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薩西尼亞城中曾經奢華風光一時的建築如今寒酸破敗不堪,精心呵護的中央花園成了一片植物的垃圾場,破碎開裂的花臺石塊垮塌零散,翻出內部黑糊糊的泥土,被火系魔法燒焦的植物、不斷奔跑下踩碎的花朵隨處可見,更可憐的是四周一圈的房屋建築,幾乎沒有一寸牆壁是完整的,有些地段已經開始出現明顯的傾斜,看起來搖搖欲墜,甚至還有一段房屋被黑暗魔龍的魔法衝擊波轟開的一口子,透過瓦礫堆可以直接看到對面的大街行人,只有極少數房間才在凌晨的動亂中儲存完好。
幾乎一大早,薩西尼亞官方就派遣了大隊官兵保護這棟名義上還算光明教會臨時會所的建築,一個個劍出鞘弓上弦,將所有企圖靠近會所的人都隔離在十幾米外。而薩西尼亞的市民經過一夜的恐慌後,得知拯救城市的光明神使已經顯出真身,而且就是謠傳最多的秦新,不少人更是大清早就排隊等候在會所周圍,無法進入,就跪在大街上一直膜拜,以表達對光明神使的敬意。
「偉大的光明神啊……真是做夢一樣,信使大人真是光明神使,其實我早就知道他身手不凡……」
「我比你還知道得早!從那天他剛進城的時候我就認定了他的身份……」
「你們兩個少來了,不知道前幾天是誰在罵這位偉大的光明神使來著?」
「汙衊,簡直是汙衊!」
「聽說國王陛下的特使也和光明神使在一起!」
「希望光明神使能留在我們國家……」
「……」
會所四周圍觀的人群裡一陣陣稱讚和爭吵,氣氛很是熱鬧。
花園裡,早已清理出一大塊空地,一張寬大的地毯簡單地鋪設在草地上,擺滿了各種菜品美酒,這是一大早達西斯代表全薩西尼亞市民派人送來的慰問品。
秦新、雯娜、戴林克、茜麗絲圍坐在地毯四周,不過每個人位置還是比較特別,秦新身邊空出一大塊,另三人則恭敬地坐在對面,尤其是雯娜,這位光明教會的女祭司從聚餐開始就不曾改變她的跪姿,理由就是她必須以一個光明信徒的身份來面對神的使者。
那種秦新從未體驗過的狂熱而虔誠的目光從印象中一直比較矜持莊重的雯娜眼中發出,讓他很不自在,茜麗絲是一副崇拜不已的樣子,戴林克則低著頭沉默不語,只是時不時地偷偷用眼睛看上自己一眼。
「大家……別這樣看著我……好不好?」
秦新還是那身更加破爛的皮甲,經過一夜折騰後汙濁不堪,雖然表情比較尷尬,但是經過這一仗,眉目之間多了一份自豪和自信,語氣也無比輕鬆。
發現自己突然心情開朗了許多,不再是那麼壓抑,大概是力量的爆發讓自己多了自身的認同感,駕御力量和屈服於力量真是截然不同的感覺,哪怕這力量本身就屬於自己,所謂自信的瀟灑,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面對三人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巨大轉變,秦新暗暗想到。
「秦新……不!神使閣下,請原諒我以前的無禮衝撞……」
戴林克咬著嘴唇,吞吞吐吐地說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現在的心情,雖然自己身份尊貴,可是面對一個已經不能當成凡人的人,自己又是多麼渺小,那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曾經那麼熟悉,可現在卻換了個物件,自己成了瞻仰者。
「哎……該怎麼說呢……其實我不是什麼光明神使,真正的光明神使……哎,算了,反正現在我說什麼都無所謂了,你們還是叫我秦新吧。」
眼睛看了看雯娜,示意對方嚴守自己的秘密,女祭司會心地點頭。
「秦新……可以這樣叫吧,你真是太厲害了,要知道,黑暗魔龍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黑暗生物了,你居然兩下就解決了!」
茜麗絲第一個放開了話題,眉飛色舞地將昨天自己看到的眾所周知的情景又說了一遍,好象生怕自己忘掉一樣。
「呵呵,茜麗絲姐也很厲害啊,聽那個人說你和特使大人都是魔法劍士,我才驚訝呢!」
秦新正要大肆稱讚對方以轉移注意力,一邊的戴林克緩緩地開口了:「這又怎麼樣呢?我們辛苦訓練那麼多年,可也抵不過一天之內神降的一絲力量……」
言下之意,秦新昨天的表現讓戴林克受了刺激,本來對自己的魔法和劍術很有自信,可秦新那短短幾分鐘的表演就讓自己近十年的努力如同馬戲雜耍。先是突然之間使出了風捲術救了自己,然後就是在最危急的關頭爆發出力量殲滅了人人恐懼的黑暗魔龍,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小角色而已。
「少爺……」
「特使大人……」
茜麗絲和雯娜同時聽出了戴林克話中的酸苦味,趕緊插了進來。
秦新正在發怔,戴林克突然一笑,端起地上的酒杯,恭敬地做了個禮,說道:「哎呀……說遠了,我要代表全文德里克的人民感謝秦神使閣下,您的降臨,將是我國的無上榮耀……」
這個人怎麼回事?好象挺擔心我在他們國家一樣,難道他們不需要我這樣的人嗎?哦……對了好象雯娜說過,文德里克這個國家很小,有個神使的到來很容易招致他國的嫉妒,從而引來滅國之災,難怪他那麼憂鬱。
「戴林克閣下,我只是路過貴國,偶然間才發現了瘟疫流行,所以配合雯娜姐和娜其婭姐做了一些事情,等有些事情一了,我會馬上離開,不會給你們帶來更多的麻煩。」
秦新拿起一個蘋果,大口咬了起來,一張小嘴被果肉塞得滿滿的,一邊還在嘟噥著。
「是嗎……可是事情並不會因為你的離去而完結,這場國際風波就因為你而來,你走了,文德里克該如何解釋呢……你說走就走,太不負責了!」戴林克倔強地瞪著眼睛說到,完全沒有了開始的沉靜。
這下雯娜不高興,她不能容忍一個凡人如此冒犯被教會奉為半神身份的光明神代言人,哪怕對方是個君王,也不會有這樣的態度,於是板起臉說道:「請特使大人注意您的措辭!神使閣下是光明神的授權者,他有義務去維護整個大陸的安危,而不是估計您的一個國家,請不要把神聖的使命和國家政治連線在一起!」
其實雯娜心裡很清楚秦新現在的處境,就和她以往想的一樣,光明神使的身份一旦暴露,這個大陸的內部爭端就會一直連續到光明和黑暗大戰結束,期間國興國滅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她又有什麼辦法呢,站在光明教會這邊的立場,秦新顯然是應該以光明教會為龍頭,雖然這未必是她可以決定的。
「哼!祭司大人也太冠冕堂皇了吧,難道光明教會從來就沒打過光明神使的主意?」
戴林克也不服氣,語氣也硬了起來,兩隻大眼睛死死得看著對方的眼睛,似乎要挖出對方心裡的東西一樣。
本來是場慶祝宴會,結果快變成了政治和宗教大辯論,一看氣氛不對了,秦新趕緊打起了圓場,說道:「好了好了!別說得那麼嚴肅,其實我現在都是糊里糊塗的,我答應你,戴林克大人,我會對這次的事情有個交代的,我知道你想讓我出席貴國這次召開外交會議,我知道怎麼做……」
一邊的女祭司不幹了,馬上插進來說道:「神使閣下,別忘了,梅茲科勒爾大主教閣下也將到來,您必須先和他見面,以完成光明神使的復甦歸位儀式!」
「不!先和國王陛下見面!」
「先和梅茲科勒爾大主教閣下見面!」
秦新腦袋一下子大了,這先和誰見面難道都要爭嗎?真搞不懂這個世界的人際規則。
「好了!我一起見!可以了嗎?」
一起?兩個爭吵的人都啞口無言的看著秦新,眼裡露出一絲絲憤怒的神色,秦新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
「呃……我看時間還早,現在說這個不適合,還是吃東西,吃東西,哈哈……」
眾人在彆扭的氣氛中匆匆結束了早餐,雯娜以彙報光明教會事務為由單獨支開了起秦新,而戴林克和茜麗絲因為身份有所暴露暫時不想拋頭露面也堅持留在了會所。劫後餘生的會所殘餘僕人趕緊將為數不多的完好房間整理出來,以安排這幾個身份高貴的人。
「神使閣下……請原諒剛才我在宴席上的粗魯舉動。」雯娜恭敬地側立在秦新身邊說著。
「還記得雯娜姐那天給我說過有關光明神使的政治**問題,不知道現在我該怎麼做?哎……真是的,其實我真的不是光明神使,請您一定相信我!」
雯娜狐疑地看了看面前的男裝少女,對方從一齣現就給自己帶來的神秘感又冒了出來,半晌才嘆了口氣說道:「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愚弄我們,以你的能力,難道不是證明嗎?為什麼你還是要堅持你的說法,我知道,光明神使的身份會影響你今後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生活,可這就是命運,難道你想抗爭命運嗎?」
命運?***狗屁命運!憑什麼命運要我在那個世界當個底下的普通人?憑什麼命運要我為一點點微薄的工資奔波勞累不是人?憑什麼命運要那個世界的女人討厭我?憑什麼我會稀裡糊塗地被智慧女神給變成了女身?難道這個世界轉移給我的負擔也算是命運?
秦新頭腦一熱,覺得胸悶得慌,臉色也難看起來,微微露出一絲怒容。
女祭司敏銳地觀察到了這一點變化,她以為自己的話肯定說中了一些痛點,更加肯定了對方的神使身份,嫣然一笑,說道:「我知道閣下不想過那種被人使喚的生活,其實我也很反感現在的政治,如果您真要擺脫這些麻煩,我想可以幫您一個忙!」
秦新一聽,馬上來精神了,他知道這個女祭司可是聰明得緊,趕忙拉著對方的手問道:「雯娜姐,不好意思,剛才我心情不好,讓你費心了,快告訴,到底該怎麼做?」
「我不是說過梅茲科勒爾大主教閣下要來嗎?他表面上是代表光明教會負責牽頭這次國際外交會議的,其實他的到來還有更重要的一個使命,就是鑑別誰是光明神使!光明教會里只有少數高階神職人員才有能力鑑別真的光明神使身份,所以,我是意思是……」
秦新張大了口,好象還沒從對方的話中完全明白過來,但是他知道,這種辦法可以讓他脫身,只是會讓這場身份的變換鬧成一場最大的國際笑話。
「雯娜姐……你這樣幫我……難道沒有其他條件?」秦新知道這個聰明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明明她自己就是光明神使,偏偏把自己玩得那麼死,所以什麼事情還是先問清楚再說,發現自己還握著對方的手,趕緊不好意思放開。
「哎……真弄不明白你到底怎麼回事……有時真的看你就像個男的,可你偏偏是個女的,這身衣服也太奇妙了……」女祭司發現秦新這一系列動作,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