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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廢后翻身記 茴笙 第1頁,共2頁

皇帝別過頭,不想再去看那個癱軟在地的女人一眼,誰料視線卻正好撞上掛在牆上的一幅書畫。

那是永嘉元年的新年,太后和顧雲羨一起作的。

太后擅丹青,親手畫了白雪紅梅,顧雲羨則用一筆清麗瘦潔的簪花小楷題了四行詠梅詩。

那時候,他還曾站在旁邊,含笑欣賞

疲憊地閉上雙眼,他笑容慘淡,「母后不是被你害死的,是被我們一起害死的。我真是枉為人子,竟引狼入室,釀成大禍……」

殿內是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他慢慢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已無一絲感情,「朕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要問你。

「此事與寧王姬沛,有多大關係?」

寧王姬沛?

顧雲羨心頭一跳,直覺自己很快要聽到了不得的內容。

景馥姝沉默片刻,「與他無關,全是臣妾一人所為。」

「你無需替他遮掩。」皇帝冷笑,「如果不是他在背後幫你,就憑你一個人,恐怕勾結不到張顯。」

見景馥姝不語,他繼續道:「朕已查過,寧王從前在煜都時,與張顯私交甚好,還曾對他的家人有活命之恩。所以今次,應該也是他幫你拉攏的張顯。不然朕相信,張顯不會願意冒此大險,來陪你賭這一把。

「朕還當這麼多年過去了,寧王也該放下從前對母后的仇恨,卻沒想到他居然包藏禍心到了這個地步。也罷,既然你們志同道合,朕便給你們一個機會,黃泉路上結伴同行……」

「不!他真的是被我逼的!」景馥姝忽然從面如死灰的情緒中掙脫出來,急切地解釋道,「他並不想謀害太后。是我,我跟他說就算他不幫我,我也會去做,如果最後被發現了,就是我命該如此。他沒有辦法,才替我去聯絡張顯。一切的罪過都算在我一個人身上,求陛下饒恕寧王吧!」

「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的命償得了我母后的命嗎!」皇帝勉強維持的淡定再次消失無蹤,語氣尖刻冷漠到了極點,「不,不夠。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通通都要付出代價。朕一個也不會放過。」

景馥姝的牙齒死死地咬住嘴唇,有血絲溢位。

皇帝慢慢走到一旁的高几前,那裡用金絲楠木的架子供著一把匕首。顧雲羨記得太后曾告訴過她,這把匕首是端儀皇后住在長樂宮時留下的東西

皇帝從架子上取下匕首,面無表情地拔刀出鞘。

刀是極好的刀,刃身雪白而冰寒,吹毛斷髮。

景馥姝看著他的動作,輕輕一笑,「也好。能死在你面前,我也沒什麼遺憾了。」

皇帝沒有理她。

寒光閃過,只見皇帝右手揚起,卻並未如她料想的那般將匕首扔給她,而用力地刺進了自己的左臂!

景馥姝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她幾乎是爬到他身旁,顫抖著站起來,想去察看他的傷勢,「陛下,你為什麼要這樣?你恨我,那你殺了我便是!為什麼要傷害自己?」

匕首刺入太深,殷紅的血液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染紅了兩人的裳服。

皇帝面色慘白,「識人不明,致母身死,如此大錯都已無法挽回。我本不該留著這條性命。若非社稷無所託,我早就去九泉之下給母后請罪了!」

說完,他忍著劇痛拔出匕首,扔到了地上。

沒了匕首的阻擋,鮮血流得更急更快。顧雲羨看著深深的傷口,心中明白如果再不治療,這條胳膊恐怕就要廢了。

可景馥姝彷彿意識不到這點一般。她呆呆地看著他的傷口,再看向他的臉,語氣悽惶而無助,「這才是你懲罰我的方式吧?你明知道我這麼在乎你,卻當著我的面這樣對自己……」

「你的在乎讓朕噁心。」皇帝的語氣十分平淡,彷彿這句話已經在他心中紮了根,說出來時才能這麼自然,「朕現在只有一個願望,就是這輩子不曾遇上你。」

景馥姝怔怔地看著他許久,形容瘋癲地慘笑出聲,「是啊……我們沒有遇見就好了……沒有遇見就好了……」

她就這麼笑了一會兒,眼神忽然變得堅毅。顧雲羨尚未反應過來,便見她已撿起了地上的匕首,抵在了自己胸口。

皇帝神情未變,靜靜地看著她

「臣妾跟陛下討個便宜,這便要去了。」景馥姝微笑道,「臣妾知道,陛下一定覺得就這麼死了太便宜臣妾。您也許想把臣妾千刀萬剮。可這世上太過陰森可怕,臣妾一刻都等不下去了。所以,請陛下原諒臣妾最後一次忤逆。至於我死之後,陛下要將臣妾鞭屍也好,挫骨揚灰也好,都隨您的心意。」

最後再看了他一眼,她右手用力,端儀皇后的匕首深深刺入了她的胸口,迅速在素色的裳服上泅染開一片鮮豔的紅色。

顧雲羨的眼睛也被那篇血紅矇住,周遭的景物都籠罩在其中,什麼也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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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了眼睛。

她睡在含章殿的牙**,頭頂是秋香綠的帳幔,鎏金鏤花燻球搖搖晃晃,讓她眼前一陣眩暈。

她從那個可怕的夢中掙脫出來了。

大大地喘了口氣,她這才發覺自己額頭上滿是冷汗,渾身也是一陣冰涼。

這一切,都要歸咎於那個夢境,實在是帶給她太多的震撼。

原來上一世,自己死去沒多久,景馥姝的事情就被揭露了。她費勁心血,害了這麼多認命,最終也沒能得到她渴望的男人。不僅如此,她還讓他恨她入骨,並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天道輪迴,這便是報應。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如同被當頭潑了盆冷水一般,另一個想法忽然湧上她的心頭。

如果說上一世,薛長松可以在太后駕崩幾天之內,便察覺出其中的問題,這一次為何會遲遲不能發覺?甚至於在自己的慎重拜託之下去仔細查探,也依舊一無所獲。

這當中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耳邊又響起適才柳尚宮的那番話,「您懷疑貞貴姬謀害太后,可您的懷疑究其根本,只是因為您做了一個夢。除此之外,什麼根據都沒有。其實,奴婢很早之前就在揣測,會不會根本沒有這麼一回事……」

也許,她是對的

景馥姝謀害太后,這是上一世的事情。自己在一年多以前做了那個夢之後,便堅信這一世她還會這麼做。

可她一直忽略了一點,那便是重活一世,很多事情都改變了。譬如這一次,邢綰的孩子沒有流掉,自己也沒有被處死。

那麼有沒有可能,景馥姝,也沒有毒害太后?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仔仔細細在心中分析,越想越覺得有很多從前被自己忽略的疑點。

上一世時,她是犯下大錯的廢后,太后因此而大動肝火,陛下也忙著處置邢綰失子一事。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長樂宮的戒備自然會鬆懈一些,景馥姝給太后下毒也會容易許多。而在太后駕崩之後,張顯也能順理成章地把這個事情歸咎到她的身上,說太后是被氣死的,引得皇帝遷怒於她。

可這一世不同。

她不僅沒有落入她的陷阱,甚至還有復立為後的希望。長樂宮處處都是有條不紊,不曾有一絲忙亂。在這種局勢下,景馥姝想要在太后的膳食裡動手腳,實在是機會渺茫。

難道說,這一次太后真的是如御醫所說,是因心力耗損過度而亡?

她覺得頭一陣疼痛,千頭萬緒交纏在一起,恨不得剖開了它才好。

柳尚宮在外面聽到她的悶哼聲,忙挑開紗簾進來,關切道:「娘娘,你哪裡不舒服嗎?」

顧雲羨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現在就去太醫署,傳薛長松過來!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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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盞茶之後,薛長松跪坐在含章殿內,對面是儀容端莊的顧雲羨。

「本宮此刻請薛大人過來,是想最後詢問一次,數月前本宮拜託大人之事,是否仍無結果?」顧雲羨神情平靜,然而心卻繃得緊緊的。

薛長松神情中有淡淡的歉然,「然

。微臣不曾發現什麼。」

意料之中的結果。

她深吸口氣,慢慢道:「那麼,敢問大人,太后生前所服用的藥中,是否參雜有草烏?」

薛長松聞言有些意外,「原來娘娘也熟悉太后的藥方。」點點頭,「確實。草烏可散寒祛痛,對太后的身體有益。不過……」

「不過什麼?」顧雲羨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不過從永嘉三年一月起,太后的病情有所變化,疼痛不再那麼明顯,加之草烏也含有微毒,久服無益,所以臣等商議之後,便將其從藥方中剔掉了。」

顧雲羨萬萬沒想到他會給她這麼個回答,一時愣在那裡。

薛長松見狀有些奇怪,試探道,「娘娘?」

顧雲羨努力控制住自己,儘量口氣和緩道:「所以說,太后駕崩前那兩個月,根本不曾服用過草烏是嗎?」

雖然不知道她為何會如此執著於這點,薛長松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是。」想了想,忍不住一併把藏在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其實根據臣這些日子查探的結果來看,一切正如當初張御醫的診斷。打從永嘉二年冬天起,太后的身體就十分虛弱。之後的那幾個月之所以顯得精神,全靠她的一口心力在支撐。然而心神耗損到了一個極限,便是病來如山倒。」頓了頓,「其實即使太后那段日子不曾勞心勞神,恐怕也撐不了一年……」

這樣的話,闔宮之中也只有他敢說了。

顧雲羨聞言呆呆地坐在那裡,久久都沒有動一下。薛長松被她的反應唬到,幾乎是無措地看著她。

半晌,顧雲羨失魂落魄地起身,「有勞大人走這一遭。本宮沒什麼疑問了,大人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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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長松出去之後,顧雲羨一直沒有喚人進去服侍。柳尚宮在殿外等了許久,裡面卻一絲動靜也無。她心中擔憂,遂自作主張進去了。卻見大開的軒窗旁,顧雲羨亭亭而立,正看著遠方的景色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