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黃芝音一日比一日消瘦,楊浩內心彷彿被什麼東西剌了一下似的,有些痛。
「芝音,我來了,你沒有睡一覺嗎?今天又想聽我說什麼?」看著戴著氧氣罩的黃芝音,楊浩坐到她身邊,伸手幫她抹去眼角上的淚水,隨後握著她的小手。
「芝音,其實,我有些恨你,你知道嗎?你不應該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的,真的不應該。」楊浩心裡堵得慌,喉嚨像是有什麼東西,哽哽的,難受。
「如果可以,我寧願用我來代替你,我寧願變成植物人的那個是我,而不是你,現在這樣,只會讓我的負罪感更重。」
床上的黃芝音所流的淚水更大了,一反常態,在這以前,只要楊浩一開口,她就會停止流淚,而今天,她的淚水卻如黃河決堤似的,止也止不住。
「我知你的意思,不管怎樣,我很感激你,真的,我很感激你,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但是我不能不在乎,我不能無動於衷。」
「芝音,其實,我很久以前就已經不恨你了,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權利,你的你的自由,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回來天河以後,我沒想到老天又跟我們開了一個不小的玩笑,讓我們兩人相遇了。」說到這,楊浩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一些。
「我從沒有想過會再次遇見你,見到你的那一剎,我很生氣,但很快就想到,我生什麼氣?我有什麼資格生氣?我沒有,我沒有資格生氣,芝音,你的選擇是對的,像你這樣的女人,我配不上你,你把全部心思放到國家上面,我真的配不上你。」楊浩頓了頓,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樣的話,不過我還是得說出來,或許也只有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我們才能坐下來談心,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
「作為一個男人,你能喜歡我,我很高興,只是我不能那樣做,起碼這輩子不能,我過不了自己那一關,你明白嗎?你能明白我的難處嗎?這輩子,我欠你,欠我的那些戰友太多太多了,如果真的有來生,我一定會好好的償還你們,那怕是讓我做牛做馬,我也不在乎。」楊浩雙眼微紅,再次伸出他那顫抖的手去幫黃芝音抹淚水。
「芝音,醫生已經對你的情況無能為力了,今天,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情,還記得我們那次在電影院的事情嗎?那一次,你曾經對我說過,說如果有一天你也成植物人了,你要我幫你。」說完這些話,楊浩覺得自己體內的力氣全都被抽空了似的,沒有人知道他說這麼幾句話是費了多大的力氣,需要多大的勇氣。
連續吸了幾口氣,好幾次,話已經到了嘴邊,但卻硬是說不出來,他知道,自己這樣做,等於是殺了一個人。
「芝音,我不想你那麼辛苦,你明白嗎?看到你這樣子,我難受,我真的很難受。」
「現在,我需要你的決定,芝音,你是怎樣想的?同意?還是不同意?我需要你表個態。如果你同意,那你就流淚,如果不同意,那就停止流淚。」有些話,遲早都要說的,有些事,也是遲早都要做的,沒有辦法去逃避。
楊浩並不急,他知道,這種事情,需要給黃芝音一個緩衝的時間,她需要考慮,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楊浩坐在那裡足足的等了十分鐘,而在這十分鐘內,黃芝音卻是一滴淚都沒有流。
「芝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尊重你的決定。」楊浩看到黃芝音並沒有流淚,他以為黃芝音並不想那樣,或許,那次在電影院裡所說的話只是幾句玩笑話,而楊浩卻當真的了。
「你好好休息一會吧,我先出去,晚上再來陪你。」楊浩說完正想轉身就走,卻突然發現黃芝音流淚了,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往下流。
「芝音,你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同意了?如果你同意了,那你現在馬上停止流淚。」楊浩有些不確定,他不確定黃芝音是不是聽從了他的提議。
果然,楊浩的話剛落,黃芝音的淚水頓時停止了,她同意了。
楊浩笑了,卻是笑得十分心酸,十分難過,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劊子手,把人家害成重傷,現在卻又還要這樣子做。
「芝音,無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會尊重你,你用不著在乎我的看法,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害怕,感覺自己關在一個黑暗的屋子裡,想出又不出來,芝音,你會怪我嗎?」
「這輩子我欠你的,下輩子我還給你好嗎?這樣我們就扯平了,好嗎?」撫摸黃芝音那略有些凌亂的秀髮,楊浩內心不斷的告訴自己,不能哭,黃芝音肯定是不想看到他哭,不想他為她而哭。
伸手輕輕的把黃芝音摟在懷裡,讓她的頭部靠在他的肩臉,兩人的臉輕輕貼著,有種說不出的親密。
「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了,欠你的,下輩子還你,下輩子,我為你做牛做馬。」楊浩溫柔的說道,說話的時候,他的手伸到氧氣閥門開關那裡。
「芝音,如果有來生,我會娶你,我一定會讓你做我的妻子。」說完,楊浩輕輕的吻了一下黃芝音的額頭,然後緩緩的扭動氧氣的閥門。
黃芝音流出兩行清淚,在楊浩關掉氧氣閥門後不久,她渾身輕微的抽搐幾下,然後便恢復了平靜,而一旁脈搏儀器上,那條線卻不再跳動……
楊浩能感受到黃芝音的那幾個抽搐,當黃芝音平靜下來時,兩顆豆大的淚水從楊浩眼中滑落……
心如刀割。