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走到莫大先生身邊,兩人對視一眼,就沉默下來,並沒有多說什麼,該說的,昨夜都已經商量妥當,眼下只要默默等待便好。
旁邊的幾張椅子上,此刻正有幾人在座,靠近莫大先生的,是一個滿面紅光,鬚髮如鐵的老道人,眼神炯炯,凌厲如電,林平之心下猜測此人應該便是泰山派的天門道人了。
再接著是一箇中年女尼,一身灰色僧袍,應該是恆山派的定逸師太,接下來是一箇中年書生,面如冠玉,黑鬚飄飄,面帶微笑,令人如沐春風,這等賣相之人,自然便是號稱「君子劍」的華山派掌門嶽不群了。
中間還有一座空位,顯是為嵩山派而留,嵩山乃是五嶽盟主,自然應該位居中央,彰顯身份,只是眼下嵩山派的人還不曾到來。
這一片區域,落座的都是五嶽劍派之人,江湖上五嶽劍派同氣連枝,此番劉正風金盆洗手,這些門派都各有到來。
林平之這一番觀察,只是一晃而過,眼神飄忽如閃電一般,悄無聲息,不曾引人注目,不過他還是還隱隱有所察覺,自己到來之時,那嶽不群眼中似有一抹亮光閃過,也不知心中有什麼念頭。
林平之剛剛收斂心思,等待金盆洗手大會開始,旁邊的天門道人就忽然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抹笑容。
「這位就是林平之,林小兄弟吧,多謝你救了百城那孩子一命啊。連田伯光都被你殺死,果然英雄出少年。」
天門道人顯得很和善,聲音也微微大了起來,林平之心下一動就明白了這位泰山派掌門人的好意,顯然是為自己宣傳名聲,他殺死了田伯光,在江湖上的聲名已經建立起來了,可到底見過的人不多,如今天門道人直接說出來,以他一派掌門的身份,那就鄭重的多了。
果然,他這話音一落,林平之就感覺到大廳之上,一雙雙神色各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許多人還在議論紛紛,更有那明白回雁樓始末之輩,唾沫橫飛地為周圍的人講說著。
「天門道長過譽了,我也是恰逢其會,舉手之勞而已。」
林平之平靜地說道,一點都沒有年輕人的盛氣,這種表現更讓天門道人心中讚歎。
「哦?你就是林平之?不錯,我也從儀琳那裡聽到了你的訊息,我恆山派承你的人情了。」
定逸師太雖然脾氣火爆,可卻是恩怨分明,也點頭道謝。
就連嶽不群這個時候,也把目光投射了過來,不像是剛才那麼隱秘。
莫大先生臉上微微一笑,知道這個時候必須把林平之的身份給解釋一下。
「呵呵,各位師弟師妹,平之眼下已經入了我衡山派門下,成了老夫的弟子,今日是特來參加他劉師叔的金盆洗手大會的。」
這樣說法,莫大先生心中多少有點得意的,雖然他和林平之的師徒關係更多的是一種利益結盟,可總歸是屬於衡山派的力量,以林平之擊殺田伯光的武功修為,必然能夠讓衡山威名大震一番。
「哦?林小兄弟已經入了衡山派門下?莫師兄,這可要恭喜你了。」
「是啊,莫師兄,恭喜了!」
天門道人和定逸師太微微一愣,接著反應過來,連連恭喜,臉上帶笑。
嶽不群眼角微微一跳,幾乎微不可查,最後也出言道賀。
林平之把眾人的表情收入眼中,心下暗暗好笑,特別是嶽不群,更是他重點觀察物件。
「嘿嘿,這位嶽大掌門還真是城府深重,恐怕心中遠不像是臉上那麼平靜吧?」
林平之心下猜測著,也正如他所料,嶽不群現在確實是有點措手不及。
「不妙,這林平之怎麼會加入了衡山派門下的?竟然這麼快,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露出來,應該就是這幾日時間才發生的,這其中到底有什麼秘密?莫大先生今日出現在劉師弟的金盆洗手大會上本來已經出人意料了,沒有想到還有這麼一齣,看來我的計劃也要稍微變上一變了。」
嶽不群心中轉動著念頭,他前些時候把二弟子和女兒派到了福州,就是因為得到了青城派大舉入侵福威鏢局的訊息,這才想著派人前去打探訊息,他這也是為了辟邪劍譜而提前佈局,只是沒有想到中途出現了諸多岔子,連青城派都鎩羽而歸,完全出乎意料。
如今林平之更是拜在了衡山派門下,這讓他的計劃施行起來,更是平添了幾多變數,心頭暗暗沉重起來。
不論心中如何想法,表面上他還是要做出一副恭喜的樣子,這也算是難為嶽不群了。
莫大先生和眾人寒暄了片刻。
將近午時,又有一群武林豪客遠來,丐幫副幫主張金鰲,鄭州六合拳門夏老拳師帶著三個女婿,川鄂三峽神女峰鐵老老,東海海沙幫幫主潘吼、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筆盧西四等人先後來到。這些人有的互相熟識,有的只是慕名而從未見過面,一時大廳上招呼引見,喧聲大作。
此時劉正風帶著門下弟子,向大年,米為義等人走了出來,恭請眾賓客入席,時而寒暄不斷。
只有五嶽派眾人算是半個主人,坐在上首之位,神色各異也不知想些什麼。
這個時候林平之默然不語,只是看著場上變化,靜靜地等待時機。
他就看見,不論是天門道人,定逸師太還是莫大先生等人,都是神色威嚴,只有一些江湖大佬前來才稍微打個招呼,至於一般的江湖武林中人,他們自重身份,也就不便攀談。
而嶽不群正好相反,此人雖然名叫「不群」,卻極為喜愛交朋友,來客中許多籍籍無名,甚至名聲不甚青白之徒,只要上前過來和他說話,嶽不群都和他們有說有笑,絲毫不擺出華山派掌門的架子,讓人如沐春風,好感頓生。
「不愧是能夠創出君子劍名號的人,這等交際手腕就非同尋常。」
林平之心中暗暗讚歎,不過這等事情若是讓他自己來做,那是萬萬做不來的。
忽然門外傳來兩聲銃響,緊跟著鼓樂之聲大作,又有鳴鑼喝道的聲音,顯是什麼官府來到門外。
在場的群雄都為微微一怔,這個時候,只見劉正風穿著嶄新錦袍,如一個富家員外一般,一團和氣,沿途不斷和群雄拱手作禮,很快走出了門外。
不多時,他便恭恭敬敬地陪著一個身穿公服的官員進來。
堂上眾多武林毫客都暗暗奇怪,不明白他這是做的什麼路數。
有人還以為這官員也是一個武林高手,仔細一看,卻見此人雙眼昏昏,一臉酒色之氣,顯然並非身具武功之輩。
當下眾人便心中各有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