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什麼好酒,都是些普通貨色。要麼二鍋頭,勁酒,還有本地的南陽大麴。
二鍋頭和南陽大麴的度數高,老闆就建議他們喝勁酒。
一瓶勁酒,兩個人,四個菜。就這樣在路邊小攤上喝開了。
此刻吃夜宵的高峰期已過,人越來越少,何縣長的酒喝得很慢,陳燕只能陪著他慢慢喝。快喝到一半的時候,何縣長問起陳燕,「你應該是個本地人吧?」
陳燕點點頭,「土生土長的安平人。」
何縣長道:「改革開放都這麼多年了,你覺得安平最大的變化是什麼?」
陳燕想不出來,安平縣一直以來,真沒太大的變化。外面的城市已經進入現代化,人們的思想也隨之改變。真要說變的,就是那些進進出出打工的人,從沿海帶回來的新潮流。但是整個城市的格調和佈局以及城市建設,真的是令人不敢恭維。
陳燕說,「我還真說不上來!」
「說不上來,那就是沒有變羅!」何縣長端起杯子示意,喝了口酒,「其實你心裡非常清楚,只是不想說,或許不敢說。沒關係,今天晚上我們兩個只當聊天,不帶任何因素和目的,你有什麼說什麼,暢所欲言,就當我是你的一個朋友。」
朋友?
跟縣長交朋友,開玩笑!
陳燕在體制內也混了四五年了,沒吃過豬肉,還真見過豬跑。大人物呢,她攀不上,象謝畢昇這樣的小人物,官架子大得離譜。就拿她以前那個死去的公公李副縣長,不管家裡還是單位,整天一張閻王臉。
據說這叫官威!
當官的沒有官威,別人就不怕你。
不怕你,你的命令就無法執行下去。所以每個領導看起來,都是那麼嚴肅,不拘一笑。
但是領導問你話,你不能不回答。
哪怕是違心的話,你也要說得跟真的一樣。領導高興了,你的日子就好過了。
陳燕發現自己連違心的話都不能說,何縣長看起來是那麼的真誠。或許你可以騙任何人,你能騙一個對你真誠的人嗎?
何縣長說,「成立招商辦的目的,就是要利用投資者的資金,來發展我們這個城市。三年以來,招商辦政績為零,城市當然不會有任何改變了?當然,這也不能全怪招商辦,政府部門也有很大的責任。在改革開放的步子上,邁得太小,甚至原地踏步,這是政府的責任,也是我的責任。」
陳燕說,「你是一個好領導。」
何縣長笑了,「好領導有用嗎?如果能把安平經濟搞上去,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我寧可做一個壞領導。但是我到安平這麼久,總有一種縛手縛腳的感覺,怎麼也施展不開。」
何縣長跟自己說這樣的話,陳燕心裡暗自震驚。
看來顧秋分析得一點都不錯,何縣長果然是善於潛伏和偽裝自己,現在開始準備反擊了。有時她不得不佩服顧秋這小子,象個神仙一樣料事先機。
只是他這樣如此折騰,能不能解救得了從政軍?
陳燕望著何縣長,「這是體制問題,並不是您的錯。」
何縣長沒說話,似乎在深思。他有可能並不是向陳燕詢求什麼,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慨。陳燕卻想到了顧秋的那番話,忍不住說了出來,「目前的形勢,就象兩個高手下棋,一方強勢無比,一方四面楚歌。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實則不然。」
何縣長本來也只是一番感慨,沒想到陳燕居然說出這樣的道理來,不由心裡一驚,「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