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覺得此時的心情煩躁的說什麼都如同白味,蒂娜也就粗略地說了些安慰的話,連哄帶騙將戴林梅莉爾送回了公主營帳,剛一齣帳篷,就看見倫貝斯和雯娜兩人並排等候在門外,一臉複雜的表情看著自己。
估計到對方已經看到了剛才戴林梅莉爾的衝動表現,蒂娜也懶得去解釋,一路無語,徑直走回帳篷,倫貝斯和雯娜對望一眼也跟了進去。
「蒂娜小姐……」
「行了!你們不用說了!我現在累了,要休息!」
兩人正要開口,只見蒂娜皺著眉頭揮了揮手,一張小臉居然變了色,而且還能隱隱看見眼角處的淚光。
雯娜示意倫貝斯暫時不要開口,自己輕咳了一聲,走到了蒂娜面前,恭敬地蹲下說道:「蒂娜小姐……戴林梅莉爾公主還不清楚您的身份,所以難免會有衝撞失儀之處,待日後事情安定下來,您大可再將秘密告訴她。」
蒂娜現在非常矛盾,雖然她也很清楚女祭司這樣的話是有道理,但她簡直無法忍受這樣的感受,她都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幻。剛才戴林梅莉爾靠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突然有種強烈想放棄自己身體的感覺,或者是想立即將秘密告訴對方的衝動,但戴林梅莉爾柔軟的身體匍匐在自己胸前,少女的幽香鑽進鼻腔,卻並沒給自己帶來可以為之衝動的身體反應,淡淡的,只是那麼火星一點閃過的盪漾後就再沒什麼了,反而是對比之下,海格拉德斯曾經給自己帶來的閃電般震撼讓自己懷中的公主突然變得很不真實起來。
「為什麼我還要繼續隱瞞?雯娜,給我個合適的解釋。你們應該知道,倘若我真不需要讓人所知,我可以現在就消失在你們面前!」
蒂娜露出了冷俊的微笑,這樣的表情讓倫貝斯和雯娜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第一次看見蒂娜有著這樣的表情,這絕不是微笑,而是掩藏在微笑後的肅殺之氣,他們第一次覺得蒂娜已經在用對待凡人的態度來看待自己了。
女祭司雖然心裡震撼不已,但依然做出輕鬆的姿態,緩緩地說道:「其實這完全要看您的態度,如果您真是隻為了保密,這薩西尼亞的一切事情都不會這樣發展。但既然您已經參與到這一步,還是希望您能繼續堅持下去。」
蒂娜又冷笑了一句,說道:「我從頭到尾都沒得到什麼,但也別把我看得那麼偉大!」
女祭司楞了,她覺得面前的少女似乎受了什麼刺激,這絕不是一個清晨和戴林梅莉爾公主相擁後的簡單反應,而是肯定經歷了很多複雜的經歷才有了這樣總結性的言論,一時間也找不到更好的說辭,將目光看上倫貝斯,希望這位更早接觸蒂娜的騎士能夠表態。
倫貝斯也跪了下來,想了想,抬頭露出微笑說道:「蒂娜小姐還記得那個雨夜您冒死闖蕩亨利舍爾男爵府的事情嗎?還記得您在通往班得爾加鎮途中向那些難民散發錢財的事情嗎?還記得幾天前獨闖軍營搭救戴林梅莉爾公主的事情嗎?」
蒂娜心下一震,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這個虔誠而冷酷的騎士,冰涼的心裡湧起了一絲暖意。她明白過來,其實她從頭到尾都沒把自己看成是神,這些人都是自己的朋友,而自己也因為以前世界的某些生活對這個世界的苦難感同身受,自己在失去了自由的同時,卻得到了真誠的友情,比起那些終日惶恐不安的人甚至是暗含險惡的神域來說,自己何嘗不是種收穫呢?當自己和倫貝斯失散後內心的那種不塌實,難道不是對朋友的眷戀嗎?娜其婭和戴林梅莉爾公主從進入自己視線那一剎那開始,自己也逐漸將對方看成了朋友,甚至並未首先在意對方的性別,那自己何必去計較太多。
想到這兒,蒂娜的笑容暖了許多,說道:「倫貝斯,雯娜,我們還是朋友嗎?」
這還問我們,你說是就是,你說不是,我們也反對不了,你是神啊!倫貝斯和雯娜心裡都同時苦笑了一下,不過還是很感動蒂娜能說出這樣的話。
見兩人並未回答,蒂娜也不好意思起來,繼續說道:「雯娜姐,我知道你足智多謀,你想個辦法,讓戴林梅莉爾公主不要嫁給那個大色狼!然後我們幫助戴林梅莉爾公主安定下這個國家就繼續我們的旅程,當然,這之間還要洗掉我們的身份。」
接著蒂娜把有關戴林梅莉爾公主和海格拉德斯可能聯姻的事情告訴了兩人,聽得雯娜一楞楞的,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看到戴林梅莉爾公主有那樣衝動行為的原因了。
「呵呵,蒂娜小姐放心,這個我和騎士大人已經商量過了。但關鍵是您千萬不要去刺激戴林梅莉爾公主,如果她有什麼意外,不光我們的努力白費,而且……而且您的身份一暴露,這天下就大亂了!至於戴林梅莉爾公主和海格拉德斯問題目前還只是單方面的,畢竟還沒有任何海格拉德斯的訊息,蒂娜小姐大可放懷。」
蒂娜明白女祭司的意思,笑著上前將兩人拉起,然後說道:「其實你們兩個的力量才是人人羨慕的,只是我現在還沒找到什麼辦法來使你們的力量復甦,你們理解我的意思嗎?」
倫貝斯和雯娜心下一顫,從蒂娜握著自己的手上所傳來的渾厚精神力波動讓兩人精神之一震,他們似乎聽出了什麼玄機。也難怪,為什麼蒂娜會那麼信任自己呢?倘若蒂娜是女神,難道自己就是光明神使?「啊!」雯娜連忙後退幾步,用手摸著前胸。一邊的倫貝斯雖然沒有這樣的衝動反應,但也是一臉的若有所思。
「看你們什麼樣子,我又沒說什麼,呵呵,好了,你們出去準備一下,過了中午我們返回平原,去把娜其婭和茜麗絲接過來。哦!對了,倫貝斯,你馬上親自去一趟薩西尼亞城西北的山腳,那裡有個人你幫我接回來,記住,最好別讓太多人知道!」
說完憑記憶草繪了一張圖遞給了倫貝斯,然後一身鎧甲就鑽進了被窩,她覺得太困了,連續好幾天都是通宵出行,終於可以安穩地休息一下了。倫貝斯和雯娜恭敬地一點頭,齊齊退出了帳篷。
娜其婭……鬱悶啊,又是一個女人,看來自己必須經受住考驗,不然不光是暴露自己女人的身份那麼簡單,這準女神的身份一旦被人所知,天知道有多少麻煩的事情會來。蒂娜一邊想著一些事情,一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整個上午,薩西尼亞城周的聯軍士兵都在軍官指揮下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已經成為片廢墟的薩西尼亞城土地,艱難地搜尋著任何還有一點價值的事物。可是除了一塊塊燒得焦黑的磚石和殘缺不全的屍體外,所有曾經有生命或沒生命的東西都在火焰的肆虐後化成了黑渣,只好各懷心情返回了營地,接著紛紛準備拔營出發的行動。
經歷了一夜的風雪,薩西尼亞地區居然迎來了初冬季節難得的第一次豔陽天,雖然氣溫和呼嘯而過的山風還冷颼颼的刺骨,不過那一縷縷滲透進樹林的陽光還是讓文德里克王國禁衛軍團駐紮地充滿了溫熙的氣氛,因為就在這個中午,文德里克國王勞恩斯將私下宴請普洛林斯共和國執政官海格拉德斯。
雖然這個訊息被限制在極少數高階官員之間,但隨著那由普洛林斯輕騎兵護衛下的馬車駛進樹林,不少下級軍官還是敏銳地感受到了兩國關係會因為這輛馬車裡坐著的人而有所改變。尤其是那些連續經過幾次沒日沒夜慘烈戰鬥計程車兵,更是第一次對普洛林斯士兵有了好感,畢竟正是他們的到來才讓戰況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相反那些曾經十分友好的凱恩斯帝國軍士兵,對於他們守營觀望的態度,幾乎每個禁衛軍團士兵都感到憤慨,心裡都暗罵他們不是東西。
豪華的餐桌上擺設著文德里克王國御廚精心製作的山林野味,因為材料有限,營中無法提供像宮廷宴會那樣豐富的食譜,所以這場午餐看起來更像是種豪華野餐。
海格拉德斯今天特地換上了一套禮儀用的騎士鎧甲,雖然顏色還是他喜歡的那種暗紅,但鎧甲上的裝飾更加華麗,披風也換成了玫瑰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又比之前帥氣了很多,再加上他不喜歡戴頭盔而暴露在外的天藍色頭髮和一雙海藍寶石般的眼睛,讓那些充當宴會臨時侍女的王后隨行宮女個個都看得目不轉睛,紛紛紅著臉捧著盤子交頭接耳。
海格拉德斯倒也大方,早就習慣這樣火熱眼神的青年一路走向餐桌還一邊禮貌地對著路過的宮女投去微笑。這極富殺傷力的笑容幾乎讓百分之八十的少女失去了直覺。
「尊敬的國王、王后陛下,外臣因軍中事務繁忙,有所耽擱還忘見涼。」海格拉德斯說完,非常得體地施了個通用外交禮節,讓對面坐著的文德里克國王夫婦心下大為讚賞,本來還有點壓抑的表情也因為對方如此禮貌的態度有所緩解。
看到身邊的丈夫只是禮節性地微笑不止,王后艾琳趕緊招呼宮女安排對方入座,然後笑道:「海格拉德斯執政官大人不必如此,身為一軍統帥理應以公事為重,況且這時間也剛好,何來謙意之說?還請大人開懷,不必拘束!」
說完,宮女們紛紛端上酒水,在海格拉德斯面前的水晶酒杯裡斟上了血紅的葡萄酒。
這海格拉德斯也不知怎的,在禮貌了一個開頭後就不再多言,除了敬酒時的恭敬外,就一直獨自埋頭狼吞虎嚥,看的文德里克國王夫婦一楞一楞的,尤其是附近幾個離海格拉德斯最近的宮女,都掩住小嘴吃吃偷笑。
「兩位陛下,不知貴軍何日回王都賴斯特?是否需要外臣派軍隨行?」海格拉德斯嚥下最後一塊烤肉,滿意地將雪白的餐布一放,露出了真誠的目光,但不知道他到底是滿意這午餐的味道還是滿意今天這對國王夫婦對自己的態度。
勞恩斯和妻子對望了一眼,說道:「海格拉德斯大人此次幫助我國戰勝叛逆,實為忠義之舉,我和王后都非常欣賞你的表現,想在即將召開的賴斯特外交會議前和大人商量一件事情,而且是私事。」
「哦?國王陛下如此看重外臣,想必這私事也和外臣一人有關了?」海格拉德斯禮貌地說到。
勞恩斯停住了話,一邊的王后馬上會意接著說道:「年初大人訪問賴斯特後,小女戴林梅莉爾公主就常常提及大人之事,對大人風采很是仰慕,本想戴林梅莉爾年少無知,言語之間恐有突唐衝動,所以一直未能記心,可今早小女又說起大人您是如何殫心竭力為我軍解難,可見其心已定。」
說完看了看身邊的丈夫,見對方露出滿意的表情,知道自己並未說錯了,於是接著說道:「想問問大人,您覺得戴林梅莉爾如何?」
呵呵,這對夫婦還真是的,繞了大半天,還是那麼含蓄。海格拉德斯暗想著。其實在收到文德里克國王的私人邀請信時他就猜到了這些,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如此匆忙地找上自己,看來計劃進展十分順利,只是自己現在又有了其他想法,就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些問題了。
「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聰明過人,舉手投足之中很有君王之氣,他日必定為文德里克王國一代英主,也希望文德里克王國和敝國關係能以戴林梅莉爾公主為開端,共榮同辱!」
文德里克國王夫婦一聽這話的玄機,就暗暗鬆了口氣,他們似乎聽懂了對方所說的「共榮同辱」所蘊涵的意思,一時間滿臉堆笑。
「執政官大人有所不知,我文德里克王國和貴國共和體制不同,非男子不得繼承家業。我和王后老來只有獨女,這戴林梅莉爾以公主身份不能繼承王家大統,只能招外男入王室為攝政王,其為王后,再二人血脈連理後續為王。」勞恩斯嘆著氣,把他最心煩的事情講了出來,一邊的王后艾琳也面露難色。
「哦?還有這等事?那不知兩位陛下可有合適人選?憑外臣對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的個人興趣瞭解,倒可以幫忙參考一下!」
海格拉德斯露出一臉驚異,就好象他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內容,心裡暗笑這君王國家果然行事累繁,一個國王難道還沒權利更改王位繼承法嗎?還非要繞一個大***,其實還是把權利抓在王室血親之內,這所謂的外男入室傳接王室血脈的說法,在他看來就和家畜配種一樣冠冕堂皇、滑稽可笑。
「這兒……」勞恩斯楞了,他本以為自己和妻子剛才那番話已經足以讓對方清楚明白意思,可對方似乎還沒絲毫的感覺,再看看對方依然真誠的眼神,一時間搞不明白了。
王后艾琳趕緊打破了這短暫的尷尬,笑著說道:「陛下我和商量了一下,知執政官大人年少有為,且尚未妻娶,想本著兩國友好相交的開始,招執政官大人你為駙馬!」
海格拉德斯趕緊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文德里克國王夫婦面前,曲膝半跪行禮,笑道:「蒙兩位陛下錯愛,海格拉德斯深感榮幸,能得戴林梅莉爾公主如此看重外臣,也是外臣的福分……」
看到這個普洛林斯共和國的執政官已經在自己面前行禮了,而且言辭之中甚是激動,兩位老人又笑開了懷,知道事情已經成了,勞恩斯連忙離座抬手去扶海格拉德斯。
勞恩斯剛將海格拉德斯拉起,就見對方說道:「不過,外臣自認個性野放,這公主未必能接受外臣多風流之前事,這聯姻之事還須多計議計議。外臣倒有一人選,可保戴林梅莉爾公主開心!」
勞恩斯國王和艾琳王后一聽對方居然那麼禮貌地就回絕了自己的提親,兩張老臉都羞紅了,方覺得自己把女兒如此推出去實在為人不齒,一時羞憤不已,又一聽對方居然還給自己女兒介紹駙馬人選,又覺得奇怪異常。
「海格拉德斯大人不用如此自貶,這都是世人粗昧。不知大人所薦之人是誰?戴林梅莉爾可認識?出身如何?」還是艾琳反應的快,趕緊側身將丈夫氣得有點發顫的身體檔住,笑著問到。
「此人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當然認識,而且身份尊貴,萬人景仰!」海格拉德斯微笑到。他現在心裡都在狂笑,如果不是面前的兩位老人,他早就衝進樹林深處捧腹大笑了。
一聽是女兒認識的,而且身份尊貴,文德里克國王夫婦又來精神了,趕緊瞪著老眼眼巴巴地看著海格拉德斯。
海格拉德斯禮貌地行了個通用外交告別禮節,一甩披風就朝宴會場地外的馬車走去,並不回頭,邊走還邊說道:「光明神使、秦新!」
「秦新!?」
勞恩斯國王和艾琳王后幾乎同時落回了座位,都傻楞楞地看著面前幾乎沒碰的食物,腦子裡亂鬨鬨的,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雖然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戴林梅莉爾公主特別喜歡此人,而且光明神使的身份確實也不低,但是也太危險了吧。
勞恩斯剛反應過來,抬頭就看見那個身穿暗紅鎧甲的年輕執政官一腳正踏上馬車,一邊回過了頭,對著自己說道:「國王陛下放心!我普洛林斯共和國真心與貴國相交,凡窺竊貴國的人就是敝國之死敵,無一例外!」
說完,馬車起動了,幾個普洛林斯輕騎兵跟了上去,一行消失在樹林外的大道上。
「陛下……」王后艾琳擔心地望了望了身邊的丈夫,以為對方被那個海格拉德斯氣得說不出話了,一個勁地用手去摸對方的胸脯。
「我沒事……王后……海格拉德斯也許說得沒錯,是我們考慮得太多了,這犧牲女兒的事情是逃不過他的眼睛的……看來也只有遵照戴林梅莉爾的意思辦了。」
和勞恩斯一臉愁容相比,王后艾琳心裡倒很開心,她本來就不喜歡海格拉德斯這樣的風流男子,所以才會勉強說出一些違心的讚賞,但看到對方居然自己拒絕而且還親自舉薦那個光明神使秦新,也暗自為女兒流下了快慰的眼淚。
「不過,這個海格拉德斯不簡單,他的眼光並非看上文德里克王國攝政王的位置,他的野心比我們想象得還要大很多……」
勞恩斯苦笑一下,轉身走進了不遠處的帳篷,只留下王后艾琳獨自坐在餐桌前細細思考……
海格拉德斯坐在馬車裡終於忍不住笑了,笑得是那麼開心。他現在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敵對國家的人會那麼恨自己的原因,因為他總是非常禮貌地把最殘忍的結果留給了對方。倘若自己真的娶了戴林梅莉爾公主,成為了外國王室駙馬,那根據共和國元老院的規定,自己就必須辭去執政官的職務,就算自己能得到個例外處理,那也必然把普洛林斯共和國和文德里克王國的關係過早的暴露出來,也直接把本國過早的拖入了戰爭,這不是他願意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