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貴姬面色不變,淡然起身。
從前依附於她的定美人思忖了片刻,站起來施了個禮,「臣妾參見貴姬娘娘,娘娘大安。」
「阿苓不用多禮。」貞貴姬微笑道。
明充儀譏笑道:「貞妹妹與定美人怕是有些日子沒見了吧。若不是今日借元充容的寶地,恐怕難以找到機會坐下來一起喝茶了。哪怕是為了這個,你也得謝一謝元充容。」
貞貴姬失勢之後,定美人為了避禍,逐漸疏遠了她。此刻明充儀如此說來,諷刺之意不言而喻。
然而這話去刺一刺膽怯畏縮的柔婉儀估計還能起點作用,對定美人和貞貴姬卻不然。她們二人一個老練沉著,一個隱忍剋制,這種程度的攻擊一點作用都沒有。
聞言定美人面色如常,貞貴姬神情依舊平靜,「充儀娘娘說的是,臣妾是得好好謝謝元充容。」
她看向顧雲羨,微微一笑,「臣妾謝過充容娘娘的一番照拂,臣妾感激不盡。」
她話裡有話,顧雲羨卻彷彿聽不明白,只道:「妹妹言重了。」頓了頓,「這些日子不見妹妹,本宮也掛念得緊。不知道妹妹都在做些什麼?」
貞貴姬道:「也沒什麼,讀書練字,打發時間而已。」
瑾穆華道:「臣妾原來只知道,這宮裡元充容娘娘學識最好,喜歡讀書寫字。卻不知,原來貞貴姬娘娘也是這般好學之人。」
毓淑儀也笑道:「陛下如此喜歡顧妹妹,自然是被她身上的某些優點所吸引。興許貞妹妹是希望能令陛下高興,所以決定取長補短吧。」
「那倒真真是煞費苦心了
!」明充儀挑眉,「貞妹妹對陛下的忠心,當真是無人能及。」
她們三個話裡話外,無非是在諷刺貞貴姬如今失了寵,便妄圖模仿顧雲羨重博聖心。這話說得太過刻薄,直讓旁邊的定美人都變了顏色。
顧雲羨卻知道,即使景馥姝再想求得皇帝側目,也絕不會模仿自己。
她們之間的深仇大恨不允許她這麼做。
但知道歸知道,難得她們願意幫她羞辱景馥姝,她也沒必要攔著。遂默不作聲,含笑圍觀。
見貞貴姬微笑的表情有些僵硬,明充儀心中痛快,慢條斯理地補上後半句,「不過妹妹這又是何必呢?陛下從前那般寵愛妹妹,想來也是喜歡妹妹這樣的風情韻致。不然為何會對阮瓊章多有眷顧呢?」
陡然被點名的阮瓊章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居然又被扯進了幾位娘娘的你來我往之中,幾乎就要打哆嗦了。
眾人朝她看去,這才發覺今日阮瓊章和貞貴姬居然都穿了一身水藍色的襦裙,再配上她們如出一轍的氣質,看上去跟兩姐妹一樣。
毓淑儀兩廂打量,含笑道:「月娘你不說本宮都快忘了。阮瓊章和貞妹妹雖五官不像,但氣韻體態真是像了個十成十。大選當日諸位妹妹還議論了一遭呢!」
「尤其是今日穿了一個顏色的衣裳,若不看容貌,真是要認錯了!」明充儀懶懶道。
阮瓊章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從前為何那般招貞貴姬的忌諱。
深吸口氣,貞貴姬道:「諸位怎麼盡繞著我說個不停,今日的主角該是元充容才對。」眼神古怪,「一年之內從婕妤升至充容,這樣的事情之前還沒有過呢!真真令人吃驚。」
她這話一齣,眾人一時沉默。
的確,顧雲羨的晉升速度實在太快,打破了之前所有先例。然而考慮到她以廢后之身重蒙聖寵本就是亙古罕見,晉位快一點也就不那麼稀奇了。
相較起來,陛下的表現才真是讓人不安
。
這兩年來他已經三番五次表現出對顧雲羨不同尋常的重視了,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將她扶回原位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這樣,許多人這幾年暗中下的功夫,就真的全白費了。
彷彿沒有注意到眾人各異的目光,顧雲羨笑道:「這件事別說是貞妹妹你了,本宮自己都沒有料到。」
貞貴姬柔聲道:「這是陛下對娘娘的重視,是娘娘的福分。」
「妹妹說的是。」顧雲羨頷首,「陛下對本宮的恩寵,自然是本宮的福分。只是本宮卻不得不多說一句,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這個道理妹妹想必不會不明白的吧?」
「臣妾自然明白。」
「那妹妹一定不會因為陛下最近對你有所冷落,就對他心存怨懟了。」顧雲羨道。
貞貴姬神情一僵,片刻後才道:「當然不會。」
「如此便好。」顧雲羨點點頭,「本宮也是為了妹妹考慮。畢竟陛下的性子,諸位姐妹心中也是有數的。若有誰不知好歹,犯了什麼錯,陛下絕不會看在往日的舊情上,就網開一面……」
說罷,帶三分笑意的目光掃過毓淑儀、明充儀等人。接觸到她的目光的人都忍不住一愣,然後陷入沉默。
的確。陛下這人,溫柔起來是真溫柔,比尋常百姓家的夫君還要體貼。可是若真的觸到了他的逆鱗,他是絕不會留情的。
顧雲羨看到她們的表情,滿意地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貞貴姬想用皇帝對她寵愛太過一事讓她成為眾矢之的,想法倒是不錯。換作從前,顧雲羨一定會想辦法打消一下眾人的疑慮。然而自己最近風頭實在太盛,裝低調已經沒用了,索性將計就計,用皇帝來敲打一下她們。
她要讓所有人明白,想對她下手,得提前掂量清楚後果。
畢竟皇帝如今對她,不是一般的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