了黑色。一陣陣淒厲的叫聲中,無數的昏欲傀儡張開了兩隻泛著紅色光芒的眼睛、帶著特有的武器從黑霧裡鑽出,像是興奮的孩子在山谷裡到處飛舞盤旋,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將那道寬大的懸崖裂口封鎖起來。
一陣強大的空氣衝擊波從濃霧裡破開一處天地,只見四個人漂浮在懸崖裂口上方。
「尊敬的智慧女神芙妮亞西雅閣下,看來您的記性真得比我們這些主神使徒要好得多,故地重遊的感覺應該很回味吧?」貪婪使徒塞特尼斯那雙眼睛都開始冒光了,似乎這懸崖之下有著世界上最豐盛的晚餐在等著他的光臨,「這裡可是您幾次光明和黑暗大戰時都戰鬥過的地方,我想不就需要我們帶路了……」說到這兒,那眼睛的神色好象非常痛苦,似乎誰剝奪了他最大的享受。
「呵呵,塞特尼斯大人很難過啊,我可以很誠意地替您請求女神閣下為您從裡面拿一件漂亮的黑暗神神袍來給您穿上。」嫉妒之使徒諾菲西斯的語氣很輕鬆,「雖然我一直很敬佩閣下那偉岸的身體。」
「少廢話了,你們快把憤怒使徒阿託瑟斯在這裡佈下的主神原罪結界給開啟吧……那群黑暗神已經在你們偉大的主神照顧下禁錮了很長時間了……」
黑甲少女面罩後的臉沒有任何表情,身體表面開始冒出暗黑紫紅色的氣霧狀光暈,俏手朝身側一展,一道雪白的光芒刺破了周圍的昏暗,一片片光芒流動中,一柄通體淡藍色泛著雪白光芒的長劍出現在手上。強烈的寒氣從晶瑩明亮的劍體上擴散而出,似乎山谷裡翻騰的黑暗氣霧都要被凝結了,懸崖以及四周的石壁上開始出現冰霜凝結的現象。
「各位大人……開始做事吧,不要浪費女神閣下的時間……」
怠惰使徒打了個哈欠,首先佔據了懸崖裂口一邊的位置,然後另兩位使徒也分別站到了等角位置上。紫黑色的氣霧從三人身上冒出,然後彼此連線成等角三角形,而三角形的中央,就是漂浮的黑甲少女。
大地似乎在發生微微震動,慢慢的,在懸崖裂口上方出現了一個精亮的六角芒星,一絲絲紫黑色的氣霧開始從懸崖口的黑色濃霧中,從四周山谷巖壁上溢位,然後不斷地朝六角芒星彙集而去。
黑霧翻滾越來越厲害,四周結冰的巖壁也開始碎裂崩塌下一塊塊碎石,隨著越來越多的紫黑色氣霧被吸附到六角芒星裡,這裡的黑暗力量波動就如同解開了束縛一樣猛然擴散開,那些天空上飛舞的昏欲傀儡們在一瞬間都驚慌失措,好不容易才適應著又慢慢聚集到了一起,興奮的唧唧咋咋聲到處都是。
六角芒星的顏色也變成了紫黑色,突然光芒一閃,整個封印開始急劇縮小,然後全部覆蓋到了黑甲少女身上。
黑甲少女顯然在忍受著無比的折磨,華麗鎧甲覆蓋下的身體發生了微微顫抖,一聲低聲的痛苦呻吟後,封印的全部光芒被身體吸收掉了,四周又恢復了昏暗,只有手上那把劍還泛著雪亮的光。
「從沒有如此的命運讓神們驚慌失措……你們期待的只是無奈和消亡……迴歸你們力量的本源吧……」
黑甲少女默默唸完一句,身體一沉,就飛進了懸崖裂口,身後,是一群如黑色馬蜂的昏欲傀儡和昏欲神官……
這是一片和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隨著高度地不斷下降深入,黑甲少女又一次忍不住回頭打量身邊這曾經好幾次光臨過的地方。
入口的狹窄巖壁空間在下降的過程中開始不斷擴大,光線也不是那種想象中的昏暗,反而因為岩石壁上無數特殊礦物光澤給折射泛出幽藍的光芒,黑暗迷霧也變得比較稀薄起來。口子越來越大,四周的巖壁就好象會移動一樣離黑甲少女越來越遠,到最後已經只能在幽藍慘淡的光芒下看見隱約的影子。
時不時的還可以看見遠方的巖壁某處有著開鑿出的山體平臺,上面修建著華麗的神殿建築,灰色玉石所堆砌出的建築在氣勢上絲毫不讓天空之島的光明神域,反而有著更為穩重的感覺。
當黑甲少女已經能夠看見那灰色玉石鋪墊的廣場時,巖壁已經隱沒在視線的灰色迷霧裡,眼前的一切,已經是一個非常寬闊的幽藍世界。無數的神殿坐落在四周,高大的建築體上刻畫著美麗的線條,而離落腳的廣場不遠處,可以看見一個修建得大而精緻的人工小湖泊,藍色的湖水深不見底,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水氣,絲毫沒有想象中黑暗神域那種壓抑的感覺。
「黑暗神……來迎接你們的宿命吧……」
黑甲少女身上的紫紅色光暈大盛,一股股奇特的力量波動擴散而出,天上的昏欲傀儡大軍如一群飢餓的肉禽開始急速降低高度,然後四下分散,把整個廣場的空間全遮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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